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歐洲廣場”到“革命”
2013年11月21日,當時任烏克蘭總統亞努科維奇(Viktor Yanukovich)中斷跟歐盟談判合作協議后,掀起了一波聲勢浩大的示威浪潮。示威活動主要集中在首都基輔,又以示威者占領的獨立廣場(Maidan Nezalezhnosti)為聚焦點,被西方主流媒體稱為“歐洲廣場”運動(Euromaidan)。2013年11月30日烏克蘭警方的暴力鎮壓行動引爆規模更大的示威,示威者的訴求從要求烏克蘭政府跟歐盟簽署協議,擴大到反對警察暴力,甚至要求亞努科維奇下臺及提前大選等。這場示威浪潮的爆發,是烏克蘭潛藏多時社會矛盾的一次大爆發。
基輔獨立廣場上示威者也許抱著單純的“歐洲夢”,滿以為加入歐盟就能夠將烏克蘭從貪腐政權統治及貧困纏繞的凄涼處境,魚躍龍門般變成另一個政府清廉、人人富足、社會更加民主又自由的國家。但目前歐盟的現實卻是,經濟較落后的南歐國家(希臘、西班牙、葡萄牙等)紛紛陷入嚴重的經濟危機,歐洲戰后經濟繁榮的情景已經一去不復返,目前歐盟的經濟幾乎由實力底氣仍然非常雄厚的德國撐住并支配著,所以德國政府可以對其它歐盟國家指指點點。可能烏克蘭人民在俄羅斯支配的陰影、寡頭統治集團貪腐統治太久、生活也著實太過糟透,對加入歐盟存有遐想其實也無可厚非。只不過,2013年爆發的“歐洲廣場”集會,被“親歐派”政客們利用來復制另一場十年前發生過的“橙色革命”,以期可以重新進行政治洗牌,讓親歐派政客和經濟寡頭們可以重奪政治經濟大權。
亞努科維奇于2014年1月17日簽署一項新法令,禁止一切形式的示威活動,引發了更大規模的示威浪潮。親俄派勢力也召集支持亞努科維奇政府的示威活動。反政府示威于2014年2月18-21日掀起高潮,基輔的激烈警民沖突造成死傷慘重。
亞努科維奇跟親歐派領袖于2014年2月21日簽署“停戰”協議”。聲名狼藉的亞努科維奇以為可以借助“停戰”協議保住其政權。但是,(亞努科維奇領導的)地區黨多名國會議員似乎察覺亞努科維奇大勢已去,而紛紛變節或匿藏起來。烏克蘭國會于2014年2月22日通過議案,罷免亞努科維奇的總統職務,并宣布提前于2014年5月25日舉行總統大選。來自“祖國黨”的親歐派議員亞歷山大.圖奇諾夫(Oleksandr Turchynov)被推舉為國會議長并出任臨時總統。烏克蘭國會也通過修改刑事法,允許釋放于2011年被控濫權而遭監禁7年的前總理尤利婭.季莫申科(Yulia Tymoshenko)。祖國黨領袖阿爾謝尼.阿采尼克(Arseniy Yatsenyuk)被推選為總理。失勢的亞努科維奇后來逃亡到俄羅斯,繼續堅稱自己是合法的總統。
有人稱2014年2月烏克蘭的示威及事變為“革命”,似乎言過其實。激烈的街頭戰斗及政治變天,似乎“翻天覆地”,但是事實上卻只是一場統治階級的政治洗牌,2004年“橙色革命”后上臺因分裂失去政權的親歐派勢力重新掌控大權,期待靠攏歐盟可以換取歐盟和國際貨幣基金所給予的“援助”,去拯救烏克蘭親歐派經濟寡頭勢力的利益及千瘡百孔的歐洲資本主義經濟。但歐盟的如意算盤還未打響,卻因烏克蘭南端克里米亞的戰爭陰影所籠罩。
再說一點關于烏克蘭極右派勢力
烏克蘭“歐洲廣場”運動或2014年2月烏克蘭“革命”中因在跟警察“勇武斗爭”而上鏡率挺高的極右派勢力,從奧列格.加尼伯克(Oleh Tyahnybok)所領導的“全烏克蘭‘自由’聯盟”(Svoboda)議會極右派,到右翼地帶(Pravyi Sektor)、“烏克蘭國民大會—烏克蘭民族自衛隊”(UNA-UNSO)等準軍事新納粹組織,無不引起關注。好些支持“歐洲廣場”運動的人士嘗試淡化極右派勢力的影響,聲稱“歐洲廣場”運動是一場真正民主的、親歐洲的人民起義,極右派勢力在這運動中并沒有什么重要的作用。有一批自稱是“烏克蘭民族主義專家”的學者還發表聲明,呼吁所有對烏克蘭不怎么了解的人士,在沒有進行任何深入研究之前,不要對烏克蘭復雜的民族問題發表意見。這批“烏克蘭民族主義專家”叫大家不要夸大極右派在烏克蘭示威中的角色及影響,不然就會變成為俄羅斯帝國主義助紂為虐。這些學者固然在“民族主義研究”中貢獻不少,他們的研究和看法也應該值得肯定,但是關注、擔憂及警惕極右派勢力在社會抗爭中的崛起,不表示就是夸大極右派勢力的影響,或變成俄羅斯帝國主義誣蔑烏克蘭人自主斗爭的喉舌。
