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編者按:
針對執政黨委內瑞拉統一社會主義黨(PSUV)在議會選舉中失勢于民主統合聯盟(MUD)的結果,臺灣政治大學馮建三教授從如下兩個方面提供了獨到而犀利的分析:
首先,高度依賴石油出口的經濟結構使得掌控石油經濟命脈的民主統合聯盟及其國際盟友(如美國),更容易通過經濟手段瓦解社會主義統合黨的執政根基;其次,作為輿論斗爭工具的傳媒,成為這一政治經濟關系的直接表現。掌握在民主統合聯盟為代表的傳統精英手中的主流傳媒,不僅長期指鹿為馬,公然散發不實消息,而且得到了以《紐約時報》為代表的“國際新聞界”的支持。于是,國際傳播的信息流動,更加劇了對于委內瑞拉國內局勢的精英偏見,成為國內外權力試圖維護自身利益的傳聲筒。
雖然委內瑞拉的案例具有一定的特殊性,但馮教授的洞見再次提醒我們,在新自由主義全球化的背景之下,分析一國之政治,勢必需要聯系國際政治經濟局勢,以及意識形態領域的斗爭。而委內瑞拉人民的社會主義道路,也必將在這一辯證的歷史過程中,艱難地尋找著自己的主體意識。
更值得我們注意的是,國際新聞或者國際傳播的意識形態斗爭屬性,在這一案例中表現得淋漓盡致。“新聞”并不真實、客觀與公正,“國際”亦非指向平等與透明。國際新聞與信息流動,更像家樂福或者沃爾瑪超市的購物路線——顧客在踏進去的那一刻,就被設計好了。】
民進黨一意孤行,忽略三立電視臺的行徑,堅持響應三立,主張要由該臺主辦總統大選辯論。
三立臺這些行為不光彩,民進黨拋在腦后,置之不理,所為何來?
元月的選舉勝負已定。作為臺灣主要的政治在野力量,民進黨的必勝秘訣,難道會是健忘或傲慢?或者,另有原因,外界這樣猜測:在公視,無廣告,在三立,有廣告,可以奉送這三立這樣的蠅頭小利?
說不定是,但應該不是?可以確定的是,雖然沒有邦交,但曾經給予臺灣免簽90日的唯一南美國家,委內瑞拉,由20多個政黨組成的「民主統合聯盟」(MUD)在上周日大選,取得十六年的第一次勝利,其來有自,原因很清楚。
在2010年,MUD得到47% 選票,64個國會議員席次(總共165席)。本月六日,它攻占109席次國會代表(現在的總席次是167席)。MUD這個成績,加上可能與其結盟的三個原住民代表,總席次超過三分之二,是有可能挑戰與阻止執政的「社會主義統合黨」(PSUV)之任何政策,也能召集制憲與修憲大會。
1958至1998年,MUD的班底統治了委內瑞拉四十年。它在1989年2月采取新自由主義經濟政策與措施,導致民變,軍警發射子彈四百萬,殘酷鎮壓。拉丁美洲有史以來,這是最激烈的民變。
何以這樣的政治勢力,能夠卷土重來?反之,何以PSUV執政期間,強調參與及代議政治的結合,在醫療保健及教育的進展可觀,人均實質所得增加24%,貧窮人口從55.1 %,大幅減少至2012年的21.2%,卻還是敗下陣來?
在PSUV,有人認為,這是因為革命不夠徹底,沒有將基本民生物資的產銷國有化,致使聽任傳統的經濟集團可以興風作浪,發動經濟戰爭。
但也有人說,PSUV沒有這樣作為,無可厚非,畢竟該國外匯取得,依賴石油太深,而2013年至今,國際油價從一桶超過100美元,跌至現在(12月10日)是37美元,致使委國政府并無足夠的外匯收入可以支持國有化。其次,這個激烈作法必定激發巨大沖突與變故,屆時如果軍隊介入,不能說一定沒有心術不正的人從中取利,是以必有嚴重的副作用。據此見解,僅只是推動有限度的國有化,如同不肯選舉舞弊,并無不妥。
是否應該擴張國有化,PSUV支持者的主張,并不相同。支持者對于匯率的管制政策,也有相左的判斷。有人認為,這個作法本來就是錯誤。另有人說,管制匯率才能保障中低收入戶,為此而有超高通貨膨脹與物資短缺,主要是MUD黨羽發動經濟戰爭(減產與囤積…等等),加上油價下跌,致使難以收拾。MUD為取得國會主導權,不惜犧牲一般人的福祉,不能怪罪匯率管制;畢竟2003年以來,它就已在實施,并在高油價年代,大致湊效。最后,所有支持者都認為,委國經濟從1920年代以來,依賴油元至今沒有本質的變化;以及,打擊傳統科層官僚的腐敗,固然有其進度,效能仍嫌不足,這些都是PSUV難辭其咎的責任。
在MUD,除了仍然穩固控制經濟與主流傳媒,另有兩個必勝的秘訣。
一是結交海外權貴,也就是美國。美國并不「見異思遷」,不會「喜新厭舊」,山姆大叔親近的是老戰友,也就是MUD。
不但外交力挺,公然設置項目,撥付MUD及其支持者的社團,款項以百萬美元計。去年,奧巴馬甚至將PSUV治下的委內瑞拉,列為危及美國家安全!對于MUD,美國何以一往情深?
