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反對蘇格蘭獨立的陣營在愛丁堡高喊“最好在一起”的口號”
大公網倫敦9月8日電(記者李威 )9月18日是蘇格蘭獨立公投的日子,在一個月以前,估計很多人都把這當作一個鬧劇,但就在距離公投只剩11天的時候,最新民調顯示,支持獨立的陣營首次領先反對獨立一方。不列顛聯合王國經過300年的統一局面,蘇格蘭獨立這一曾經聽起來遙遠且不切實際的議題,一夜間變得前所未有的真實。
由《星期日泰晤士報》和YouGov聯合進行的調查顯示,排除還沒拿定主意的受訪者,贊成脫離英國的民眾有51%,反對的有49%。雖然這2個百分點差距在誤差范圍內,這項發現大幅提高了支持陣營在18日公投的勝算,也使蘇格蘭首席大臣薩蒙德領導的民族黨士氣大振。
女王憂慮 每日聽匯報
《星期日泰晤士報》稱,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二世對獨立公投“深感關注”,要求每日匯報。英國財相歐思邦7日表示,未來數日會提出新方案,賦予蘇格蘭政府在財政、稅務及社會福利方面有更大自治權,一旦公投結果反對獨立,將會落實這些措施。
隨著蘇格蘭獨立可能性的急速上升,輿論的目光也開始轉向蘇格蘭一旦獨立,英國將如何收拾殘局。英國倫敦大學學院公共政策研究所主任黑澤爾(Robert Hazell)接受本網記者采訪時稱,卡梅倫政府確實對蘇格蘭獨立沒有準備,估計一開始是不太相信,現在是不知道該怎么辦。
黑澤爾認為,客觀上講即使蘇格蘭獨立,英國仍具強大經濟實力,仍是歐洲大國和重要的國際金融中心,綜合國力和國際影響力不會受到太大沖擊。但不可回避的事實是,蘇格蘭要求分家,英格蘭將很“受傷”。首先便傷到了雙方曾是親兄弟、一家人的感情,聯合王國的聲譽也會受損。這一幕難免讓人想起1995年的加拿大魁北克第二次獨立公投,統派僅以微弱優勢獲勝。但公投造成了英語與法語社區的對立,甚至導致家庭分裂。
分家談判起碼3年
在支持蘇格蘭獨立問題上,各界名人紛紛出來選邊站,已形成壁壘分明的兩大陣營。匯豐銀行集團主席范智廉、礦業巨頭必和必拓公司行政總裁安德魯.麥肯齊、滾石樂隊主唱米積加、物理學家霍金、《哈利波特》的作者J.K.羅琳等名人公開反對蘇格蘭獨立,而影星辛康納利、傳媒大亨梅鐸則支持獨立。
種種跡象顯示,雖然對于蘇格蘭獨立,英格蘭人表面上仍保持著一貫的紳士風度,但內心卻充滿焦慮,更打心眼里有股怨氣。黑澤爾認為,英格蘭對于蘇格蘭這種“背叛”的憤怒感,會集中體現在蘇格蘭一旦獨立后,雙方在分家問題上的談判將異常艱難,相信雙方將在貨幣、資源、防務、債務等許多方面激烈地討價還價。說白了就是撕破臉,親兄弟明算帳。談判主要內容將包括蘇格蘭能否繼續使用英鎊,還是改成歐元,或是讓groat這種古老的蘇格蘭硬幣重見天日;蘇格蘭是否能加入歐盟及北約;國家債務如何分攤,蘇格蘭若獨立將立即償還英國財政部230億英鎊;北海油氣田的歸屬,按地理位置90%應劃歸蘇格蘭;英國的全部核基地都在蘇格蘭,英格蘭能否繼續保留克萊德灣等重要核潛艇基地。黑澤爾預計,雙方談判將沒完沒了,可能持續3-5年。
承諾放權 誘蘇留下
