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本文系作者發表于2013年8月的老文章,現予重新編發,以供研究參考。
沒有偉大的理論就沒有偉大的實踐。經過三十多年改革開放的實踐和探索,中國的經濟理論已經到了需要反思、創新、突破的時刻。過去三十年中國經濟制度的特征是什么?未來三十年甚至更長時間,中國應該選擇怎樣的經濟制度?這是中國新時期經濟理論必須回答的首要問題。
經濟制度不是孤立的存在,而是與國家經濟發展的目標追求和政策體系構成有機的互動的整體。目前中國諸多經濟問題和經濟亂象主要起因于經濟發展目標定位的失誤。經濟建設目標定位的失誤又導致經濟制度選擇的失誤。目標定位和經濟選擇的失誤,最終表現為政策體系的混亂、矛盾和失誤,經濟政策體系缺乏層次性、系統性、長遠性和預見性。目前中國經濟已經步入進退維谷、左右為難、舉步維艱的困境之中。這是目標、制度與政策三個層面的問題長期累積的結果。因此,全面解決中國經濟問題也需要從中國經濟的目標、制度與政策三個層面尋求正確的方向和對策,需要經濟理論總結和經濟制度創新。
一、經濟發展目標的定位
建國以來的前三十年,中國經濟發展主要以質量指標為目標,如以實現四個現代化作為發展目標;改革開放后三十年,主要以數量指標為目標,如主要以GDP增長、人均收入、引進外資、外匯儲備等作為目標。以追求數量增長為目標的制度選擇和政策導向,造成經濟結構畸形、增長質量下降。中央提出“調結構”的發展思路實質上是表明:后三十年經濟發展的結構出問題了。“結構決定性質(而不是數量決定性質)”,這是一個基本的哲學命題。經濟結構出了問題意味著經濟性質出了問題。
但是,近年來“調結構”的思路并沒有達到預期的成效。這是因為“調結構”意味著生產結構、分配結構和消費結構的調整,這需要目標導向、制度選擇和政策配套的全面調整,否則,經濟結構必然繼續惡化,最后以經濟社會危機全面爆發的方式來完成強制調整和平衡。這將是中國發展的悲劇,也是全國人民不希望看到的。
為此,中國經濟發展必須由追求GDP等數量指標的增長轉變為追求經濟質量指標的發展,把“實現工業、農業、國防和科技的現代化”重新確定為中國經濟發展的目標。社會經濟發展目標不容試錯和多變。
中國百年強國夢的基本內涵是追求和實現工業化、并在工業化的基礎上實現國防現代化,改變落后挨打的局面。但是,在中國追求工業化的過程中,人們在思想認識上并沒有完全理解世界各國工業化的本質內容,因此,工業化追求成為“畫虎成貓”的“偽工業化”,變成“招商引資化”、“世界工廠化”、“經濟特區化”、“開發區化”、“房地產化”、“城市化”和“城鎮化”的追求。
通過分析英、法、美、俄、日等實現工業化國家,可以將新型工業化或工業現代化的內涵及其衡量標準歸納為:
1、每一個產業的龍頭企業由本國資本控制,本國資本控制著產業鏈的主要環節,并擁有產業發展的主導權;產業發展的主導權不受外資控制。
2、本國裝備工業部門可以提供各行各業開展工業化生產所需要的核心裝備和核心技術;這些核心裝備和核心技術不受外國政府和企業的控制。
3、本國所有的工業部門和企業擁有強大的技術創新機構并形成可持續發展的技術創新能力,擁有世界范圍內的技術創新主導權。
4、本國產業部門的主要企業擁有國際和國內各類原材料采購的控制權和產品銷售的定價權,他們牢牢控制著國際和國內的各層次流通渠道;各種流通渠道和商品定價權沒有被海外資本所控制。
