評占豪的荒謬邏輯,兼說毛時代用人民幣結算的歷史
文 / 子午
3月11日,美國總統拜登在白宮簽署了1.9萬億美元的經濟救助計劃。就在前一天,美國眾議院以220票贊成、211票反對的表決通過了這項救助計劃;與之同時,拜登政府的一項2.6萬億美元的基建計劃亦在醞釀過程。
在特朗普政府的最后一年任期里,數次推出了美元量化寬松的救助措施。2020年3月-2021年3月,美元瘋狂放水,導致全球物價飛漲,大宗商品的國際貿易中,原油價格翻了近4倍,銅翻了近2倍,玉米漲了70%,大豆漲了60%。
在美元放水的背景下,美國國內食品價格比上年上漲了3.9%,遠超美國政府所控制的2%的浮動標準;然而,相比美國國內的這一點漲價,美國實際上是在通過美元放水向全世界輸出通脹,不斷地稀釋著別國民眾用血汗換來的美元外匯儲備。
就在這個當口,著名的自媒體大V占豪發表了一篇文章:
作為“正能量”大V,占豪完全清楚、也在文章中承認了美元放水是在割全世界韭菜的事實,但占豪的文章筆鋒一轉,聲稱“這正是美國的規則優勢啊!整個全球的經濟體系離不開美國這個經濟食物鏈最頂端的體系,你只能被他雁過拔毛”。
占豪整篇文章下來,其實主要有以下幾個立足點:
1、關于為什么不能用人民幣結算,占豪稱,“我們對他是順差,他們從哪里得到人民幣呢?從我們這貸款嗎?如果對方沒有抵押,你愿意去貸給窮光蛋國家嗎?至少不能多貸吧?”
2、關于中國向美國出口商品是賺了還是虧了,中國是不是韭菜之王,占豪稱,“中國向美國出口商品,賺來美國印的美元,這些美元可以在全球購買東西……我們掙的很多美元并不是以外匯儲備的方式存在,而是被我們買了全球更多資源建設了國家。”“中國雖然被美國揩油,但中國依然可以成為美國、美元經濟的受益者,依然可以借助美國的市場需求、美元的國際地位為我所用……在全球的利益分配中讓中國獲得更大的份額。”
3、關于美元放水究竟對誰有害,占豪稱,“他現在這種透支自己信譽的方式,和經濟空心化、虛擬化的方向,注定是不可能長久和永遠持續下去的,總有一天泡沫會破……在這一切發生之前,全世界還有很多工作要做,因為要建立一個新體系,需要幾十年時間!”
這套邏輯既與國際主義的道義原則完全背道而馳,也不符合中國的國家和民族利益。
首先,關于為什么不能用人民幣結算?占豪的說法是完全自相矛盾的,一方面他看不起那些“窮光蛋國家”,另一方面他不敢跟富國主張人民幣結算,還把順差的責任推給“窮光蛋國家”。
事實上,目前中國對外貿易的主要對象是美歐+日韓、東南亞,以及中國的香港和臺灣地區,香港的轉口貿易背后的主要部分仍然是對美歐的貿易,這些部分加起來在貿易結構中的比重超過了90%;而貿易順差其實是產生于美國和歐洲,而即便對日韓這樣的發達國家,近年來也已經主要表現為貿易逆差。
中國與前十大貿易伙伴貿易額及占比(2015)
2019年中國進出口貿易概況(億元)
以2019年為例,中國累計對外貿易順差2.9萬億,其中對美國貿易順差2.89萬億,對歐洲貿易順差1.05萬億,對東南亞貿易順差0.5萬億。也就是說,中國對美、歐、東南亞之外的貿易逆差高達1.5萬億以上,產生貿易逆差的對象除了日本、韓國以及中國臺灣地區,絕大部分就是占豪口中的“窮光蛋國家”。
中國之所以對日本、韓國以及中國臺灣地區產生高額貿易逆差,就是因為中國作為世界工廠角色,需要從上述地區進口芯片等高附加值的工業半成品,再完成組裝出口到歐美;而之所以對東南亞出現巨額順差,一方面是因為東南亞的國家與中國香港地區類似,承擔了轉口貿易的角色,另一方面東南亞國家同樣作為世界工廠,在對華貿易中,又扮演了中國在對日韓貿易中的角色,實質上是替美歐“轉移”了順差。
除掉從日韓進口高附加值的工業半成品產生的貿易逆差,中國的的絕大部分貿易逆差都是用于從占豪口中的“窮光蛋國家”進口廉價的工業原材料和能源,然后在中國完成生產,付出環境代價與勞動血汗,外資拿利潤大頭,出口美國和歐洲。
而逆差部分主要服務于對外出口貿易,而不是占豪所謂的“用美元在全世界買原材料建設國內”。當下的全球化貿易格局下,中國扮演的是美歐打工仔的角色,這在前些年是很多人的共識,“兩頭在外”的貿易格局無益于中國的產業升級。所以,產業升級的關鍵并不是用不用美元進行國際貿易結算,而是取決于內部的產業政策,是“造不如買、買不如租”,還是“集成組裝、逐級替代”,抑或是“獨立自主、自力更生”,當然,限于篇幅,這個問題在本文就不展開了。
在美元霸權主導的貿易格局下就會產生如下問題:
首先,拿著美國印鈔機印的美元,從全世界購買原材料,實際上是在幫助美國向全世界輸出通貨膨脹。
其次,在這樣的國際貿易體系中,第三世界國家向中國輸出低附加值的原材料、進口高附加值的工業成品,對他們同樣不公平,而美國又通過增發的貨幣掠奪了我們的勞動成果。在美元放水的情況下,中國與其他第三世界國家同樣是受害者。
但是,筆者想問一下,在這條國際貿易的食物鏈中,那些占豪所謂的“窮光蛋國家”會直接恨美國嗎?
