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雨過后,包頭已有深秋的意味。對于包頭“九合·米蘭春天”的3700余名業主而言,體會到的則是陣陣寒意。截至9月中旬底,該項目已停工近兩個月。讓人更為揪心的是,隨著開發商的“失蹤”,復工也變得遙遙無期。來自業主們的推算,該項目涉及資金達4.5億元左右。
《中國經營報》記者調查獲悉,米蘭春天開發商為馬一兵——包頭最大的本地開發商,作為其旗下主導企業的內蒙古九合置業發展有限責任公司(以下簡稱“九合置業”)曾在包頭建設了多個樓盤。然而,其頻頻留下的敗筆,“成就”了如今當地最大爛尾樓群及大量的追債者,多家銀行牽涉其中,坊間一度傳言,馬一兵“跑路”了。
“他已在警方控制下。”8月29日,一接近警方的當地人士介紹,馬一兵事件被警方定性為“非法集資”。據知情者介紹,其民間集資數額不低于20億元。
無奈的業主
9月2日一大早,正值周一。200多人擁堵在地處鋼鐵大街上的某股份制銀行包頭分行門口。
他們是九合置業旗下萬和城項目的業主,房子首付甚至全款繳納多年,卻遲遲無法入住,時至如今,部分人已無法繼續承擔每月高昂的銀行還款,集體向多家銀行申請停止還款。
8月30日,包頭市建委宣傳處王主任在接受本報記者采訪時證實,九合置業大部分樓盤都證件不齊。她坦言,在其征地、建設等過程中均沒有“繳納監管資金”,時至今日,旗下的樓盤大部分成為爛尾項目。另據當地房管和國土部門人士介紹,以萬和城為例,其二期工程并未取得國土使用證和建設用地規劃許可證,也無施工許可證。而按《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筑法》的規定,只有取得前兩者才有資格取得后者。
盡管如此,九合置業仍能順利地從銀行拿到了貸款。據萬和城業主向記者提供的一份《還款協議書(個人貸款)》載明,債務和債權方分別為業主和某股份制銀行,“保證人”一欄填寫的則是九合置業。這份經包頭市公證處公證的協議書,除規定債務和債權方各自應承擔的責任之外,還明確了九合置業自愿為業主承擔連帶責任保證。
而來自前述接近警方的人士表示,馬一兵目前的銀行賬戶上已經“沒剩幾個錢了”。
根據萬和城業主出示的與九合置業簽訂的《包頭市商品房買賣合同》(以下簡稱《合同》),該小區規劃用途為普通住宅,每平方米價格為3706.57元;雙方約定的交房日期是2012年9月30日,而對于甲方(九合置業)逾期交付商品房的情況,該合同顯示乙方(業主)有權向甲方追究已付款利息,并按銀行同期貸款利率計算。
據萬和城部分業主介紹,在九合置業其他多個樓盤已存在不同程度“爛尾”的情況下,其中某股份制銀行曾在3個月內將數億貸款發放給了萬和城項目,初步估算僅個人貸款達1.6億元。北京市大成(濟南)律師事務所王愛武律師對此解釋,根據《商業銀行房地產貸款風險管理指引》,商業銀行對未取得國有土地使用證、建設用地規劃許可證、建設工程規劃許可證、建筑工程施工許可證的項目不得發放任何形式的貸款,并應對信譽不佳的企業嚴格限制貸款的發放。
最終,業主們的要求遭到了銀行方面的拒絕。
最大爛尾樓群
8月底, “九合·米蘭春天”的工地上空無一人,數十棟灰色的水泥樓房尚未封頂,出入口處僅剩一名保安看守大門。
該樓盤宣傳資料表明,“九合·米蘭春天”毗鄰包頭市母親河——昆都侖河,2011年10月開盤,占地17萬平方米,項目規劃建設25棟樓。其中第一期計劃2013年底交房。然而,就在今年7月份,該項目突然停工,隨之而來的消息是“老板馬一兵消失了”。
公開資料顯示,該樓盤是包頭市2010年政府惠民工程的一部分。多名業主向記者證實,該樓盤截至停工時,已經銷售3700余套,僅剩40多套還在銷售中。業主李勇(微博)(微博)(化名)向記者介紹,簽訂合同時,業主們最少繳納30%的首付房款,多則不限,許多業主則是全款,如此算來,該樓盤涉及資金4.5億元左右,這一數字并不包括拖欠的1億元左右的民工工資及工程材料款等。
然而,米蘭春天僅是九合置業旗下爛尾項目的一個縮影。
其旗下此前開發的“萬和城”“蘋果社區”等樓盤目前處于相似境況。據記者了解,爛尾樓盤涉及萬和城1800余戶、 蘋果社區 758余戶、濱河包百廣場20余戶等。蘋果社區、濱河包百廣場等項目目前還是一片空地,沒有任何動工痕跡,其中閑置最長時間已達三年之久。據知情者介紹,多處樓盤都曾以“政府部門和企事業單位團購”為促銷手段,吸引著包括包頭鋼鐵(集團)有限責任公司、環保局等,市場效果顯著。以蘋果社區為例,700多戶業主中就有500多戶是以此類團購名義購房,這些團購名額來自扶貧基金會、監獄、環保、交通、教育、醫療等相關部門。
記者調查了解到,近五年之內,九合置業參與開發的社區包括意城晶華、東糧廣場、濱河第一城、濱河包百廣場、米蘭春天、萬和城、蘋果社區、九合東糧廣場、小白河廣場、番茄社區等。其中,意城晶華等最初的項目讓九合置業在包頭名聲鵲起,成為馬一兵的得意之作,并借此開始在包頭跑馬圈地,頻繁蓋樓,包括開發多處經濟適用房,成了當地人眼中最厲害的包頭本土開發商。