5、生產領域和流通領域創造的財富以利潤、工資、利息和稅收的形式主要由本國資本、勞動者、金融機構和政府擁有,而不是由海外資本和海外組織所擁有。
6、本國資本控制的工業企業具有良好的國防裝備生產能力;民用工業與國防工業之間擁有較強的轉換能力;國防工業實力強大。
7、金融監管部門、金融市場和金融機構可以為國家實行工業化和國防現代化提供強大的金融支持,金融服務效率高,金融監管水平高。
8、本國政府牢牢掌控著國家經濟的“頂層權力”;本國的基礎貨幣發行權、匯率定價權和資產定價權不受外國政府和金融集團的操控。
對照上述每一條標準,目前中國的經濟發展水平和工業化水平與真正的工業化國家之間都存在著很大的距離,甚至還在不斷拉大著某些距離。
因此,未來中國經濟的發展思路,首先需要明確目標和方向,需要明確工業化國家的標準和內涵,拋棄一切“偽工業化”的花拳繡腿,追求中國真正的工業化和工業現代化。滿足上述標準的工業化或再工業化,必然同時意味著科學技術的現代化;工業現代化和科技現代化必然帶來國防現代化,同時為農業的現代化提高堅實的物質基礎。中國經濟制度的選擇和政策體系的設計必須服務于中國的工業化和現代化。
二、中國經濟制度的選擇與升級
國家的經濟體制是基于經濟目標與制度現實的綜合和選擇。不同歷史時期的經濟社會現實、不同的經濟目標追求,必然產生不同的經濟制度選擇。在新的歷史時期里,中國需要提出新的經濟理論和新的制度模式,以解決現實的經濟社會問題。
中國新時期的經濟制度模式應該定義為“社會主義有組織的市場經濟”,其中,“市場經濟”、“組織化”和“社會主義”構成這一經濟制度模式的三大要素。
1、關于“市場經濟”
中國新時期的經濟制度必須屬于市場經濟的范疇,不能倒退到計劃經濟領域。這是基于中國經濟社會運行現狀的選擇。在新的歷史時期,市場經濟的契約精神、競爭特征、法制原則不僅要全面體現于經濟的組織化過程,而且要深刻地滲透到社會主義性質的企業群體的管理模式與授權模式之中。
2、關于“有組織的市場經濟”
市場經濟區分為“初級的、無序的、非組織化和非法制化的市場經濟”和“高級的、有序的、高度組織化和法制化的市場經濟”。前者簡稱為“欠組織的市場經濟”,后者簡稱為“有組織的市場經濟”。
可以說,中國過去三十年推行的市場經濟模式屬于“低級的、無序的、非組織化和非法制化的市場經濟”。這是中國市場經濟的1.0版。中國發展1.0版的市場經濟,首先通過推行家庭承包制敲碎了中國農村的基層經濟組織——人民公社,而不是把人民公社普遍改造為類似于華西村一樣的農民從事商品生產與經營的合作組織——農民合作社和生產企業;其次,通過開辟經濟特區、引進外資、給予外資企業超國民待遇,以不平等競爭的非市場經濟手段和做法,沖擊仍然處于計劃經濟體制下尚未轉型的國有企業體系。中國經濟由高度組織化的計劃經濟時代進入了無序的、法如虛設的、不平等競爭的市場經濟低級階段。這個過程也是中國工業經濟領域“去組織化”的過程。
中國農村和城市的改革過程是市場經濟從計劃經濟母體艱難誕生的過程。改革開放的三十年包括兩方面的內容:改革的三十年是培育“市場經濟初級階段的國內各類經濟主體”的三十年,開放的三十年是引進“壟斷資本主義階段的跨國壟斷資本經濟體”的三十年。在發展市場經濟的初級階段,中國并沒有學習英國、法國、德國、日本和美國在工業化初期所普遍采取的貿易保護主義政策,而是大開大放,引進了跨國壟斷資本。這些以現代金融和國際資本市場為后盾的跨國壟斷企業與國內處于市場經濟初級階段的內資企業形成了類似于“洋槍隊”與“義和團”之間的非對稱的經濟競爭。海外跨國資本迅速控制了國內產業鏈的核心環節,并占領了國內各個領域的主要市場,獲取了產業利潤的主要份額。其實,發展市場經濟的改革沒有錯,假如在等待國內經濟發展成熟之后,再引進跨國資本、再對外開放,也不會錯。但是,在國有經濟沒有成功轉型并且國內民營資本沒有走向成熟的情況下,采取“改革+開放”的政策組合和“以開放促改革”的急躁策略就產生一系列經濟問題和社會后遺癥。
