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布崩盤了,本周一貶10%,本周二貶20%,今年總貶值幅度超5成。俄羅斯股市也崩盤了,RTS指數周二大跌19%,創1995年以來最大跌幅。盧布和俄羅斯股市崩盤是近幾天最大事件,和國際原油價格崩盤彼此相關、遙相呼應,成了全球熱點。
昨天,我們在微信中詳細闡釋了以美國為首的西方絞殺盧布是一個策劃已久事件,而且美國正準備在香港針對中國如法炮制。最新消息再次證明,絞殺俄羅斯盧布的繩索正在進一步勒緊。
據報道,白宮12月17日凌晨宣布,總統奧巴馬將簽署新的援助烏克蘭法案,其內容包括對俄武器和石油行業的進一步制裁。白宮發言人喬希·厄尼斯特稱,他預計奧巴馬將在本周末以前簽署這項《支持烏克蘭自由法案》。
事實上,美國參議院已在上周六全票通過了這項法案,其內容是批準美國政府對俄羅斯武器公司及高科技石油項目的投資者實施新的制裁措施,同時向烏克蘭政府提供3.5億美元的軍事援助,希望藉此向俄羅斯總統普京進一步施壓。法案發起人之一、共和黨參議員鮑勃·考克說,該議案獲得參議院全票通過顯示他所說的“對烏克蘭主權的堅決維護”。然而在國會投票前,白宮表示,美國單方面采取行動可能會造成華盛頓與歐洲的分歧。
從上述新聞中我們可以看到,這則法案是上周六通過的,而本周一、周二盧布下跌顯然與此有直接聯系。因為,做空盧布和國際油價的資金主要還是來自美國為首的西方。此時,美國兩黨合作全票通過這樣一個法案,就是要施壓俄羅斯,同時鼓勵烏克蘭政府繼續打內戰拖住并消耗俄羅斯。由此我們可以看出,美國絞殺俄羅斯盧布的鋼索又加碼了。
而在這之前,德銀就向俄羅斯發出警告稱:“德銀認為西方縮小制裁和外匯市場流動性改善是俄羅斯資產價格企穩的必要條件。”從這句話中能讀出什么?能讀出這是西方對俄羅斯的要挾,即只有西方縮小了制裁,俄羅斯經濟才能真正企穩。換句話說,就是只有俄羅斯向西方屈服,西方才會縮小制裁。當然,如果不屈服,西方就會繼續加碼制裁。
俄羅斯是如何表態的呢?
在美國會上周通過新的制裁法案后,俄方即強硬表態。據參考消息報道,俄外交部發言人亞歷山大·盧卡舍維奇12日在一份聲明中說:“《支持烏克蘭自由法案》具有公然對抗的性質,未經辯論和正常表決就獲得了美國國會批準,這只會引起我們的深切遺憾。”聲明還表示:“我們不會對威脅低頭,不會放棄我們的國家利益,不會允許干涉我們的內部事務。”
俄羅斯副外長謝爾蓋·里亞布科夫13日稱,如果華盛頓因為烏克蘭危機對莫斯科實施新制裁,俄羅斯將采取反制措施。
由上可知,面對美國為首西方的絞索,俄羅斯表現出了足夠的強硬。俄羅斯的不妥協,決定了西方對俄羅斯的貨幣戰不會很快停止,而是會繼續加碼。當然,對俄羅斯來說,哪怕妥協了,以西方人的做事習慣,也必然會擇機加碼搞掉俄羅斯。因為,在美國看來,俄羅斯現在是美國國家戰略的最大絆腳石,必須搬開方能全力對付中國。普京政府深知自己的處境,因為上世紀90年代俄羅斯已經經歷過一次。對俄羅斯來說,只有足夠強硬,才能獲得包括中國在內的非西方力量的支持,俄羅斯也才能不被西方擊潰。
俄羅斯現在的情況怎么樣呢?雖然有媒體報道稱俄羅斯出現搶購潮、貨架被搬空云云,但事實上并非如此。雖然盧布、股市都崩盤了,但俄羅斯社會并未如西方預期的那樣崩潰。根據駐莫斯科記者盧宇光的澄清,俄羅斯秩序正常。另外,也有不少網友聯系了生活在俄羅斯的朋友,稱沒有發生大規模搶購事件,社會秩序也沒發生混亂。
事實上,俄羅斯也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包括對哄抬物價者進行重罰,如果違法抬價甚至要承擔刑事責任,同時俄政府還采取行政措施降低油價和穩定農產品價格等。不過,由于盧布的暴跌,還是有大量民眾搶購進口商品和排隊換匯以規避風險。
對于俄羅斯的貨幣、股市崩盤,我們早先分析烏克蘭局勢和美俄斗法時已分析過,即俄羅斯的經濟崩潰概率較大,但我們之前也給出了分析結論,即俄羅斯國家不會因為經濟崩潰而發生崩潰(具體分析內容請查看過去占豪微信的分析,微信號:占豪)。事實上,現在雖然盧布和股市崩盤,但俄羅斯經濟并未崩潰。
那么,面對必然要崩潰的貨幣、股市,甚至包括瀕臨崩潰的俄羅斯經濟,為何俄羅斯的社會不會因為盧布、股市、甚至經濟崩潰而崩潰呢?
