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亞太經濟合作組織(APEC)的正式成員國是印度二十多年來孜孜以求的目標。雖然印度總理莫迪早在7月份在巴西福塔萊薩時就收到了來自習近平的參會邀請,而今印度卻在節骨眼上缺席會議,這著實讓人感到意外。一直懷有“大國情結”的印度為什么不來參加這場大國盛宴呢?
對于謝絕出席會議,印方給出的理由僅僅是“印度并非APEC成員”。誠然,從地理的角度看印度的確不是“太平洋”國家,因此被排除在APEC成員行列之外從技術上說也順理成章。不過要APEC要將印度這個人口十億級別,而又近在咫尺的新興經濟體徹底忽視,卻不僅僅是地理原因能夠解釋的,畢竟被制造出來的地理概念所服務的還是實際利益。與其說是外在的地緣因素導致印度孤懸于APEC之外,不如說是印度內在的“體制問題”使其成員之路阻礙重重。
始創于1989年的APEC,其宗旨就是提倡服務和投資的自由化和便利化,為亞太地區日趨緊密的經貿聯系創造便利平臺。在成立之初APEC僅有12個成員國,中國、中國香港和中華臺北于1991年加入;巴布亞新幾內亞和墨西哥于1993年加入;智利1994年加入;越南、俄羅斯和秘魯于1998年加入。不斷壯大的APEC成員國使印度也躍躍欲試,希望以其龐大的人口和市場“入伙”APEC,不過結果卻是屢遭拒絕。
很多人把APEC不待見印度的原因歸為地理和政治原因,有專家認為印度不是太平洋國家,因此讓其加入名不正言不順。此外,還有人認為讓拒絕印度的原因在于印度加入會使APEC整體大大偏向太平洋西岸的亞洲,而對太平洋東岸的美洲國家不利。雖然這兩種說法都有一定道理,但是卻沒有觸及問題的本質——印度的政治經濟體制。印度不僅對進口貨物征收極高的關稅,其涉及外資直接投資(FDI)的規定也異常繁瑣。與此同時印度官僚系統的繁文縟節也使印度的經商環境非常惡劣,而民粹政治又使執政者缺乏對長遠利益的考量,而傾向于追求短期的選票紅利。
根據世界銀行發布的“經商指數”,印度2013年在189個有數據的國家中位列134位,和柬埔寨、塞拉利昂、阿富汗屬于同一個梯隊。然而,這些經商環境惡劣的國家通常因為體量小,影響力弱而不會對國際貿易自由化產生顯著影響,但印度的吊詭之處就在于其常借助大國身份阻礙國際貿易談判,有人甚至將印度稱為世界貿易便利化的頭號毒藥。
2014年7月31日是WTO的《貿易便利化協議》通過的最后期限,但是由于印度在最后階段的突然使用否決權,整個談判終究功虧一簣。曾幾何時,《貿易便利化協議》被譽為WTO自成立以來商定的首份多邊貿易協議,極可能一舉突破長達12年的多哈回合談判僵局。但是由于印度的意外反對,整個談判卻再次陷入重重迷霧,前途未卜。在WTO其余159個成員國全數表示支持的情況下,印度單槍匹馬出擊使WTO唾手可得的協議化為泡影。印度因為其國內政治的需要而“狙擊”了有利于全世界的《貿易便利化協議》,這無疑使各界再一次對印度所扮演的角色失望。
與印度在WTO的《貿易便利化協議》談判中扮演的角色相似,印度在其他的區域貿易協定中也常常成為在“齒輪中的沙礫”。在談到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RCEP)時,美國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資深研究員杰佛里·肖特直言:“鑒于印度與其他RCEP談判參與國之間的貿易協定的范圍和質量,以及彌合中國與印度之間貿易分歧的難度,印度是完成RCEP談判的最大阻礙”。