改革開放三十年之后,中國形成了國家資本、海外資本和民營資本并存的經濟結構。這構成了中國市場經濟的1.0版。當前經濟社會一系列矛盾的集中爆發表明:這種初級的、無序的、非組織化的、非法制化市場經濟制度已經走到了歷史的盡頭。當前,中國不僅面臨著產業結構的升級,而且面臨著經濟制度的升級。中國經濟制度亟需再次飛躍和變革,即由“市場經濟1.0版”升級為“市場經濟2.0版”;由“初級的、無序的、非組織化和非法制化的市場經濟”,升級為“高級的、有序的、高度組織化和法制化的市場經濟”,并通過建設高度組織化和法制化的市場經濟體制來實現中國真正意義上的工業化和現代化。
3、關于“社會主義有組織的市場經濟”
中國經濟制度的升級,即由“無序競爭的市場經濟”發展到“有組織的市場經濟”必須回答一個問題:中國發展“有組織的市場經濟”究竟應該由誰來充當市場經濟的組織者和主導者?
究竟由本土資本(包括國有資本和民營資本)還是由海外資本來充當中國經濟的組織者和主導者?這決定著中國經濟是獨立自主性質的經濟體還是對外依附的殖民地性質的經濟體。如果中國“有組織的市場經濟”是由海外資本和跨國壟斷企業充當組織者的角色,由美國政府、美國國會和跨國金融組織掌控著中國經濟的頂層權力(即人民幣基礎貨幣發行權、人民幣匯率定價權和人民幣資產定價權),那么,中國必然淪落為對外附庸型的殖民地性質的經濟體,中國一切現代化的努力必然成為泡影。由海外資本和海外政治勢力主導和組織起來的“有組織的市場經濟體系”只能使中國淪為拉美化和殖民化的國家。這種“有組織的市場經濟制度”無法完成中國的工業化和現代化事業??梢?,中國“有組織的市場經濟”只能選擇本國資本來充當市場經濟的組織者和主導者。
中國的本國資本根據其權屬關系可以區分為國有資本和民營資本。究竟由國有資本還是由民營資本充當中國“有組織的市場經濟”的組織者和主導者?這是區分這一“有組織的市場經濟”屬于社會主義性質還是屬于資本主義性質的分水嶺。
在現階段,中國的民營資本的單體規模、技術水平、管理能力都遠遠遜色于國有資本;民營資本的競爭力也遠遠落后于海外資本。從民營企業家攜帶著各自的資產出現在中國的移民潮中,可以看出,中國當代民營企業家對于國家和民族的忠誠度和愛國主義精神還遠不如明治維新時期的日本企業家。如果中國民營資本的物質力量和精神力量還不足以主導中國經濟,那么,中國就不具備發展由民營資本主導的“資本主義有組織的市場經濟”的客觀條件,而只能選擇由國有資本來主導和組織中國經濟這一制度模式。這種由中國國有資本主導的“有組織的市場經濟”必然屬于社會主義性質的經濟制度,因此,應該稱之為“社會主義有組織的市場經濟制度”。
在民營資本實力還不具備全球競爭力的情況下,面對對外開放所迎來的全球跨國資本的競爭壓力,只有國有資本具備與國際跨國壟斷資本抗衡與競爭的實力。國有資本忠誠于國家。為了實現中國經濟與社會的現代化建設,堅持獨立自主的政治、經濟和外交政策,中國必須選擇由國有資本主導的“有組織的市場經濟模式”。這就是“社會主義有組織的市場經濟制度”。