俄羅斯為何能崩而不潰
我們知道,上世紀90年代俄羅斯經濟曾經因為聽信西方而崩潰過,甚至整個90年代的大部分時間內,俄羅斯經濟和社會都處于崩潰或崩潰邊緣。那么,為何這次俄羅斯能做到崩而不潰呢?在占豪(微信號:占豪)看來,原因有四:
一、俄羅斯的實力與上世紀90年代不可同日而語。
上個世紀90年代,蘇聯剛剛解體,俄羅斯雖然從蘇聯繼承了大部分遺產,但由于前蘇聯的整個經濟體系崩潰,國家分裂,經濟運行處于半癱瘓狀態。當時的俄羅斯,一方面物資嚴重不足,另一方面要學西方搞市場化完全沒有經驗,于是盲目聽信美國用所謂“休克療法”去“治療”經濟(具體細節參考拙作《大博弈 中國之危與機》的相關章節分析),結果休克后西方人躲在一旁看哈哈去了,俄羅斯經濟因此徹底休克,GDP嚴重倒退。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之前,俄羅斯經濟一直是負增長。與此同時,俄羅斯還受困于車臣戰爭。但是,過去10多年則不同,俄羅斯經濟因為油價大漲而增長很快,除2009年外GDP都是正增長,實力已經較強。
在1990年代,俄羅斯基本沒什么外匯儲備,今天的俄羅斯差不多還有4000億美元左右的外匯儲備可用,另外還持有一千多頓的黃金,關系國際民生的物資儲備也比過去好得多。雖然俄羅斯一直有較為嚴重的通脹,過去4年也還是能控制在10%以內。更為關鍵的是,雖然石油價格大跌給俄羅斯經濟帶來巨大壓力,但俄羅斯的石油出口并未受到任何影響,和中國的大單能源合作也為俄羅斯減壓不少。
一個儲備了十多年的大國,現在面臨巨大的經濟困難是客觀事實,但也僅僅是巨大經濟困難,還不會輕易被擊潰。
二、國際大環境與當時大不相同。
1990年代的國際大環境,蘇聯崩潰,美國發動海灣戰爭和南斯拉夫戰爭,氣勢如虹,當時沒有任何國家有能力敢向美國叫板,一個在蘇聯崩潰廢墟中茍延殘喘的俄羅斯沒幾個國家正眼瞧上幾眼,大家都唯美國馬首是瞻。
2014年的今天則大不同,美國窮兵黷武加經濟危機已經讓實力大打折扣,與此同時是世界其它大國的崛起。如今,中國的經濟實力已是世界第二,GDP超過美國GDP的一半,按照世界銀行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根據購買力平價計算GDP已經超過美國;歐盟整體的GDP是客觀上的世界第一,隨著德國的崛起,歐洲也有自己的算盤;其他崛起的國家包括印度、巴西、俄羅斯等國。
和過去美國一言九鼎、一家獨大不同,如今世界多極化越來越明顯。甚至,以中俄為首的金磚國家,已經開始在美國為首西方主導的世界經濟體系之外另起爐灶。過去幾年,中俄合作搞了上合開發銀行和金裝國家新開發銀行及應急基金,中國海搞了亞投行,提出了對未來世界影響非常巨大的“一帶一路”戰略。相比過去,非洲、拉美、中亞這些國家,更加傾向于和中、俄合作。
基于這種大環境,我們看到當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制裁俄羅斯的時候,俄羅斯可以從金磚國家和其它新興市場國家中得到相應的支持。譬如食物、日用消費品和一些裝備的進口等,都不會因為西方的制裁而真正“斷炊”。