另外一個可能出現的結果是,蘇格蘭的獨立談判無法順利進行。按程式,若9月18日公投通過,蘇格蘭的“獨立日”將定在2016年3月24日,但首先要獲得英國議會批準。而英國明年5月將進行大選,執政的保守黨因在上屆選舉中在議會未取得過半數議席無法獨立組閣,被迫與自由民主黨組成執政聯盟,目前和工黨在內的三大政黨均無把握獨贏明年大選,屆時很可出現“懸峙國會”。沒有英國議會批準承認,蘇格蘭獨立也只能是水中花、鏡中月。隨著蘇格蘭獨立,近60名蘇格蘭籍議員將離開議會,新政府恐成“跛腳鴨”,談判進程恐怕也會一拖再拖。
事實上,即使蘇格蘭公投結果是統派獲勝,也不要認為就皆大歡喜、萬事大吉了。黑澤爾指出,一個潛在威脅就是在對待歐盟問題上英格蘭和蘇格蘭看法兩極。目前有35%的人支持英國留在歐盟,但有39%的英格蘭人希望脫歐,蘇格蘭則正好相反,有48%的人希望留在歐盟,而脫歐支持率僅32%。卡梅倫曾承諾,假如執政保守黨贏得明年大選,將會舉行脫歐公投,萬一英國成功脫歐,預料蘇格蘭不滿情緒會刺激獨立派再度抬頭,可能會因為加入歐盟問題而進行二次獨立公投。
對于卡梅倫政府而言,如果蘇格蘭沒有獨立出去,卡梅倫將兌現承諾對蘇格蘭下放權力,包括財政和稅收等,以便讓蘇格蘭有更多的自主權。而一旦蘇格蘭得到甜頭,接下來就是威爾士和北愛爾蘭,也會有樣學樣地要求中央放權,麻煩將沒完沒了。
蘇格蘭獨立靈魂人物薩蒙德在去年發布的“獨立白皮書”中宣稱,獨立后的蘇格蘭人民將在一個世界最富裕國家里,過著更加美好的生活。現在沒人知道他描繪的這幅美麗愿景,究竟是名副其實,還是畫餅充飢,這一切都將留待400萬合資格蘇格蘭選民在9月18日那一天自己揭曉答案。而無論獨立通過與否,都會對英國帶來巨大影響,注定是個無言的結局。
圖:蘇格蘭一旦獨立,和英格蘭之間將會設立邊境檢查站
多年前經典的荷里活大片《驚世未了緣》(Brave Heart)描述的正是13世紀末、14世紀初蘇格蘭民族獨立運動的那段崢嶸歲月,而米路吉遜扮演的蘇格蘭獨立之父、民族英雄華萊士,在片尾那一聲“自由”(Freedom)的怒吼,或許道出了眼下許多蘇格蘭人的獨立心聲。
英格蘭和蘇格蘭是兩個恩怨糾纏了幾百年的民族,蘇格蘭歷史上是一個獨立的主權國,為反對英格蘭的占領,曾發動過兩次獨立戰爭,1314年蘇格蘭國王布魯斯在班諾克本戰役大敗英格蘭王愛德華二世,取得民族獨立。直到1707年,蘇格蘭同英格蘭正式簽署聯合法案,雙方組成聯合王國。經過300多年的“婚姻”,如今英格蘭和蘇格蘭已不分彼此,蘇格蘭有近一半人在英格蘭有親戚,近100萬說蘇格蘭英語的英國人在英格蘭工作、生活。
“船小好調頭”
本世紀以來蘇格蘭民族主義情緒有所抬頭,而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爆發,英國經濟持續低迷,蘇格蘭獨派急速升溫,主張獨立的蘇格蘭政治精英認為繼續留在聯合王國內已無太多實際意義,蘇格蘭“船小好調頭”,獨立后可擁有豐富資源,自主的決策權。長期主張獨立的蘇格蘭民族黨在2007年以一席優勢取代工黨成為蘇格蘭議會第一大黨,為蘇格蘭走向獨立鋪平了道路。2012年10月,蘇格蘭地方政府和英國政府簽署愛丁堡協議,確立了公投的條件。公投議題只有一個,就是對從聯合王國獨立出去選擇YES或NO。