在民營資本無法主導中國經濟的情況下,如果壓制國有資本的發展壯大,那么,中國經濟的主導地位必然讓位給海外跨國資本,必然使中國經濟喪失獨立自主性。因此,在現階段,我們對一切旨在打擊國有資本壯大、限制國有企業發展的輿論和政策都應該保持警惕并予以糾正。
總之,歷經改革開放三十多年的發展,中國的市場經濟體制必須由初級的、非組織化和非法制化的市場經濟體制,升級為高度組織化和法制化的市場經濟體制,升級為以追求中國工業化和現代化為目標的、由國有資本主導的“社會主義有組織的市場經濟制度”,避免中國經濟結構拉美化和經濟性質殖民化。
因此,中國經濟發展的內涵并不是簡單地保持經濟總量的數量型增長,而是要完成“以實現工業化和現代化為目標”的生產結構調整、分配結構調整和消費結構調整;是要完成市場經濟制度由“初級的、無序的、非法制化的市場經濟制度”升級為國有資本主導的“社會主義有組織的市場經濟制度”。中國必須走、也只能走“社會主義有組織的市場經濟”發展道路。
三、中國經濟政策的精氣神
自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的經濟政策具有三大缺陷:一是缺乏層次性,即,宏觀政策、行業政策和微觀政策之間缺乏分層與銜接;二是缺乏系統性,即,政策出自部門,往往以部門利益為導向,政出多門,彼此沖突,沒有系統性和全局觀;三是缺乏長遠性和預見性,朝令夕改,宏觀調控調個不停,各個經濟體難以形成合理預期而只好選擇投機。究其原因,這是因為中國的經濟政策沒有體現中華民族的百年夢想、沒有體現共和國的宏偉目標、沒有體現國家經濟制度的本質精神之結果。
這里我們需要深入思考的問題是:中華民族的理想是什么?現實生活中人們血液中流淌的信念是什么?政府部門確立的經濟發展目標合適嗎?GDP總量、人均收入和小康目標能否代替工業化和現代化的目標?中國真實的經濟制度是什么性質?是社會主義性質還是資本主義性質?中國經濟是獨立自主經濟體還是買辦權貴主導的經濟金融殖民地?如果上述問題沒有正確和明確的答案,或者回答問題口是心非,心存狐疑,那么,中國的經濟政策怎么可能做到具有層次性、系統性、長期性和預見性?
只有明確中國的國家目標是實現真正意義上的工業化以及在此基礎上實現農業、國防和科技的現代化,只有明確中國實現現代化的經濟制度保障是“社會主義有組織的市場經濟”,那么,中國的經濟政策才能找到聚焦的方向,才能體現出“市場經濟”、“有組織”和“社會主義(國有資本主導)”這三重制度性內涵的精氣神。為此,我們需要在政策層面上做好以下工作:
第一、明確經濟發展的目標定位。中國經濟發展的方向仍然是實現“四個現代化”,仍然是追求工業化和現代化。當前需要根據新型工業化的八個標準,制定中國“再工業化”的目標和政策,并以此糾正城鎮化、城市化、開發區化、房地產化和世界工廠化等各種追求低質量GDP增長的做法。
第二、整頓和重建市場經濟秩序。建設中國國內統一市場是發展市場經濟的基礎性工作,這需要拿出類似于秦始皇“統一文字、統一度量衡”的決心。為此,需要取締各地各種稅收優惠、土地優惠、排污優惠以及違規免罰優惠,同時,執行統一的處罰標準。各種政策性優惠是對其他地區和其他企業的歧視,也是對正常經濟決策的干擾。各級政府在經濟領域的首要工作不應該是招商引資和追求GDP增長,而是維護市場經濟的秩序和社會制度的權威。
