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圣誕節時歐元是否還存在?”這一貌似聳人聽聞的問題是著名學者雅克·阿塔利提出的,他在上周一接受法國《20分鐘》報采訪時說,“現在歐元有超過一半的機率將在圣誕前消失,或者至少可以說正在崩潰之中。”這悲觀預言與這位著作等身的學者兼政治家在九月底接受文匯報采訪時的樂觀態度形成鮮明對比。當時這位法國總統顧問明確表示,“我們面臨的并非人們所說的歐盟將整個崩潰的風險”,“作為一個整體的歐洲本身并沒有什么債務”,因而“我個人對歐盟的前景還是比較樂觀”。兩者反差甚大。其中的奧妙,顯然是耐人尋味的。
阿塔利的斷言在法國頓時擊起千層巨浪,幾天來,圍繞歐元前景引發多方激辯。最為關鍵的一點,是關于歐元是否會崩潰的話題,已經不再是“討論禁區”。近幾天來圍繞著歐洲和歐元的新聞幾乎都是負面的:意大利短期國債利率上升至7.8%,法國雖然勉強保持著AAA的評級,但國債利率也在上周一度攀升至4%;甚至歐元區經濟最強勁的德國也在出現問題:上周發行國債,竟有30億歐元未找到接手者。更令人擔憂的是,“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對明年歐元區經濟增長的預測僅為0.2%;法、德兩國稍好一點,但也只是0.3%和0.6%,這意味著歐元區2012年將仍然深陷衰退之中。歐元現金流通和國債市場幾乎面臨停滯狀態。歐元區民眾的擔憂正在逐漸轉化成實際行動,希臘國民大量提取現金的噩夢正在成為現實。法國總統薩科齊與德國總理默克爾不得不在12月5日再度會晤,商討對策。事實上,自今年初希臘危機爆發以來,歐盟峰會和法德首腦峰會就像接力賽似的你方唱罷我登場,而歐元卻一直在激烈的危機旋渦中打轉而無法自拔……
阿塔利在采訪中表示,要避免他所描述的悲觀場面出現,只有兩張牌可打:一是由歐洲央行出手收購問題國家的公共債務,以保證任何歐元國家都不會破產,從而維持歐元的運行;二是建立對歐元區各國預算的監控,也就是說,歐元區國家要出讓部分金融主權,讓歐盟—歐洲中央銀行得以控制各國的財政預算。其實這也已經是老生常談:建立統一貨幣必須同時建立統一財政預算,否則就會造成今天歐元區公共債務的失控。這在歐盟決定建立統一貨幣時就已經預測到這個問題的存在。法國經濟學家、諾貝爾獎獲得者莫利斯·阿萊就曾在歐元設計之初時預言,我們建立的是一個我們“永遠不能退出卻又無法正常運行的體系”。因此,惟一的出路,就是阿塔利所稱在危機中建立起統一的經濟財政政府。然而問題是,當歐洲中央銀行接手歐元區公共債務的時候,歐洲各國建立在選舉基礎上的政治體制能夠消化由此而帶來的通貨膨脹和緊縮政策、從而導致人民生活水平急劇下降的現實嗎?更何況,即使建立了新的預算監管機構,歐元區兩大龍頭法國和德國在經濟結構上的矛盾就會煙飛灰滅嗎?越來越多的跡象表明,歐元區危機正在使歐盟兩大軸心國從“同床異夢”走向分道揚鑣……
歐元在建立之初,實際上就存在著歐元區各國面對一個過于強大的德國問題。統一貨幣建立以前,各國在與德國的貿易和競爭中都處于劣勢。但當國家貨幣尚存時,適當貶值是各國的常用手段,以彌補在與德國競爭時實力的不足。戴高樂將軍在將舊法郎換成新法郎時,就實際上讓法郎對馬克做了貶值,以平衡兩國的貿易。在歐元正式流通前夕,法國對德國的貿易赤字大約為幾十億歐元。然而今天已經達數百億歐元。建立統一貨幣后,讓本國貨幣貶值的利器消失了,面對德國人勒緊褲帶的競爭,法國束手無策。在進入歐元前夕,當時執政的施洛德總理就對德國體制進行了激烈改革,采取了取消最低工資限制、提高退休年限等一系列不得人心的措施。其結果是施洛德大選失利而下臺,國家卻競爭力大增。相反,法國在近十年來則一直維持著國民遠遠高于德國人的購買力水平(近10年間,德國工薪階層購買力下降了1%,而法國則上升18%),其結果就是競爭力下降,公共債務劇增。正是由于兩國國民性之間的差異,高盧雄雞難以與日耳曼黑鷹相競爭。于是近期法國出現了強烈的“反德情緒”。曾在黨內總統預選獲17%選票的左翼社會黨阿爾諾·蒙特布爾將默克爾貶作卑斯麥,右翼總統候選人尼古拉·杜蓬—艾尼昂稱“不愿看到法國成為德意志的一個邦”,而阿塔利則稱,“德國手執歐洲集體自裁的武器”。《世界報》在一篇文章中不無敵意地寫:基辛格當年曾問,歐盟的電話是多少;今天可以告訴他了,就是德國總理府……建立歐盟的初衷是永遠杜絕歐洲國家之間的戰爭。今天在危機面前,法德之間卻重新出現相互敵視的兆頭。這是一個令人悲哀且不安的趨勢。我們只能祈愿(如阿塔利的樂觀建議)“危機將迫使歐洲各國不得不朝著建立歐洲合眾國的方向邁進”;而非如其悲觀預言:歐元在圣誕節前后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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