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中國人民銀行、中國銀保監會、中國證監會、國家外匯管理局對螞蝗集團實際控制者人民富豪、董事長井某、總裁胡某進行了監管約談。國家四部委同時約談一家金融機構或者金控機構領導層,這是非常罕見的。
之所以如此,根源還是螞蝗集團的加杠桿加的太厲害帶來了巨大的風險。
銀保監會消費者權益保護局局長郭武平的文章指出:
金融機構與科技公司合作中,資金大部分來源于金融機構,但是金融科技公司利用寡頭壟斷地位,收取過高費用,增加了金融消費者成本。在對個人和小微企業的聯合貸款中,90%以上的資金來源于銀行業,有的高達98%以上,金融科技公司利用導客引流的優勢,直接收取的費用占客戶融資綜合成本的1/3左右,加上代銷或其他過度增信產品等收取的費用,往往高達2/3。在數字經濟時代,數據已經成為重要的生產要素,這些亂象的本質是將本應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數據,變成部分公司謀取自身利益、向消費者收取高額服務費的資本。
金融科技公司侵害消費者權益的亂象更加值得高度關注。與持牌金融機構相比,金融科技公司更加依賴購物、交易、物流等行為數據,更多依據借款人的消費和還款意愿,缺乏對還款能力的有效評估,往往形成過度授信,與場景誘導共同刺激超前消費,使得一些低收入人群和年輕人深陷債務陷阱,最終損害消費者權益,甚至給家庭和社會帶來危害。在收費方面,金融科技公司缺乏統一標準,一般高于持牌金融機構。比如“花唄”與銀行信用卡業務基本相同,但分期手續費高于銀行,與其普惠金融理念不符,實際上是“普而不惠”。同時,有的金融科技公司存在過度收集并濫用客戶信息、信息管理不當的問題,在消費者不知情的情況下,其信息在平臺方、支付機構、出資方等之間流轉,侵害了消費者信息安全權。前幾年現金貸快速發展時,非法買賣借款人個人信息的情況時有發生。與此不同的是,微軟、谷歌等大型科技公司由于在使用消費者個人信息方面受到嚴格限制,沒有成為大型放貸機構。
郭武平談的非常凝練,對互聯網金融的套路鐵流多說幾句。其實,互聯網金融就是披著高科技外衣的高利貸公司,通過3至6%的利息把錢從銀行借出來,然后以10至18%的利息放貸給消費者。互聯網公司完全依靠其用戶量和流量優勢進行導入,通過信息不對稱優勢當中間商賺取高額利潤。
就普惠金融和幫扶小微企業而言,傳統銀行做的比互聯網金融強太多。六大行和農商銀行都有專門針對小微企業的低息貸款(年化利率3.85%),這個利息只有花唄12期分期利息的27%左右,(花唄分12期還款,8.8%分期利率折算,真實利率高達17.07%)。
幾大行還推出了非常優惠的信用貸,比如建行快貸(年化利率4.35%)、農行網捷貸(年化利率4.35%,搞活動優惠到3.85%),農商銀行推出的信用貸年化利率為4.15%,利率都比互聯網公司的利率低很多很多。
從普惠金融的角度看,顯然是六大行等傳統銀行做的更好。從利率上看,從幾大行借款是非常實惠的,是真正能夠幫助老百姓解燃眉之急的,而互聯網金融提供的高利貸,則是飲鴆止渴。為了把高利貸放出去,螞蝗集團通過鋪天蓋地的廣告制造毒雞湯誘導非理性消費了。
這種誘導消費廣告引發廣大網友吐槽,有網友就以白毛女為背景制作了一個廣告,以此嘲諷花唄毒雞湯廣告。
就風險而言,黃奇帆在《結構性改革》中介紹了螞蝗集團的運作模式,通過債權、資產證券化等方式,以及將債權包裝成理財產品循環放貸,形成了100倍的杠桿。針對這些貸款,螞蝗集團沒有出多少本金,反而以債權和資產證券化來回運作,交叉購買,將風險層層轉嫁給購買相關理財產品的客戶。
監管部門發現了螞蝗集團的把戲,要求限制杠桿,充實資本金,結果就有了人民富豪炮轟金融系統,公開評價巴塞爾協議是一個“老年俱樂部”,“中國金融沒有系統性風險,因為沒有系統”,“中國有很多大銀行,更像是大江大河和血液的動脈,但是我們今天更需要湖泊、需要水塘、需要小溪小河”,“今天的銀行延續的還是當鋪思想,抵押和擔保就是當鋪”。
當下,我國電子支付業務中,非銀支付機構電子支付業務筆數是商業銀行的3.52倍。螞蝗小貸“花唄”的用戶量超過1億元,其中約50%分布在三線以下城市。在資產管理領域,截至今年二季度,天弘基金余額寶規模達1.22萬億元,個人持有比例99.99%。理財通客戶數量突破1.5億,管理資金保有量達9000億元。螞蝗集團個人用戶超10億,機構用戶超8000萬家,數字支付交易規模118萬億,已經形成“太大而不能倒”的格局,一旦出現問題,必然誘發巨大的金融風險,只能是國家用全體納稅人的錢取填互聯網金融的大坑。
最近的新規則要求用接近銀行的標準取管理螞蝗金融業務:
1、原則上禁跨省展業