上世紀90年代,這個世界基本沒有國家能真正能幫助俄羅斯(中國倒是力所能及幫了不少,這也是中俄今天能夠互信的基礎),也沒人愿意幫助俄羅斯。今天則不同,包括中國在內的很多國家不但能幫助俄羅斯,還能從幫助俄羅斯的過程中獲利不菲。以美國為首的西方進行的一系列經濟制裁、封鎖,對俄羅斯經濟的確產生了巨大壓力和破壞力,但俄羅斯在國際上不會像上次那樣顯得那么孤單,毫無幫手。基于當前大環境,所謂的封鎖,西方只能封住一面,另一面依然和俄羅斯有很好的經濟貿易往來,如此并不能真的讓俄羅斯國家和社會崩潰。一個被封了那么多年的朝鮮都沒崩潰,一個N多倍朝鮮的俄羅斯能短期崩潰?那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三、俄羅斯國內民意與當時完全不同。
1990年代,俄羅斯被西方欺騙,接受西方的“休克療法”,結果經濟休克后西方承諾的援助根本沒有兌現。又由于當時的俄羅斯民眾對西方還抱有很多幻想,所以俄羅斯的國家政策一直是首鼠兩端,難有成效。在經過10年的慘淡生活后,俄羅斯民眾從對西方國家的幻想中醒了過來。如今,我們可以看到反美反西方總統普京在俄羅斯國內有極高的支持率。哪怕是極其困難的現在,普京支持率依然很高。俄羅斯國內如此高漲的民族愛國熱情,加上支持率超高的國家領導人,使得俄羅斯國內政治形勢與上世紀90年代完全不同。俄羅斯從政府到民眾,普遍已經接受了國家要面對壓力和挑戰的現實,并準備共同面對這一挑戰。
就在本周,俄羅斯民眾在面對盧布崩潰的情況下,雖有搶購進口商品和奢侈品,有搶著換匯規避風險,但基本的生存保障保障品沒有大規模搶購,供應暫時也沒問題。有俄羅斯市民在接受采訪時說:已經習慣了(西方的制裁),我們不怕。
普京政府有如此的支持率,西方又沒辦法完全將俄羅斯封鎖,俄羅斯作為一個坐擁世界最豐富資源的大國,又怎么可能輕易被打壓崩潰?
四、俄羅斯采取了正確的應對政策。
在西方不斷制裁、盧布暴跌的情況下,俄羅斯沒有采取降息和釋放流動性的辦法對沖,而是采取了大幅加息的方式來控制通脹。為什么俄羅斯會采取這樣的方式而不是降息注入流動性?根本原因兩點:
一是俄羅斯國內實體經濟體系很薄弱,降息、釋放流動性等方式并不能讓俄國內經濟轉好;二是盧布本身就在貶值,俄羅斯央行在試圖阻止貶值,如果降息、注入流動性只能導致盧布貶值更快,會適得其反。俄羅斯采取的措施,是由俄羅斯的經濟結構決定的。
除了上述貨幣政策外,俄羅斯還通過降低成品油價格和用行政命令的方式穩定食品價格,如果商家囤積居奇或大幅漲價,會受到俄羅斯政府的重罰,甚至會因此追究刑事責任。這一系列措施,使得俄羅斯并未出現特別大規模的搶購潮,社會秩序也沒有出現混亂。
對俄羅斯來說,只要能夠保持社會穩定,保持物價總體穩定,再考慮到俄羅斯還有三四千億美元的外匯,俄羅斯老百姓的生活品質雖會因經濟下行壓力而下降,但一時半會衣食住行都不會有太大影響。這種現實情況,決定了俄羅斯經濟有可能出現階段性崩潰,但國家社會都不會因此崩潰。
俄羅斯何時反擊
西方輿論認為,俄羅斯面對貨幣和股市崩潰已經沒招了,好像很快普京就會投降一樣。事實真的這樣嗎?答案顯然是否定的。前兩天俄羅斯官方的態度自不必說,哪怕在貨幣層面俄羅斯也不是毫無辦法,畢竟俄羅斯手里有三四千億美元外匯和一千多噸黃金,真的下決心穩住貨幣至少能階段性穩住。但是,從俄羅斯的動作上看,雖然也用了不少手段試圖穩住盧布,但并未真正下血本去這么做。
俄羅斯為何眼看著盧布崩盤也不進行大舉反擊呢?原因有三:
一、國際油價并未見底,此時反擊時機不對。
打壓油價就是打壓俄羅斯經濟的七寸,這一點眾所周知,美國正是抓住了這一點并下了狠手。從現在的架勢看,國際油價最終被打壓到40美元上下是完全有可能的。就在前幾天,阿聯酋官方已明確表態稱,哪怕國際油價跌到40美元OPEC都不會減產。這意味著,包括沙特在內的中東產油國,已準備將國際油價打壓到40美元一桶。從現在情況看,包括沙特王室和中東國家在內,一定都在華爾街大筆做空了國際油價。所以,雖然賣油國家有損失,但在做空期貨方面也有對沖。