緊接著就產生了新的問題,當美元不斷放水、美元債務不斷加劇,全球貿易造成的國與國之間的不平等格局加劇到無以為繼、美元霸權瀕臨崩潰的時候,究竟是會出現全世界團結起來反抗美元霸權和美帝霸權的局面?還是會出現美國挑唆其他國家、特別是第三世界國家針對中國,以此來轉嫁美國自身債務危機的局面?占豪敢打包票嗎?
美帝國主義主導的全球資本主義體系當然最終會崩潰,但在那之前會發生什么?美元霸權真的會自我崩潰?帝國主義真的會坐以待斃,自我滅亡嗎?這顯然是一種機會主義的心態。
沒有從現在開始的聯合第三世界積極的對美斗爭,沒有持之以恒的打破美元霸權體系下全球貿易不平等格局的積極嘗試,反而自我享受服膺于美元霸權體系帶來的短期紅利,這無異于“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持占豪這樣心態的人顯然不是少數,去年的大流行全球一片凋敝,主要的生產集中到了中國,在美元大量放水的情況下,中國的出口激增,外匯儲備激增1086億美元(2019年僅增加352億美元),很多人竟為此呼喚雀躍。
大流行之下,全球生產相當一部分集中到了中國,在國際貿易格局中實際上暫時形成了有利于中國的“買方市場”,這難道不是要求國際貿易用人民幣結算,改變美元霸權體系下全球不平等貿易格局的良機?
2009年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政策剛剛落地,有人說這是開了先河,但截至目前,人民幣結算的規模仍然相當有限。實際上,作為貿易結算通道的人民幣結算早在毛澤東時代的廣交會就已經開始實施了。
1950年12月,美國非法凍結中國在美國的資產后,中國的進出口貿易停止使用美元。上世紀60年代中國對資本主義國家的進出口收付匯以使用英鎊為主,大約占到半數以上;對蘇聯等社會主義國家用盧布進行記帳結算。
20世紀60年代西方貨幣雖然實行固定匯率制,但是由于西方各國經濟、金融危機頻繁,以美元為中心的西方貨幣劇烈動蕩。面對西方貨幣危機,為了減少外匯風險,保護國家利益,中國銀行積極研究應對措施,于1968年3月提出了對港澳地區進出口貿易試行使用人民幣計價結算的建議。4月12日,國務院批準決定在1968年春季廣州交易會開始對港澳地區試行使用人民幣計價結算。
1968年廣交會
試行人民幣計價結算,就是對外貿易改以人民幣計價簽訂貿易合同,中國的出口商品可以人民幣計價,收款時以人民幣結算,買貨的外商按協議商定的人民幣匯價折算成外幣付款。中國的進口商品也可按人民幣計價。試行人民幣計價結算,不是使人民幣在國際上流通使用,人民幣仍舊不準攜帶出境,并不輸出到國際上作為支付或儲備的手段。
周恩來總理對人民幣計價結算工作十分支持,進行過多次指示,“人民幣并不出國,即使在港澳,人民幣也不在那里流通”,“我國對英、法、瑞士、聯邦德國等資本主義國家的貿易試用人民幣計價結算,這是一個勝利。我們不是要把人民幣打出國去。我們的人民幣是有信用的,是穩定的,能使用人民幣結算,這是社會主義建設的成果,是值得鼓舞的。”
到1973年,使用人民幣計價結算的國家和地區(包括協定國家)達到63個,1976年進一步增加到120個。
(上述歷史摘錄自“中國銀行”網站文章《試用人民幣計價結算,實現出口收匯保值(1968年-1976年)》)
毛澤東時代實行人民幣計價結算,在當時國際金融劇烈動蕩,國際貨幣固定匯率制走向崩潰的情況下,避免和減少了外匯風險,避免由于外幣貶值造成中國的外匯損失,在出口收匯上起到了保值作用,提高了人民幣在國際上的信譽。
顯然,在美元大量放水貶值的情況下,毛澤東時代實行人民幣計價結算的歷史經驗值得借鑒和學習,而不是像占豪那樣一味地吹噓美元霸權目前如何強大、如何不可撼動。
至于毛澤東時代“并不輸出人民幣到國際上作為支付或儲備的手段”的做法,恰恰是基于國際主義立場所采取的一個基本原則——是針對資本主義全球化不平等體系更深刻的反抗,有識之士不妨據此反思當前的全球貿易體系問題。限于篇幅,這個問題以后有機會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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