說穿不值一文。美國自由左翼的老牌雜志(1865年創刊)《國家》選后三日就有專文分析,指「委內瑞拉政治的根本沖突…就在石油」,即便美國開采國內頁巖油料有成,即便氣候變遷的威脅應該會降低人類對石化產品的依賴,委內瑞拉擁有世界第一的石油儲存量,對于美國佬,還是持續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
MUD致勝的第二個秘訣,就是文攻武斗,交替進行。MUD的前身在2003年以前,采取的路線,是彼時領導人白軻夫(TeodoroPetkoff)稱之為「軍事接管的戰略」,包括2002年春,美國所支持,但功敗垂成的48小時軍事政變,以及當年底至2003年春的石油封廠,委國長達三個月幾乎沒有石油收入。
武斗失利,委國的傳統統治集團轉而在2004年訴求罷免總統的公投,2005年底則杯葛,不肯參與國會大選。但罷免失利,國會運作依舊,并且反而讓代表PSUV前身的查維茲(HugoChavez),在2006年以62.8%超高票數,連任總統。
到了2013年4月總統大選,MUD還是輸了,但拒絕承認,即便美國律師公會等多個監選單位都再三發布調查報告,指過程公允并無不法。2013年底,原本是地方性質的選舉,MUD予以宣傳,并定調為,這是要對PSUV進行信任投票。結果是,PSUV的勝選票數之比例,反而由1.5%增加至10%左右。
至此,MUD的溫和派失去舞臺。九成民調顯示,人民想要和平解決沖突,但MUD激進派惱羞成怒,轉走暴力路線,高喊PSUV總統下臺(La Salida)的口號。他們在反對派掌握的若干城市,從2014年2至5月,在要道與高速公路交流道,設置大小路障,連續沖突三個多月,造成43人身亡,支持及反對政府的人,各半。
造成這段不幸事件的始作俑者,是洛佩斯(LeopoldoLópez)。他算是故態萌生、重施故技。2002年政變時,短暫代表前MUD陣營,當了一日總統的卡莫納(PedroCarmona),在事后寫了一本書《在歷史前作證》。他寫道,當時反政府派的游行隊伍突然改變路線,「授權的人就是首都加拉加斯Chacao區市長洛佩斯」。一改,隊伍刻意遭至導引,遂與挺政府的群眾正面沖突,造成19人死亡。
當時至今,傳統菁英掌握的傳媒卻將責任歸給政府。事隔12年,有些變化,但對于2014年的傷亡,傳媒還是誤導,它們將洛佩斯塑造成英雄,指他是政治犯而不是刑事犯。這個誤導并非無害,而是替同樣有偏見的國際傳媒提供了彈藥,用以指責PSUV政府,順此,更是方便美國大做文章。
這些長期的不實信息與解釋,到了這次大選前夕,更見夸張。誠如華府「經濟與政策就中心」的研究,已經「到了新聞報導、報紙社論、國際(如美洲國家)組織的宣稱,川流不息」的地步,說啥呢?顛倒是非。總統馬度羅(NicholasMaduro)分明簽署承諾,表示將尊重選舉結果,卻不被強調,不少傳媒反而栽贓,說他不簽。
事實剛好相反,不簽的人,正好是MUD。他們的理由再次是,委國選舉機器不公正、PSUV劃分選區以利自己、執政黨會舞弊...等等,盡管美國前總統卡特成立的基金會,曾經實地調查,說委國選舉機器的運作「世界最好」。
MUD不肯簽署,是要預作動亂的準備。他們說,如果MUD沒有大贏,就是PSUV作弊,即便小贏,也還是作弊。選舉結果證明這些新聞與評論都是謊言,MUD得票56.5%,但席次將近65.27%。選后七小時,大勢甫定,馬度羅立刻就通過推特承認敗選,并說這是「民主與憲法」的勝利。
結果呢?〈在加拉加斯,民主如常〉,這是1983年12月,委內瑞拉還在傳統統治集團的不同派別,移轉政權,《紐約時報》給予的標題。這次,仍然掌握行政權,但失去國會多數的馬度羅在敗選推文后,緊跟了一句,「為社會主義奮斗,現在才剛開始」。那么,《紐約時報》應該檢討MUD的言論及傳媒的表現后,肯定PSUV的民主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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