蘇格蘭民族黨領袖薩蒙德當初將公投時間選擇在2014年也是頗費心思,今年正是蘇格蘭在班諾克本戰役大敗英軍700周年,那場血戰曾確保了蘇格蘭的獨立地位,屆時蘇格蘭的民族情緒會高漲,通過公投的機率大增。同時夏季在蘇格蘭的格拉斯哥舉辦英聯邦運動會,這也給了蘇格蘭“沖出英倫,走向世界”一個絕佳的展示機會。
起初,由于統派的民意支持率遙遙領先,幾乎所有人都認為蘇格蘭獨立是天方夜譚,英國分裂的可能性根本不存在。英國輿論甚至調侃說,英國政府同意蘇格蘭進行公投,恰好說明其政治的開明、民主、寬容,證明聯合王國的牢不可破。
但事態的發展逐漸出乎外界預料,隨著獨派的成功動員,選情在發生變化。英國政府也嗅到了風向的轉變,一眾高官們從態度強硬轉為言辭懇切,大打感情牌,首相卡梅倫從此前直接嘲諷薩蒙德是個“不靠譜的領導者”,改為多次懇求蘇格蘭留在英國大家庭。反對蘇格蘭獨立的陣營更打出“最好在一起”的口號柔性喊話。
獨派民調的突然躥升,讓主張獨立的蘇格蘭民族黨領袖薩蒙德更加信心滿滿,而輿論的渲染也讓蘇格蘭獨立大有山雨欲來之勢。如果說統派仍有機會在最后關頭力挽狂瀾,那是什么因素可以阻止蘇格蘭走向獨立?
此前普遍認為,貨幣問題是獨派的一個軟肋。早在統獨陣營第一場電視辯論時,統派前政府財政大臣達林就以如果倫敦不同意貨幣聯盟,蘇格蘭就無法繼續使用英鎊為由大敗獨派薩蒙德。國際投行高盛近日則警告,蘇格蘭獨立可能導致英鎊危機,其必然會削減公共服務開支,且會面臨更高的借貸成本。更令人擔心的后果是,英鎊貨幣聯盟的不確定性將導致資本外逃,就像歐債危機時期歐元區面臨的情況。即使英國同意與蘇格蘭組建貨幣聯盟,財政整合問題解決前的不確定性也可能令資產逃離蘇格蘭。
加入歐元區難度大
市場人士亦假設,薩蒙德所說的其他方案,很可能會選擇將歐元作為過渡性法定貨幣,但蘇格蘭必須申請加入門檻更高的歐元區。而蘇格蘭想一獨立就加入歐盟及歐元區的可能性極低。且不說歐盟委員會已暗示排除蘇格蘭加入歐盟的可能,而加入歐元區的一條硬性標準就是:申請國貨幣的波動幅度,至少在兩年內處于歐洲貨幣體系的正常波動幅度內。獨立后的蘇格蘭并無法定貨幣,根本無法滿足上述條件,這顯然是蘇格蘭不能不權衡的風險。
另一個是北海油氣田資源。薩蒙德拋出收回北海油氣田后的蘇格蘭會比現在更富有的主張,以此說服民眾支持獨立。但專家預測,到2030年北海油氣田將會枯竭,一旦北海油氣產量下降,將影響稅收收入,這將令蘇格蘭經濟基礎更加脆弱。統派以此指責獨派將蘇格蘭未來寄托在終會耗盡的資源上。
英國首相卡梅倫9月5日再度拿蘇格蘭防務說事兒,稱聯合王國是世界上安全和情報做得最好的國家,有世界排名前五的國防預算,同時是北約、八國集團和二十國集團成員以及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能通過與盟友緊密合作確保自身安全。蘇格蘭獨立后將面臨遭受恐怖分子襲擊的更大風險,而留在聯合王國內會更加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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