小額貸款公司經營網絡小額貸款應當主要在注冊地所屬省級行政區域內開展;未經國務院銀行業監督管理機構批準,小額貸款公司不得跨省級行政區域開展網絡小額貸款業務。
對極個別小額貸款公司需要跨省級行政區域開展網絡小額貸款業務的,由國務院銀行業監督管理機構負責審查批準、監督管理和風險處置;
許可證3年一發,也就是每3年需要重新申請牌照。
對螞蟻小貸而言,這是嚴監管的元年。雖然其肯定可以獲得銀保監會批準繼續跨省展業,但是從此正式納入銀保監會的監管框架,不再是重慶地方金融辦的孩子。銀保監會那一套非現場監管報表,杠桿比例,資本管控,現場檢查和處罰也將跟隨而至。未來預計未必是會里直管,很可能日常監管會交給重慶銀保監局負責。
目前全國已核批經營網絡小額貸款業務的公司有249家,97家左右的公司注冊地集中在廣東、重慶兩地,另外接近60多家網絡小貸公司主要分布在江浙滬和江西地區。而螞蟻的兩家小貸公司注冊地都在重慶;整體而言網絡小貸牌照價值大幅度降低。
2、個人單戶網絡小貸余額原則上不得超過30萬元,不得超過其最近3年年均收入的三分之一;對法人或其他單戶網絡小貸余額原則上不得超過100萬元。
這是本次規則最大的殺手锏之一。主要在于兩點:
很多網絡小貸借款人沒有正式的收入證明,未來的執行細則也很重要,如何定義”收入“是一大問題,如果參考銀行房貸,只認可穩定的工資收入,那么麻煩就大了。
小貸業務的受眾群體一般都是銀行的長尾客戶,以三農和低收入人群為主。按照之前總理在今年兩會的時候說過,“我們人均年收入是3萬元人民幣,但是有6億人每個月的收入也就1000元”。長尾客群的收入一般也就在人均收入左右及以下,也就是說,大部分接受網絡小貸的用戶,貸款額度也1年也就一萬頂格。
此外30萬門檻雖然看起來很高,但是有些小貸公司主要業務是房抵貸,單戶授信幾百萬,如果按照這個條款,資產規模也大幅度收縮,不過這個對螞蟻小貸可能影響稍微小一點。
3、在單筆聯合貸款中,經營網絡小額貸款業務的小額貸款公司的出資比例不得低于30%;
這條也是對網絡小貸尤其是螞蟻小貸量身定制,螞蟻小貸現實中聯合貸款自己出資比例大約是1%-2%,所以才能夠通過360億表內貸款驅動1.8萬億聯合貸款。如果將螞蟻出資比例提高到30%,意味著同樣驅動1.8萬億聯合貸款,需要至少5400億元表內貸款,外加1700億元ABS,意味著總計需要通過螞蟻小貸放款7100億。而根據表內貸款最多5倍杠桿的原則,螞蟻小貸資本金需要擴充到1400億元的規模(當前螞蟻的資本金是350億元左右)。
而且這個資本金會隨著螞蟻小貸的規模不斷擴張,是一個永遠填不滿的無底洞,本質上這樣的監管框架,使得螞蟻的杠桿最多只能是16倍杠桿,非常接近銀行的資本充足率概念(注意即便是銀行,ABS出表后只要不持有劣后,也能夠釋放資本占用,但是網絡小貸不行,因為ABS出表仍然算杠桿率)。這就可以聯想到馬云為何在外灘金融論壇抨擊巴塞爾資本了,估計馬云已經在那個時刻知道這個規則的發布,對整個螞蟻集團信貸板塊產生深遠的影響,這個規則本質上會使得金融科技公司越來越接近銀行監管。
但是尤其需要注意的是,上述16倍杠桿仍然是非常樂觀的假設,這個假設是螞蟻小貸可以把聯合貸款30%出資部分進行進一步ABS,但現實中聯合貸款銀行都需要小貸公司出資做劣后,這個劣后級(不論合同上怎么稱呼,只要實質上需要兜底承擔風險都是劣后級)如果再拿來做ABS估計交易所不會接受。如果禁止聯合貸款出資部分ABS,那么螞蟻小貸只能通過大規模債券使得其杠桿率接近16倍,發行規模需要達到5000億左右,這種體量的金融債估計也比較困難。
預計螞蟻小貸最終杠桿率可能會控制在10-12倍,正好是目前大部分銀行的信用風險杠桿的水平。也和其正在申請籌建的消費金融公司杠桿率持平(當然螞蟻的消費金融公司發行ABS是否也需要納入表內杠桿尚不得而知,如果ABS可以不納入表內個杠桿,那么未來消費金融公司這個牌照最好用,至少可以實現更高的杠桿撬動業務)。
此外現在螞蟻玩的一招,是通過銀行或信托通道放款再轉讓給螞蟻小貸,再ABS,似乎為了繞開4倍杠桿率,估計很快也會堵上。
4、網絡小貸注冊資本不低于10億,跨省經營網絡小貸不低于50億;
這個門檻對螞蟻小貸問題不大,注冊資本加留存利潤超過300億元;
5、網絡小額貸款通過銀行借款、股東借款等融入資金的余額不得超過其凈資產的1倍;通過發行債券、資產證券化產品融入資金的余額不得超過其凈資產的4倍。
這個規定影響不大,和現有規則基本一致。銀保監辦發〔2020〕86號《關于加強小額貸款公司監督管理的通知》也是如此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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