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克蘭政府和東部親俄武裝簽署的最新停火協議是否能夠順利實施,實現和平,尚在未定之天。但是英國廣播公司BBC稱此為烏克蘭危機的可能轉折點,倒不失中肯。可以相當肯定地說:這一最新協議,大致確定了烏克蘭危機的中期終局。
這便是俄羅斯決不會容許烏克蘭政府以軍事力量摧毀東部的親俄勢力。一旦莫斯科以明暗兩手全力介入烏克蘭內戰,親西方基輔政權毫無還手之力,而背后的歐美與北約也無力改變這一現實。克里米亞半島之外,東部俄語多數地區的事實分裂,成為“冷凍的沖突”,是烏克蘭動亂的必然終局。
具體事態發展不論,我們可以從長期和短期不同角度,就這一既定終局盤點各方的輸贏。
首先,最大的輸家無疑是烏克蘭,作為完整統一國家的短暫歷史一去不返。即便是烏克蘭語多數的中西部,也面臨非常慘淡的前景。從經濟角度,親俄東部才是烏克蘭的經濟重心。例如前總統亞努科維奇的基地頓涅茨克州人口占烏克蘭的10%,卻創造了國內生產產值(GDP)的20%。
從政治角度,最近的血腥內戰導致了尖銳的文化認同危機,在近四個世紀的斯拉夫東正教共同歷史之外,憑空創造一個反俄羅斯的單獨烏克蘭文化認同,談何容易。尤其是烏克蘭民族主義的西部基地,大部分是沙俄及蘇聯從波蘭和其他東歐國家搶奪來的領土,隱含許多潛在的內外矛盾,例如十數萬持有雙重國籍的烏克蘭匈牙利人。
其次,從長遠角度,俄羅斯也是個主要輸家。十年前,在烏克蘭經歷第一次親西方“顏色革命”時,我已經在《聯合早報》上評論指出:烏克蘭轉入西方陣營,將會是對俄羅斯“國家靈魂”的震動。這一前景眼看至少出現在烏克蘭西部,包括俄羅斯人最熱愛的羅斯公國古都基輔。如我數次比擬,這一精神文化沖擊相當于中國失去黃河流域。
這對世界地緣政治會產生深刻的長遠影響,很大程度上消除了俄羅斯知識精英數百年來的“西方情結”,以及內部近年來萌芽狀態的親歐勢力,奠定了俄羅斯文明與歐美文明未來的長期對峙。
但是從短期角度,普京總統卻是一個贏家。他的出色反擊,挫敗了歐美支持鼓勵基輔政權全力爭取軍事勝利的戰略。最新一期(9月6日)《經濟學人》周刊的社論副題,便是《悲哀的現實是普京正在烏克蘭獲勝》。再是有北約“堅決支持”基輔的高調,歐美領袖無可奈何的沮喪,由里根政府的中央情報局高官赫伯特·邁耶斯(Herbert Meyer)居然公開建議奧巴馬政府設法刺殺普京,可見一斑。
在歷史上,普京奠定了自己“收復克里米亞”的民族英雄地位,但是必須回答“誰丟掉了基輔?”的責任。
從長遠和短期角度,另一個大輸家是歐盟。用美國助理國務卿努蘭德(其夫婿羅伯特·卡根(Robert Kagan)是新保守主義干將)的粗鄙但是形象的語言,歐盟這次確實被““操(fxxk)了””。
除了經濟上面臨嚴重損失(英國金融業、德國制造業、法國軍工業以及整個歐盟農業)和重大負擔(拯救難以救藥的烏克蘭經濟),歐盟的政治獨立性再次受到美國通過強化北約的極大制約。
特別需要指出的是主導歐洲的德國,通過東向發展“德俄軸心”成為“第四帝國”的前景,如果沒有遭到滅頂之災,也被極大地逆轉推遲。
按照芝加哥大學國際政治學教授約翰·米爾斯海默(John Mearsheimer)在最新一期《外交事務》上的論文,山姆大叔實在是這場亂局的主要導演。但是華盛頓的輸贏局面并不十分明朗。從強化北約和大西洋聯盟的角度,預防“德俄軸心”的浮現,美國當然是個贏家。但是奧巴馬本人的政治地位,以及他上臺后力主把重點轉向亞太的國際戰略,卻是明顯的輸家。
另外便是華盛頓全力利用自己主導的現有國際金融體制,來制裁打擊俄羅斯,固然有短期之效,但從長遠角度卻威脅到美元的壟斷地位。尤其是在歐美逐漸失去世界經濟主導地位的大勢之下,只會促進加速“金磚五國”開始建立的獨立國際金融體系。
明顯的國際贏家,如果不計趁火打劫、宣布普京為下一個斬首目標的伊斯蘭國組織,就是俄羅斯之外的金磚諸國。例如新德里,不顧與美國和日本的“戰略聯盟”,成為第一個公開承認克里米亞公投加入俄羅斯的世界大國,表明即便在“民主世界”,西方也正在失去支配性影響。
在克里米亞問題上的尷尬態度不計,烏克蘭危機的最大贏家,非北京莫屬,甚至稱得上是天上掉餡餅。這是另外的題目了。
作者在北美從事科研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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