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編者按:11月22日,第十三屆中國國家安全論壇在北京舉行。這屆論壇由中國政策科學研究會國家安全政策委員會、中國政治學會政治與戰略文化專業委員會、北京大學和參考消息報社聯合主辦。來自全國各地的200多名專家、學者圍繞“西太平洋戰略態勢與中國國家安全”進行了熱烈討論。
大家認為,目前我國正處在全面深化改革,建成小康社會,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決勝期;以及由世界舞臺邊緣走向世界舞臺中心,實現國際戰略力量對比根本性變化的關鍵期。必須洞察國際風云,加強戰略籌劃,加強大趨勢研究,在錯綜復雜的國際環境中,保持清醒的頭腦,不為一言一事所惑,不為表面現象所蔽。對一些外交表態,我們既要聽其言,更要觀其行。要始終保持憂患意識,要把中國國家安全放在自己力量的基點上,要把命運牢牢掌握在中國自己手里,確保中國發展的戰略機遇期,確保國家的長治久安。本報參加了此次論壇,摘發部分專家學者們的觀點,以饗讀者。
著眼全球著眼未來著眼大局
糜振玉(軍事科學院原副院長):維護西太平洋和平穩定要把握好中國國家安全的理念和大政方針。習近平主席訪問澳大利亞期間,對澳大利亞聯邦議會發表演講說到“三個發展三個絕不動搖”,表達了中國對外的大政方針。這是著眼全球、著眼未來、著眼我們國家安全大局的問題,也是我們研究的基礎。我們應該大力促進亞太全面發展,以發展亞太經濟為主,經濟是我們的優勢。在處理好大國關系的同時,在維權原則下我們要改善與海上領土和主權有爭議國家的關系。我們應以人民安全為宗旨、以國家安全為根本、以經濟安全為基礎、以軍事文化社會安全為保障,以促進國際安全為依托,規劃中國的西太平洋戰略。首要的是把我們的軍力加強。打鐵要靠自身硬。我們必須要加強海軍力量、海洋力量。我們還要加快組織力量精心研究制訂海洋法。
王湘穗(北京航空航天大學戰略研究中心主任):全球格局正在發生變化,2008年危機之后,美國主導的全球化進入衰退期,全球大國和國家集團相對比較穩定的國際結構和態勢正在發生變化,變化的主要特征是全球格局從美國一超獨大,發展為現在的跨兩洋的中心格局,即大西洋和太平洋的格局。一是全球危機與美國力量的相對衰弱,美國已經走到其百年周期的末端;二是美國和美國資本集團堅持利益通吃的行為導致了變化;三是中國的崛起改變了世界力量的格局,這種新的力量的出現會導致世界力量的變化;四是西太平洋國家的發展愿望和行動正在發生變化:五是技術的進步,基礎技術建設的進步是改善世界經濟地理和政治格局非常重要的因素,這些變化正在為格局的改變創造條件。從長期來看,西太平洋地區肯定成為世界的第三極,而且很可能成為世界最大的經濟板塊。亞太區域正在進入動蕩期,主要原因是亞太區域近期局勢受全球格局變動和危機影響受到很大沖擊,可能分裂為海洋和陸地兩大板塊。
“亞太再平衡”戰略不會弱化
錢文榮(新華社世界問題研究中心研究員):現在大家關心議論最多的是美國中期選舉之后,奧巴馬政府會不會調整和弱化他的“亞太再平衡”戰略,我的看法是不會。“亞太再平衡”戰略是美國支撐亞太戰略的核心,也就是新世紀美國全球戰略的核心,是長期戰略,不會輕易改變。奧巴馬參加APEC會議之后,11月15日在澳大利亞昆士蘭大學演講中說,美國在亞太的領導地位將永遠是我對外政策的基本重點,他還強調說各國不能影響我們介入亞太地區。這是奧巴馬宣布的亞太戰略。美國在強調與中國合作的同時,對中國的遏制不會放松,只會加強,但不會發生全面沖突對抗,至少在相當一段時間之內是如此。
