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在以“黑天鵝”般的身影篤定入住美國白宮后,又以一匹莽漢的形象,在小小的推特微博上不停地逗弄世界。由于美國超級戰車般的巨大體量,一個貌似不可捉摸的人突然跳到了駕駛艙,結果無疑是好萊塢式的重大懸疑。利益攸關者固然必須注意,利益無關者也無法不充滿好奇。
其實,作為普通美國商人的特朗普,并沒有神秘到不可預測。美國總統的職位,賦予他一定的任性權限,但形格勢禁,世界和美國內部的諸多必然性的束縛,并沒有給他留下太多胡作非為的空間。
一是特朗普作為美國共和黨推選的總統,他不可能從根本上違背共和黨保守主義的政治理念,更不可能不顧世界大勢特立獨行、一意孤行。美國共和黨也被中國人習慣稱為“右派”。“右派”反共,但也有非常務實的一面,尼克松就是例證。第二個例證是小布什,上臺之初,對中國氣勢洶洶,又是進行太空戰演習,又是宣布要保衛臺灣,還大規模出售軍機給臺灣。但隨后不久,其對華關系就大幅度緩和。前者是對付蘇聯戰略擴張的共同需要,后者則是為了共同反恐。特朗普眼下尚未上臺,已表現出其“反共”的一面,但很快他就將看清楚當今的世界大勢,更將看清一個真實的中國。
二是特朗普作為美國總統,必須為美國的全球戰略服務。美國是唯一全球大國,并事實上以帝國自詡。統治世界,壓制其他大國,從而獲得對全球戰略資源的支配權是其必然選擇。從共和黨的里根總統肢解蘇聯和東歐社會主義集團,到民主黨的奧巴馬在中東、中亞和東亞制造顏色革命,兩黨接力前赴后繼,所作所為都是在推行美國的全球戰略,為實現美國利益最大化服務。特朗普勝選后宣布將廢除奧巴馬苦心經營的TPP,但對其大力推進的以圍堵中國為目標的戰略東移卻不置一詞;特朗普和普京大秀親密,并在其國防構想中刪除俄羅斯威脅內容,同時強化中國、伊朗、朝鮮。這并不是特朗普真的親俄,而是對奧巴馬三線作戰困境的一個策略調整。正如俄新社發文指出的那樣:無論特朗普如何向俄示好,都不能證明美國會放棄自己謀取全球霸權的侵略政策,它不過是將主攻方向從俄羅斯轉向中國而已。這真是俄羅斯有識之士的至理之言。
美國挾兩次世界大戰和冷戰勝利之勢,已經基本上控制了世界,僅剩下歐亞大陸上以伊朗為核心的伊斯蘭世界、俄羅斯和中國等三大戰略力量。對這三大力量進行分割包圍,實施各個擊破,是美國在21世紀全球戰略的重點和關鍵。從1991年老布什發起海灣戰爭,到現在奧巴馬打擊敘利亞、制造烏克蘭危機、亞太再平衡,可以十分清楚地看到美國不分黨派持之以恒地在其“國師”規劃的中亞、中東、遠東三條戰線上全面推進。美國對上述三大力量都已經完成C形包圍,區別僅僅在于在不同的時間鎖采取的不同策略和戰術。基辛格、布熱津斯基等早就說過,一定要離間中俄關系,布氏甚至提出要把俄羅斯吸納進北約的構想。日本作為美國的馬前卒在配合美國包圍中國的同時,所實施的另一個戰略重點就是離間中俄。特朗普眼下準備做的,不過是圍著中俄伊三方避實擊虛然后再殺回馬槍而已,并沒有太多新意。
三是作為財團支持的特朗普總統。
奧巴馬在《希望的勇氣》一書中說:“競選需要媒體和廣告,需要錢,弄錢過程產生腐敗,拿了錢就必須照顧金錢提供者的利益”。
美國是一個資本主義國家,從組織結構上看就像一個大公司,全體美國人則是股東,美國政府就是這個公司的管理層。美國總統選舉實質相當于股份公司選總經理。控制董事會的大股東們是美國的各類財團,還在推選黨內候選人的時候,這種終極權力就開始發揮作用了。隨著美國國體的確立,大財團對總統選舉的決定性影響就越來越明顯,區別僅僅在于不同黨派的后面跟著的財團類別不一樣而已。而不同財團的支持,總是會在其總統代理人的國內外政策上明顯地體現出來,比如軍工和石油集團支持下的小布什,上來后就是在中東開戰,本質就是要控制世界石油中心,推銷美制軍火;谷歌支持奧巴馬競選總統,奧巴馬成功后投桃報李,將谷歌公司的幾名高管攬入內閣不說,還以美國政府的國際影響力,幫助谷歌在全球拓展市場。今天,全世界都在議論特朗普內閣里有大批董事長,其實,在特朗普身后還有更多的董事長們。特朗普政府,首先必須為他們服務,其次才是他所標榜的“讓美國再次偉大”。
四是作為“美國大公司董事長”的特朗普。特朗普是商人出身,這一點有助于他當好美國的“董事長”,但美國大公司和特朗普個人的小公司又有著本質的不同,前者屬于公眾所有,他必須按照全體“股東”的意見并在“監事會”的規制下行使權力。而正是在最重要的“股東”層面,特朗普沒有贏得一致支持。中國那句古話“攘外必先安內”此時非常適合在強烈爭議聲中當選的特朗普。美國民眾用選票表達了對奧巴馬、希拉里搞亂世界的做法不滿,迫切希望重振美國經濟。商人特朗普就是被這種需求選擇的。這種民意決定了特朗普不敢、也無力對中俄進行軍事冒險,一時半會也不會在其他地方開戰,但卻會立即展開對全世界的經濟攻勢,特別是對中國的貿易戰。這既是特朗普擅長的,更是大形勢決定的。他曾經在競選時接受CNN采訪狂妄宣稱:應該讓中國去解決朝鮮問題,美國應該施壓,如果中國不解決問題,就“收稅、切斷貿易,中國在兩分鐘之內就會崩潰。但是,如果貿易戰讓美國也慘遭重創,特朗普又會立即換一張嘴臉。他可以得罪中國,但不敢得罪美國民眾。
因此,總統職位不僅不會讓任性的特朗普走得更遠,恰恰相反,沉重的 “職責鎧甲”會讓年邁的特朗普無法輕松。全世界對于特朗普的關注有點過頭了。他并沒有多么了不起,不過是個有點個性的美國候任總統而已。他身上的上述四條繩索,或許都具有一定的彈性,但更多的則是其做為籠子的硬性。特朗普充其量不過是馬戲團劇場里的獅子,他可以張牙舞爪,但他的腳下并沒有非洲草原。即使他被放出撕咬獵物,在他的脖子上也依然少不了美國政治的項圈。通俗一點講,美國總統就是個配有鐐銬的道具,特朗普將和他之前的四十多位前任一樣,必須帶上鐐銬才能跳舞。
利用其侯任總統的短暫空檔,特朗普在自由自在的推特上盡情放肆,暫時享受一下不帶“鐐銬”挑逗全世界緊張的快感。他非常清楚,一旦鉆入白宮之后,他將再不會有這種信口開河、闖下大禍讓別人負責的機會。
本文刪節版發于《環球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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