“狗攬八泡屎,泡泡舔不凈。”當地一業內人士用此來描述九合置業爛尾樓群現狀。
“老板”馬一兵
梳理九合置業當家人馬一兵的經歷,不難發現,其在包頭也是一個響當當的“人物”。
當地多名知情者用“擺得平政府,搞得定銀行”來評價馬一兵。公開資料顯示,“九合·米蘭春天”開盤當天,時任市委書記郭啟俊親自為其剪彩。除此之外,九合置業旗下的溫泉項目“九里·溫泉小鎮”也曾邀請政界人士出席宣傳活動。當時的宣傳內容介紹,“2012包頭溫泉產業發展高峰論壇暨《九合溫泉宣言》新聞發布會”上,時任國家旅游局政策法規司副司長周久才發表演講,來自包頭市人大、包頭市政協和相關職能部門的領導,以及包頭市工商聯代表均有出席。這在一定程度上足以佐證馬一兵的能力。
“這些商業活動之所以能請來這么多‘大人物’,與他早年的經歷相關。”上述知情人士向記者透露,馬一兵曾供職于青山區人民法院,積累了大量人脈,后因經濟問題引咎辭職下海。最為引人關注的是,今年7月,內蒙古自治區政府原副秘書長武志忠因嚴重違紀被“雙開”,而就在此前的調查階段,馬曾被要求參與協助調查達兩個月之久。武志忠曾長期在內蒙古法院系統工作,曾任包頭中級人民法院院長等職,與馬一兵交情頗深。
公開資料顯示,馬一兵從事房地產開發已十二年,為包頭當地最早地產商之一,曾號稱要“建老百姓住得起的房子”,其旗下九合置業成立于2003年,注冊資金9500萬元。8月30日,記者從包頭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企業注冊管理科了解到,以馬一兵為法人代表的企業,除了九合置業,還有另外8家公司,除一家為糧食企業外,其余均涉足地產。
一自稱馬一兵“發小”的人士告訴記者,馬一兵文質彬彬,是個老實人,也是個能人,而他的“能力”在下海之初就已體現。
“他拿地相對容易,一個項目還沒竣工,另一項目就開始動工。”該發小人士稱,九合置業很快成為包頭最大本土地產商。而馬一兵亦曾在媒體上公開表示,九合置業“擁有大量早期的土地儲備,拿地成本較低”,因此得以迅速擴張。
民間借貸或達幾十億
就在馬一兵快速跑馬圈地的同時,無形中也為自己挖好了一個“坑”。
當地多名地產界人士向記者分析稱,九合置業攤子鋪得太大,資金鏈脆弱,很容易斷裂。曾與其打過交道的業內人士張笑(化名)介紹,九合置業在包頭的多個樓盤項目,即使剛剛挖地基,就能很容易地吸納大量房屋預售款。然而,大部分資金并非用于相應的樓盤開發,而是轉投給了其他項目。張笑直言,一旦資金難以回籠,各個項目都會受到牽連。
至于哪個項目最先引發九合置業的多米諾骨牌,當地各方說法不一。來自當地坊間傳言,馬一兵曾在外地投資礦業,期間,將收到業主們的預售款等資金投入其中,結果以虧損告終。不過,記者在包頭市工商局并沒有查詢到其相關產業。
一位接近當地警方的人士透露,公安部門已以“涉嫌非法集資”對馬一兵展開偵查。包頭市昆都區警方向記者介紹,馬一兵旗下產業涉及面廣,但只有待全部調查結束后才能公開相關信息。
可以確定的是,隨著國家對銀行借貸政策的收緊,讓馬一兵雪上加霜,不得不將融資渠道轉向民間借貸。多名知情人向記者證實,馬一兵的融資途徑的確包含民間高利貸,涉案金額可能超過另一包頭富豪金利斌,后者已于2011年自焚身亡,留下12.37億元的巨額民間債務。記者了解到,馬一兵的債主主要包括當地地產商、煤礦經營者、貸款公司三類。
“就在我認識的圈子里,他就借了至少20億元。”8月30日,當地一名地產開發商趙曉東(化名)對此估算。趙與馬一兵頗為熟悉,幾年前,馬一兵曾向其公司借款5000萬元融資。如今,隨著馬一兵的“失蹤”,他開始了追債路程。
這一數字得到更多知情者的認可。張笑表示,馬曾向其煤礦主朋友借款1.4億元,目前這份債務包括利息在內已達2.8億元;而他所熟知的另外兩名企業主,也曾放貸給馬一兵,數額分別為8000萬元、3000萬元。這些貸款的利率為3分錢至5分錢不等,遠高于銀行和小額貸款公司的利率。“馬一兵欠貸款公司的錢,只還上了一家,其余都欠著呢。”一當地貸款公司負責人透露。
在趙曉東及其他知情者眼中,壓倒馬一兵的最后一根稻草,可能起因于一筆7億元的投資打了水漂。
馬一兵憑借多處樓盤項目,通過當地招商引資,吸引了一來自香港的投資人,并準備投資7億元。屋漏偏逢連夜雨,此時,武志忠東窗事發,馬一兵被帶走協助調查,以致咸魚難以翻身。趙有錢透露,九合置業“爛尾”現象因此集中爆發。
8月28日下午,記者曾電話聯系上了馬一兵,他在電話中說,九合置業目前沒有流動資金,他現在正在外地積極籌集資金。而關于其他事宜,則拒絕透露。而8月30日之后,記者又多次撥打馬一兵電話,均處無人接聽狀態。
9月3日,當地政府成立專案工作小組,并通知當事業主向公安經濟犯罪偵查部門反映情況。截至記者發稿時至,當地官方對“馬一兵事件”仍無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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