第三、對地方司法機關(法院)和地方環保部門實行中央垂直管理。目前地方黨委政府集行政、立法、司法于一身,無異于封建諸侯。諸侯割據,國無寧日。中國司法的黑暗和環保的無能,制造了大量的經濟問題、環境問題和社會問題。這些問題已經嚴重地影響著經濟發展、社會穩定和執政黨地位。但是,這些問題不是出自共產黨執政和社會主義制度,而是出在中央沒有對地方司法和地方環保實行垂直管理。司法和環保必須獨立于地方的權力和利益。沒有司法系統和環保系統的垂直管理,就沒有法制和秩序可言,就不可能建立有序的、法制化的市場經濟制度。這比大部制改革更緊迫,也更重要。這一點應該向德國學習。
第四、推動中國經濟走向組織化和有序化。
在農業領域,應該通過農業財政補貼的引導,把農民重新組織起來,讓農民協會、農業合作社和各類互助組織代替農民個體戶;同時,國家資本應該投入建設覆蓋中國廣大農村的種子農資供應網、糧油和主要農產品采購網、科技與培訓服務網、農業保險與低息貸款服務網,等等;利用現代連鎖經營技術和互聯網技術,把中國農業重新引領到組織化的道路上,以便提高農業生產效率、避免海外資本對中國農業的滲透和掌控、并提高農民與國內外產業資本的議價能力。
在工業和商業領域,應該發揮資本市場配置資源和整合企業的作用。“現代市場經濟”不是“商品市場主導的市場經濟”,而是“資本市場主導的市場經濟”。“社會主義有組織的市場經濟”意味著國家資本和政府金融政策可以主導和調控國內資本市場,進而提高國內資本市場的法制化、組織化、有序化的程度,最終形成比國外資本市場更高的資源配置效率,使國內資本市場更好地服務于中國的“再工業化”和現代化的目標。中國的產業升級不可以依賴海外資本市場,更不能讓海外資本市場主導和調節著國內產業的發展。
國內資本市場改革的方向不是向外資開放、不是讓外資主導國內的資本市場,而是讓國內企業松綁、讓國內投資者松綁,是把國內企業的“資本自主權”和國內投資者的“投資自主權”從中國證監會官員手中交還給企業和投資者。把證券發行、上市、企業并購重組的責任和權力下放給保薦機構、審計機構和律師事務所。證監會和交易所僅僅承當資本市場游戲規則的制定者和維護者。證監會和交易所必須有效地避免上市公司資源流失海外。上市資源的流失等同于國家稅賦資源的流失,等同于國內資本市場調控能力的喪失。
第五、國有資本需要主導國民經濟體系中各個行業的開拓性投入。要引領各個產業的科技創新,前瞻性地開拓國內外市場,把握產業上游重要原材料的控制權和產業下游主要商品的定價權。國有企業的主要職能并不是向國家財政提供利潤。國有企業的核心職能與經濟定位應該是開展前瞻性投資布局、引領科技創新、推動產業結構調整、與國際跨國資本展開競爭、控制國內外主要原材料來源、掌握國內外主要商品定價權、維護中國經濟的整體競爭力、確保中國經濟金融安全與政治穩定、推動再工業化和國防現代化。國家資本是主干,民營資本是枝葉,海外資本只能當做肥料養份,如果有害立即剔除。世界上任何一個發達國家,決不可能讓外資主導本國的主要產業。
第六、堅持正確的國有企業改革方向。國有企業是國有資本的載體,國有企業改革的方向和思路決定著國有資本的命運。國企改革的方向不是縮小規模、減少數量和退出競爭性領域。由于民營資本還不是海外資本的競爭對手。,因此,國有資本退出競爭性領域將意味著讓海外跨國資本搶占和統治中國經濟的競爭性領域。無論國內市場還是國際市場,目前只有國有資本具備與海外資本展開競爭與抗衡的實力。發展“社會主義有組織的市場經濟”必須堅持國有資本的主導地位并發揮其組織市場經濟的作用。