徐長銀(新華社世界問題研究中心研究員):今年美國實施戰略東移的步伐不僅沒有減緩,而且在過去兩年實施基礎上進一步向縱深發展,尤其在軍事方面,美國防務報告重點突出亞太戰略。美國國防部推動落實美國政府“亞太再平衡”戰略的核心仍然是努力強化與澳大利亞、日本、韓國、菲律賓等國的安全聯盟,并加速其現代化進程,同時深化與該地區重要伙伴國的防衛關系,通過這些同盟關系、伙伴關系,逐步提升應對地區性挑戰能力。頻繁與盟國、伙伴國聯合實施軍事演習是美國實施“亞太再平衡”戰略之一。從以上幾個方面來看,美國在亞太地區軍事部署方面一刻也沒有停頓,不僅如此,美國在政治、經濟、外交與意識形態方面與中國的博弈也沒有停止,我們要時刻保持警惕。
張煥利(新華社原常駐日記者):安倍近日宣布解散國會眾議院,下個月實行大選。安倍為什么這樣做?因為現在“安倍經濟學”遇到了問題,他的“第三支箭”遲遲射不出來。最近,安倍內閣連發五起濫用政治獻金的丑聞,其內閣有兩名大臣被迫辭職。在政權運營陷入被動的情況下,狼狽的安倍借機宣布解散國會。大選中,自民黨勝算較大,因為在野黨都沒有準備好??梢韵胍?,安倍的路線方針政策都不會改變。安倍這些人現在最怕的是沒有人理他,可是我們常常犯的一個錯誤就是他一出個什么東西,哪個右翼分子講了什么話,我們就猛批他一通,這一批給了他資本,在日本特別是右翼政治家,你批了他以后,日本國內很多人都支持他。下個月,日本大選,我覺得報道應適可而止,一旦什么問題值得你批判,也不要那么火力十足,那是在幫他。
“亞太再平衡”戰略對我海上安全構成挑戰
廖世寧(海軍原副參謀長):“亞太再平衡”戰略目前已經對國際和地區安全形勢產生了較為深遠的影響,特別是對我們的海上安全形勢構成了挑戰,并呈現出進一步嚴峻的形勢。首先,美在西太的戰略部署加劇了地區的軍事對抗,對我構成較大軍事壓力;其次,美國鞏固軍事同盟加劇了地區海上地緣形勢的惡化,對我形成嚴峻的圍堵態勢;再次,美國對地區事務介入加劇了海上矛盾復雜化,導致地區海上熱點問題頻發。第四是西太海上軍事活動日益頻繁,管控危機和預防海上意外事故的壓力進一步增大。
頓世新(國務院臺辦港澳與海外局局長):美國“亞太再平衡”戰略沒有納入臺灣,這不是偶然的疏忽,是深思熟慮的決定。如果把臺灣問題納入美國“亞太再平衡”戰略就將導致該戰略全面失敗。為什么?如果要讓臺灣配合美國戰略需要,就必須提升美臺關系,包括美臺官方關系、軍事關系、安全合作,這無疑是挑戰中國核心利益,中美關系甚至有可能倒退到建交前水平,政治后果嚴重。另外一方面,中美之間圍繞臺灣問題已經打了幾十年交道,已經形成了一套完整機制政策和法規,美方沒有打破這些既有機制政策和法律的迫切性。值得注意的是,雖然美國沒有把臺灣納入再平衡戰略,但是在美始終有這樣一股力量要把臺灣納入再平衡戰略,而走到這一步對中美關系勢必帶來沖擊。
亟須建立海上危機管控規則
李杰(海軍學術研究所研究員):在當前和今后一個相當長的時期內,西太平洋安全態勢依然是“一二三四五”這五個數字。具體來說,“一”:第一島鏈的遏控將長期繼續下去。“二”:兩個基地,即橫須賀基地和關島基地的鉗制將繼續下去。“三”:三條島鏈封鎖。“四”:四面菱形包圍,這兩年安倍不斷提出由日本、美國、澳大利亞和印度形成四面菱形對中國的包圍,也是日本和美國精心策劃,對我們下一步的包圍和鉗制或者封鎖應該說進一步加緊。“五”:五維空間的占領,陸、海、空、天、電加上網絡領域的斗爭都在不斷地加強。
邢廣梅(海軍學術研究所研究員):如何解決西太平洋經濟和軍事安全冰火兩重天的狀況,改變各國經濟上依存中國、安全上依靠美國的扭曲局面,需要智謀、需要時間、需要跳出亞太站在全球視野,從政治經濟文化軍事全方位造勢。這個勢是一種態勢,掌握這個勢不是為了對抗,不是聯合誰壓倒誰,而是引領地區乃至全球全方位地實現互信包容合作共贏的目標。當前在有效解決這些爭端以前最緊要的是管控好海上危機,防止引起海上武裝沖突。建立危機管控規則后,一旦發生緊急情況能夠及時溝通聯絡解釋,防止產生誤判。為了亞太穩定,中國作為“互信、包容、合作、共贏”新理念的倡導者,作為地區安全產品的積極提供者,需要加強海上力量建設,積聚正能量,促進地區安全合作的能力。