不管是WTO、RECP還是APEC,參與國際經濟合作組織就意味著讓渡一部分的經濟主權,犧牲一部分的短期利益以換取更為廣闊的國際市場、更加充沛的外國投資和更加先進的技術資源。印度受制于其國內錯綜復雜的政黨利益和短視的選票政治而難以進行這種有益的利益交換。比如,印度狙擊《貿易便利化協議》是因為對協議內附的農業補貼限制不滿,而不滿農業補貼限制的原因則是一部名為《糧食安全法》的國內法律?!都Z食安全法案》旨用政府財政補貼為多達8億(近全體人口三分之二)的印度民眾提供極為廉價的口糧,這不僅扭曲了印度國內的糧食市場,也扭曲了國際糧食貿易,對其他糧食出口國的利益造成極大損害。盡管印度經濟屆早有共識,認為《糧食安全法》存在缺陷,但是這部法律卻著實顯得無法阻擋。對于印度政治家來說,剝奪民眾的低價口糧無異于政治自殺。畢竟,在印度的民主體制下,多達8億民眾會受到法案的直接影響,他們手中的選票足以推翻任何一個政黨。在殘酷的政治博弈中,印度政治家總要在國內和國際壓力之間做出抉擇,如果難以取得平衡他們在必會屈服于前者。這正是印度淪為“毒藥”的癥結所在。
從APEC角度看,既然印度是世界貿易便利化的毒藥,從現實利益出發也就不太可能邀請印度入伙。從印度的角度看,既然不能入伙APEC,那即使去參加會議也沒什么意義,此外以印度的身份也不可能影響APEC的議程設置。一群在高談闊論談區域自貿的人說不定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印度,畢竟WTO的舊賬擺在那兒。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印度以習近平主席特邀嘉賓國的身份參加APEC會議就有點自討沒趣,甚至有失大國身價——“既然你APEC看不上我印度這樣的一個泱泱大國,我才會不舔著臉來湊你的熱鬧。”從這個角度上說,中國以東道主身份邀請印度參會真是一步妙棋,既可以給足印度孜孜以求的“面子”,又不用擔心印度參會妨礙APEC的“里子”。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現在各式各樣的國際論壇層出不窮,由于數量太多甚至有點“通貨膨脹”,印度雖然不參加APEC,但是11月份還有好幾場可以趕。11月12日,也就是北京APEC領導人會晤后一天,在緬甸將舉行東亞峰會,APEC中幾個重量級國家也將悉數參加。中國、美國、俄羅斯、日本、印度、韓國、印度尼西亞都先后成為東亞峰會成員國。因此,在東亞峰會的平臺上,印度可以名正言順的和這些同樣是APEC成員國的國家同臺討論,而且能以成員國身份影響議程設置,不必過于擔心貿易便利化的問題。既然APEC區別于東亞峰會之處在于印度是否參加,那印度就有充分理由刻意抬高出席東亞峰會的規格,而對APEC表示不屑一顧。與東亞峰會相似,11月份還將在澳大利亞舉行G20峰會,在尼泊爾舉行南盟峰會,而在這些會議中印度都是以正式成員國的身份出席??偠灾?,印度并不缺一個類似APEC的平臺。
印度缺席APEC,真的是因為“體制問題”……
如果僅僅是比拼參加國際論壇的數量,那印度絕對不會輸給世界其他大國,但是如果要說參會質量那又是另一碼事了。一面享受經濟全球化的紅利,一面又不承擔全球化的代價的好事是沒有的。印度想要真正在各種論壇峰會中發揮作用,實質上推動國際合作就必須懂得交換利益。然而,印度民粹盛行的政治體制卻使得涉及利益的改革舉步維艱,國際談判中的印度代表因此難以讓渡國內利益作為交換籌碼。即便是獨霸一方的美國也難在經貿談判中一毛不拔,冥頑的印度成為“毒藥”簡直順理成章。套用一句中國人熟悉的話,“這是體制問題”。
誠然,如果各國選擇繞過棘手的印度搞區域一體化,那最終吃虧的還是印度自己。不來北京參加APEC峰會,印度還可以風塵仆仆的參加一個接一個的峰會,一個又一個的論壇,風風光光賺足面子,但如果其國內弊政不改,參加再多的國際活動也無濟于事。畢竟,想要帶領印度這樣一個十億人口級別經濟體真正走向現代化、工業化,不實實在在向國際資本、國際市場、國際技術借力打力,而僅靠一批精英在國際場合逞個口舌之快是絕無可能實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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