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地時間3月4日晚,美國總統特朗普在國會聯席會議上發表演講時這樣描述其第二任期的開局:“我們在43天內取得的成就比大多數政府在4年或8年內取得的還多。”
這是他重返白宮后首次向國會發表演講,打破了前總統克林頓2000年創下的89分鐘國情咨文演說的時長紀錄。共和黨議員鼓掌歡呼,民主黨議員冷眼旁觀。(上觀新聞3月5日報道)
“我們在43天內取得的成就比大多數政府在4年或8年內取得的還多。”這個話就過于夸張了。
應該說,特朗普上任后,確實有兩大被美國選民尤其是平民身份的選民認同的政績。第一就是堵截和遣返非法移民,并收緊其他方式的移民。當然,這也成為很多從事移民中介、留學中介的人抨擊他的實質理由。
特朗普為何固執堵截非法移民?
堵截非法移民,當然聯系到特朗普后來又推出的移民金卡,也就是付費VIP模式的移民許可,這本質上是在討好美國的中下階級尤其是工人階級選民。也就是萬斯多年前撰寫的《鄉下人的悲歌》一書中揭示的非法移民造成美國白人工人階級平民失去就業機會,生活困苦。
這里有一個需要說清的問題。很多人尤其是經濟學家,知識分子,對于美國平民,以及中國平民的生活境遇是無感的,喜歡用經濟學邏輯來證明自由貿易、暢通移民可以創造包括讓窮人收益的機會。這個邏輯看起來完全自洽,但在許許多多平民的實際遭遇中,感受卻并非如此。美國民主黨以及意識形態同樣位于自由主義立場的知識分子,長期以來與底層平民存在巨大的隔膜。
美國民主黨推行的性別、種族平權政策,事實上主要讓一部分婦女、少數族裔也就是兩類群體的精英分子獲得了額外的機會優先,但兩大群體的中下層成員的生活境遇沒有改變,依舊飽受政策上、市場上的性別歧視和種族歧視。這是為什么窮人中的女性和少數族裔也會在大選中倒戈特朗普的重要原因。
也是因為此,如果用理論,無論是政治學理論,還是經濟學理論去譴責和批評特朗普的移民政策,在美國現在的政治環境中只會招致平民嘲笑。
這里又引出一個額外需要單獨講清的問題。現在的美國知識分子和中上階級的選民仍然支持民主黨的那套政策,支持繼續深化性別、種族平權政策以及放松移民管制,所以會對特朗普抱以噓聲。但為什么他們的意志無法改變總統和國會選舉結果,從而至少在這四年無法左右美國的國家政策呢?而過去為什么又是壓倒性的意識形態和政策綱要呢?
因為里根政府以來,經由克林頓、小布什再到奧巴馬政府,美國的經濟走的是對外轉移制造業和就業崗位,經濟金融化的道路,按照最理想的設想,美國不僅依托貨幣霸權,而且將在科技研發、創意創新方面收獲最為豐厚的生意,而其他國家和地區,比如東亞地區則承攬美國轉移出來的產能和就業崗位,因此與美國休戚與共。
這其實也是主流經濟學家,包括中國的經濟學家通常贊美的國際經濟分工,認為不僅能創造出持久的繁榮,也將有利于持續的和平。但問題是,第一,其實日本和韓國的先期崛起已經說明,曾經主要功能是發展制造業、加工業的經濟體,會推動結構調整,也希望擠入利潤豐厚的上游環節,這必然導致美國最終面臨比較激烈的國際競爭。第二,美國的結構調整相對容易,科技創新和金融創新推高產值,但原先服務于制造業和初級服務業的就業人口,也就是萬斯的祖輩、父輩——白人工人階級,實際上是沒有機會得到更高行業的就業機會的。而哪怕他們降低要求去從事一些更低端的服務業工作,就會發現非法移民可以以比自己低很多的報價,搶走工作。
萬斯在《鄉下人的悲歌》書中就談到,他一家人所來自的肯塔基州,工人階級原本都是民主黨的選民,是鐵定的票倉,忠誠可靠。但最近幾十年來的全球化,加上非法移民大量涌入,導致他祖輩、父輩這樣的白人工人階級,發生了劇烈的階層下滑。這種現象在美國相當突出,也就是原本可能屬于民主黨、支持自由貿易和開放移民、認同道德價值的中產階級、中上階級,在比例上變少了。
一石二鳥,特朗普精簡政府
特朗普自夸的第二大政績,就是政府改革。
經濟學家、政治學家夸贊的小政府模式,嚴格意義上講只存在于經濟學教科書里,以及19世紀晚期以前的美國和英國政府。現實中,無論是美國還是英國,政府規模都并不小,以美國為例,聯邦公務雇員就有200多萬,而各州和地方的公務雇員十倍計。
美國人口只有3億多,也就是說十分之一的人吃財政飯。過去專欄作家和經濟學家拿來抨擊東亞地區政府體系龐大、威權色彩濃厚的理由,現在就變得很尷尬。
實際上,美國在19世紀末、20世紀初就經歷過一次進步主義改革,一方面推行預算公開,使得政府運作相對透明,打擊腐敗,另一方面則是大力擴充政府監管,我們現在耳熟能詳的很多監管部門,比如美聯儲,也是在當時建立起的。
一個現代社會和經濟體系中的政府,要滿足市場良好運行、降低交易成本、保障產權不受侵犯的要求,不可避免要確保方方面面的體系健全,不可能維持很低的規模。亞當·斯密也好,哈耶克也好,其實完全沒有反對過這樣的方式。但我國很多經濟學家過去則是按照18-19世紀的英國政府的模型,削足適履般地衡量政府規模和職能。
現在美國其實面臨之前拉美、歐洲國家(比如意大利、法國)常見的公共部門冗員和腐敗問題。一方面,黨派政治使得兩黨大佬,尤其是那種在地方、產業界、金融界利益盤根錯節的人競相安插人手在各個部門之中,把持大權,而且部門工作完全秉持黨派以及大佬個人的意志。當然,特朗普、馬斯克自己一邊進行改革,一邊也被指責在干一模一樣的事情。
另一方面,民主黨為了鞏固其在少數族裔、性少數群體、女性中的票倉優勢,所以降低用人標準,在公共部門里安插了很多不符合既定用人標準的特定身份的人,并且用政府經費支持了很多被美國平民認為非常荒謬的項目。
現在的問題是,特朗普、馬斯克在嘲笑民主黨的用人以及政府經費資助項目,而批評特朗普和馬斯克的人其實是回避了具體用人的不合理性、經費資助項目的荒謬性,只是將批評的聚焦點放在特朗普和馬斯克個人身上。這種情況下,特朗普反而因為這些批評,在自己的忠實選民中的聲望繼續提升。
也就是說,論人不論事的批評方式,看似天天罵特朗普,實際上在給特朗普提供助攻。
當然,特朗普、馬斯克現在所搞的改革,才推行一個多月,提出問題容易,簡單化、粗暴化地拆解架構,也不是那么難,尤其是改革對象主要是民主黨政策過去的受益者以及蔭蔽對象的情況下,這可以理解為一舉兩得,既減少了政府赤字,更重要的是讓民主黨大佬反對改革的態度會被選民自動對應為護短遮羞,從而松動民主黨政客原有的一部分中產階級選民基礎。但最終改革要獲得成功,還有賴于建設環節,也就是改革重塑后的美國政府各部門能夠展現出比之前更高而不是更低的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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