國有企業的改革方向是把市場經濟的競爭原則引進到國有企業的產權改革之中:(1)國有企業所有權與經營權分開。(2)所有權歸于國家并以行政授權的方式授權給國資委;經營權應該以競爭的、投標的、信托的方式,授權委托給專業化的產業管理公司和資產管理公司進行管理。
國有資本和國有企業的管理體制必須引進市場競爭機制。國有企業經營班子應該產生于競爭性的市場,而不是產生于組織部和國資委的會場。國有資本和國有企業的管理體制要從行政性授權改變為信托化的、競爭性的、市場化的授權。只有把市場經濟的競爭基因植入于國有資本和國有企業的授權改革,才能使國有資本和國有企業擁有更強的競爭活力。
“社會主義有組織的市場經濟”不僅意味著體現社會主義特征的國家資本需要組織和主導市場經濟,防止中國經濟無序化和殖民化,而且意味著市場經濟的競爭精神和法制精神必須反過來滲透到社會主義內部、體現于國有資本的管理和國有企業的授權之中。
第七、中央政府必須牢牢掌控“中國經濟的頂層權力”。當中國完成了計劃經濟制度向市場經濟制度轉變之后,中國經濟頂層權力的內涵也由計劃經濟時期的產品生產計劃權、產品調配權和產品定價權轉變為市場經濟時期的基礎貨幣發行權、人民幣匯率定價權和人民幣資產定價權?;A貨幣發行權、匯率定價權和資產定價權之間形成復雜的互動的三角關系,構成市場經濟的頂層權力體系。國家之間產業競爭、貨幣戰爭乃至軍事斗爭都是圍繞著“經濟頂層權力”的較量和爭奪而展開。在美元熱錢主導著中國的基礎貨幣發行、美國政府主導著人民幣匯率的運動方向、華爾街金融集團主導著國際大宗商品價格和國內資本市場走勢的情況下,中國必須停止一切“國際金融大躍進”的冒險。“國際金融大躍進”是指:在中國尚未完成真正工業化和現代化的前提下,為了迎合國際金融與政治集團的戰略利益,為了政府部門的政績,以中國央行和外管局為首的金融管理部門所開展的金融豪賭。“國際金融大躍進”的內容包括不合事宜地企圖設立A股國際版、發展股票期貨和國債期貨等做空平臺、推動人民幣國際化和推行資本項目自由化等。結合經濟現實可以發現,在美國政府和國內專家的推動之下出臺的人民幣匯率改革,僅此一項就導致熱錢失控、宏觀調控失效、本幣外升而內貶,這幾乎摧毀了整個外向型產業部門。如果進一步推出資本項目自由化和國債期貨做空平臺等自毀金融長城的“國際金融大躍進”舉措,中國經濟必將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以全球化、國際化和改革開放名義推動的“國際金融大躍進”,其本質是推動中國金融企業與跨國金融巨頭聯盟之間、中國央行與美聯儲為首的西方央行聯盟之間、中國政府與美國為首政治經濟軍事盟國之間展開全面較量和競爭。這是一場力量懸殊、地位不對等的決斗。誰在慫恿這場決斗?他們的真實意圖是什么?究竟是為了超越美國還是為了毀滅中國?中國必須對國內外一切鼓噪中國參與這場不對等決斗的輿論造勢和政策建議保持警惕。
中國應該停止一切國際金融大躍進的舉措,提高國際熱錢進出中國的門檻,一方面嚴控熱錢進入中國,另一方面嚴防熱錢帶著利潤財富逃走,并通過經濟金融政策的組合拳,逐步奪回中國經濟的頂層權力。中國經濟的頂層權力應該服務于中國的再工業化目標和現代化目標,應該服務于“社會主義有組織的市場經濟制度”的建設,而不是服務于美國政府、美聯儲和華爾街。在美國及其盟國主導的國際金融市場上,水深莫測,巨鯊橫行,中國應該向俄羅斯學習:謹慎些,再謹慎些。這才是大國成熟的表現。