龔迎春(外交學院國際法教授):島鏈戰術是冷戰的產物,它能否在新形勢下充分發揮作用,值得考慮。首先其產生的歷史背景是在上世紀五十年代,它發揮的作用有限?,F在島鏈再次成為美國啟用的戰術,是因為格局發生了變化,棋手棋局發生變化。其次,島鏈戰術需要所有島鏈構成國緊密配合,島鏈和島鏈之間有很多海峽,每一個島鏈構成國并不一定都是美國堅定的同盟國,有的是同盟國、有的和美國同床異夢。
如何與美國下一盤世紀大棋
黃星(軍事科學院科研指導部原部長):如何在亞太和全球與美國下一盤世紀大棋,這是關系到中國安全與發展的問題。解決這個問題將面臨兩個戰場、兩個主要對手。在亞太和全球范圍面對的是美國主導的西方,在我們內部面對的是既得利益集團。兩個戰場、兩個主要對手是互動的,相互影響。我們的重心和基礎是在亞太、在國內,但我們的視野必須放眼全球。當前,力量對比尤其是未來發展趨勢有利于中國,時間和人心在我們一邊。我們的風險前所未有,我們的機會也是前所未有,我們的資源整合潛力也是前所未有,所以我們制定戰略重在謀事造勢。
李慎明(中國社會科院原副院長):西太平洋當前的復雜局面實質上是美國插手的結果。西方發達國家都是兩條腿走路的經濟體,他們的經濟意識強烈而敏銳,往往把資本主義政治經濟學的定律定理運用到政治與國際關系領域,他們深深知道軟實力的投入少產出多的道理。因此,西方世界今后會更多采用軟實力來維護并加強對廣大發展中國家,其中包括對社會主義國家的遏制或者盤剝。軟實力絕不僅僅表現在意識形態上面,同時表現在金融知識產權等方面,我個人認為中國現在急需關注金融風險。
王瀚靈(中國社科院國際法研究中心基地主任):我們要把提出的亞洲安全觀、共同安全觀法制化,并落實到海洋安全上。我們要通過多邊機制參與海上安全通道用以國際海峽維護。我們要制定國家海洋戰略,而不只是國家海洋發展戰略,因為國家海洋發展戰略說的只是經濟和技術,你只有說國家海洋戰略才包括經濟和軍事,這才是全面的。還要制定海洋基本法,加強科學的海洋立法,加強海上執法。要積極參與國際海洋立法,改變對我們不利的法律,建立公平合理的國際海洋法律秩序。善于運用法律手段維護海洋權益,與美國在我專屬經濟區的軍事活動分歧也要善于利用法律武器解決管控,深化細化中美海上安全磋商法律機制,最近達成的公海機制都要法律化細化。
袁曉紀(航島海洋重工董事長):我們現在有建設海洋強國遠大目標,我們有“一帶一路”的發展戰略,但是我們相應的海洋國家戰略能力是什么樣的?值得我們深入思考。海洋戰略能力的博弈目前主要在四個領域里競爭:技術的競爭、各種技術資源體系的競爭、運籌能力的競爭和運籌成本的競爭;美國人重返亞太的基石是美國在亞太的軍事優勢。中國要構建什么樣的國家海洋戰略能力?我們覺得應該是基于海洋開發、基于軍民融合、基于多種態勢的海洋戰略新構想。我們希望用民間的力量、用市場力量為我國海上強盛、為我國海洋強國的戰略目標,用我們工程技術創新的方式做出相應的貢獻。
孫小迎(廣西社會科學院東南亞研究所研究員):在南海問題上,我們有歷史優勢和法理優勢,作為東方反法西斯戰線付出沉重代價和慘痛犧牲的戰勝國,中國理當享有收回南海諸島、擁有南海九段線的勝利成果。人間正道是滄桑,這滄海桑田的變化需要堅持不懈而艱苦的努力。我們要改變輿論戰的劣勢,我們要打得贏,同時還要吵得贏。此外,我們還需要加強對小國家的研究。明年是東方反法西斯戰爭勝利70周年,值得精心操辦,對于中國而言,70年一遇是難得的機會,一定要全面打好輿論的翻身仗。譬如召開西太平洋反法西斯屠殺的大型國際研討會或者論壇,二戰期間菲律賓首都馬尼拉遭受過關軍和日軍兩次轟炸屠殺,等等。(本文由記者張軍勝采訪整理)
(《環球視野globalview.cn》第688期,摘自2014年11月25日《中國國防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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