如今,國際油價還在50多美元一桶的價位上,距離見底恐怕還有15到20美元。在這種情況下,如果俄羅斯央行為了穩盧布而大幅消耗外匯儲備,隨著油價下跌必然會有更多賣空者加入,會白白消耗外匯,損害自己的國家實力。
油價是不可能無限制下跌的,OPEC成員國可以一時忍得低油價,但誰都無法長時間消耗。未來一旦油價跌到40美元以下,將會有很多國家不得不因為成本原因被迫減產。到那時,盧布恐怕也就跌到底了,西方資本做空盧布的動力也就消耗得差不多了。只有那個時候,俄羅斯的反擊時機才真正到來,那時候的反擊也才能真正穩住。
因此,本質上說,現在俄羅斯“不作為”是因為時機不到。對于經濟實力不夠強大的俄羅斯來說,擇機反擊非常必要。只有當“利空”出盡,俄羅斯才能有機會下手反轉,這和操作股票的原理基本是一樣的。
二、此時救盧布猶如給西方資本輸血。
西方從俄羅斯撤出資產的決心已下,短期內是不可能還轉的。在這種情況下,維持盧布幣值和股市市值,反倒是幫助西方資本高位套現。無論盧布還是俄羅斯股價,跌一跌也許更有利于俄羅斯政府和俄羅斯盟友在低位拿到低價資產。
三、貨幣貶值有利于俄政府保證財政收支平衡。
盧布兌美元貶值了,這意味著俄羅斯政府在出口石油和天然氣時可以收到更多盧布。客觀上,這有利于俄羅斯通過金融手段,將國家更多資金匯聚到政府手中,政府就有能力通過調動更多物資來保持社會穩定(此時計劃經濟的優勢就出來了,在資源相對匱乏時,通過計劃分配有利于支撐更長時間)。
那么,何時俄羅斯會真正反擊呢?
相比俄羅斯,會有更多國家承受不起油價的下跌,當OPEC成員國中大部分成員都開始無法承受低油價時,那么俄羅斯一定會再次呼吁減產。到那時,差不多就可以一呼百應,順利實現。
事實上,俄羅斯真的沒有資源可用嗎?非也!作為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中國有的是錢,而俄羅斯自己則有的是資源。只要俄羅斯愿意拿出資源交換,中國為俄羅斯提供資金完全沒有問題,現在中國就等著買便宜資產了。更何況,中俄已結成準盟友關系,是全球的戰略“小伙伴”,雙方大的戰略利益是一致的。對中國來說,是不可能看著俄羅斯倒下的。但是,我們看到,俄羅斯雖然不斷向中國招商以及進行各種合作,卻并未向中國伸手求援。可別忘了,無論是上合組織內部,還是金磚國家內部,都可以有針對金融的應急基金。可俄羅斯至今也未提出任何要求,這充分說明兩點:一是俄羅斯認為自己現在還能支撐,完全沒有問題,不需要外力幫助;二是俄羅斯認為反擊時機還未到。
但是,只要時機到了,作為有能力反擊西方的俄羅斯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中國作為俄羅斯的準盟友,且深知中俄彼此是唇亡齒寒的關系,所以也絕不會袖手旁觀。如今,國際油價暴跌,俄羅斯擋不住也不準備擋,中國作為耗油大戶當然樂見其成。
可以預見,由于俄羅斯并沒準備向美國和西方妥協,美國也已準備好了新制裁,未來俄羅斯必然會承受更大經濟壓力。那么,作為最重要的全球戰略“小伙伴”,后面當俄羅斯承受更大經濟壓力時,中國必然會出手挽救俄羅斯。那么,中國會何時出手呢?明天我們繼續進行分析。
最后,讓我們欣賞一下當前的大國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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