第八、中國央行必須承當起穩定資產價格和穩定匯率的職責,這也是各國央行的核心職責。因此,中國央行也必須抓緊行動起來,推出“定向寬松政策”:通過合適的金融機構和金融工具,向農業、流通業、生態環保業、新型制造業、高科技創新型企業和國防科工企業實行“定向寬松貨幣政策”。既然美聯儲可以直接購買債券、壓低利率、支持金融投機資本;那么,中國央行也可以借助金融機構和金融工具購買股票、參與定向增發、推高股票指數、支持產業資本和產業轉型。參與全球貨幣與財富博弈,只要目標明確,即可兵無常勢、水無常形。
在中國央行推出“定向寬松貨幣政策”的前提下,證監會應該給予積極的監管配合和制度創新,應該對農業、流通業、生態環保、新型制造業、高科技創新型企業和國防科工企業的發行上市、再融資、重組并購實行市場化的備案制,把這類企業的“資本自主權”歸還給市場和企業。
實行市場化的備案制,降低股票融資和上市的門檻,提高資本市場的融資上市和并購重組的效率,并與央行的“定向寬松政策”相配合,才能提高中國資本市場的競爭力,才能推動中國經濟的產業升級。
第九、在推出定向寬松貨幣政策的同時,向基金和個人投資者開征資本利得稅。資本利得稅是分配領域的重要稅種,是調節社會財富、防止兩極分化的重要手段。中國應該逐步降低生產領域的稅賦比重,同時提高分配領域的稅賦比重。開征資本利得稅符合中國稅賦結構的變化趨勢。在海外熱錢不斷進入資本市場的情況下,開征資本利得稅有利于均衡稅賦、避免財富流失。股市的低點或發動行情的起點也是推出資本利得稅的最佳時點。
中國經濟發展和產業轉型升級需要人民銀行與證監會的配合,需要貨幣政策與資本市場的配合,其中,央行政策更具有主導性作用,也承擔著主要的責任。在現階段央行推出“定向寬松政策”可以一箭三雕,既可以增加定向貨幣投放、促進產業升級和轉型、增加企業資本金和信貸能力,推動資本市場的市場化改革;又可以有效抑制人民幣過渡升值的趨勢,避免出口企業進一步陷入困境,維護人民幣匯率穩定;同時,由“定向寬松政策”所增發的貨幣擁有對應的股權資產價值,不會稀釋全社會貨幣購買力,不僅不會產生通脹壓力,相反,還會通過增加社會生產能力和產品供給而抑制通脹??傊?,“決定貨幣效應的因素并非貨幣的數量,而是投放的結構”。
四、總 結
三十多年的改革開放實踐把中國經濟帶入了深水區。這里已經無法摸到過河的石頭。為了保護經濟成果、克服經濟困難、擺脫內外困境、實現中國的工業化和現代化之夢,我們需要重新提出中國的工業化與現代化追求,需要明確真正實現工業化的衡量標準;為此,我們需要在總結過去發展市場經濟的經驗與教訓的基礎上,進一步明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經濟制度的內涵和選擇,把建設“社會主義有組織的市場經濟制度”作為實現中國經濟之夢、強國之夢的制度保障。在明確了中國生產力的發展方向和中國生產關系的制度特征之后,重新梳理和調整中國的內外經濟政策和經濟管理體制,使之具有層次性、系統性和預見性。中國未來的經濟政策必須充分體現“社會主義有組織的市場經濟制度”的特征與優勢,并服務于中國的工業化和現代化。這樣才能使經濟政策體系具有明確的目標指向和制度靈魂,避免經濟政策被個人利益、地方利益、部門利益和海外利益所誤導和綁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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