親莫斯科的媒體一開始就將烏克蘭的反政府示威標榜為“法西斯”,一點都不出奇,因為無論是斯大林主義蘇聯時代,還是蘇聯解體后資本主義全面復辟的俄羅斯,莫斯科當權者傾向于將烏克蘭民族主義標簽為法西斯主義,將烏克蘭境內任何反俄羅斯霸權的運動都跟斯捷潘.班杰拉(Stepan Bandera)領導的、曾跟納粹德國合作爭取烏克蘭獨立的“烏克蘭民族主義者組織”(OUN)扯在一起。
美國共和黨政客麥凱因與烏克蘭極右派政客奧列格.加尼伯克于2013年12月在基輔同臺
不過,極右派勢力混入“歐洲廣場”運動是事實,盡管那些烏克蘭極右派大多跟他們在歐洲其它國家的同道們都是反對歐洲統和的“歐洲懷疑主義者”(Eurosceptic),卻無阻他們加入反對俄羅斯霸權的斗爭中。親歐派勢力并沒有跟極右勢力劃清界限,讓極右派勢力有機可乘用“勇武斗爭”的形式騎劫運動,極右派的勢力在整個運動或推翻亞努科維奇后對烏克蘭政局的影響到底有多小或多大,可能還有待形勢的發展才有更清楚的眉目。
這里要指出一個事實,就算有人說烏克蘭極右派勢力多么沒有影響力,以“溫和派”面目在政壇上打滾的極右派勢力--全烏克蘭“自由”聯盟,在2012年國會選舉中取得2,129,906張選票,相等于得票率10.44%,其在國會的議席從零席躍升到38席位。這個極右派“自由黨”于2007年國會大選中得票率才0.76%,2010年總統大選第一輪投票得票率也不過1.43%,其在2012年國會選舉中的得票率和議席之增長幅度,不是“驚人”就是“可怕”。烏克蘭“自由黨”在議會選舉中的表現,比起借助希臘經濟崛起的“金色黎明”還要標青,希臘金色黎明于2012年希臘議會選舉中贏得6.92%選票,拿下18個議席,引起了各方的關注。烏克蘭“自由黨”在議會政治中迅速崛起,是不能忽視的。可別忘記,希特勒領導的德國納粹黨,也是靠議會選舉崛起而一黨專政的。
克里米亞位置圖
克里米亞:另一個南奧塞梯?
2008年奧運會在中國北京舉行期間,外高加索地區爆發“南奧塞梯戰爭”,格魯吉亞“玫瑰革命”后產生的親西方政府首先向意欲脫離格魯吉亞的南奧塞梯發動攻勢。俄羅斯以保護處在南奧塞梯的俄羅斯國民為由出兵,將格魯吉亞軍隊完全驅逐出南奧塞梯及位于黑海東部海岸的阿布哈茲(Abkhazia),讓兩國實際上脫離格魯吉亞獨立但只受到少數國家承認。
2014年冬季奧運會在俄羅斯索契結束不久,黑海地區又出現戰爭危機。這次是位于黑海北部海岸的克里米亞。
亞努科維奇被反政府示威推翻后,烏克蘭境內的唯一自治共和國,卻出現反對基輔新政府的示威活動,以俄羅斯人為主的示威者,還要求脫離烏克蘭獨立或回歸“俄羅斯母親”。
克里米亞原為韃靼人聚居的地方,但在二戰后已經成為俄羅斯人為主的地區。克里米亞在俄國內戰期間,是反革命白軍的重要據點,弗蘭格爾率領的白軍于1920年在克里米亞跟紅軍及馬赫諾領導的黑軍進行最后決戰。布爾什維克控制克里米亞后,于1921年10月18日建立克里米亞蘇維埃社會主義自治共和國,作為俄羅斯蘇維埃聯邦社會主義共和國的一部分。
蘇聯政府于1954年將俄羅斯蘇維埃聯邦社會主義共和國下轄的克里米亞州轉讓給烏克蘭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克里米亞一直到1991年初經過公民投票后,重獲自治地位,并于1995年改稱為克里米亞自治共和國,成為蘇聯解體后獨立烏克蘭內的唯一自治共和國。
克里米亞半島于1853-1856年曾發生歐洲列強為爭權奪利而進行的戰爭,史稱“克里米亞戰爭”,鐵甲船、現代炮彈、電報、火車等首次在戰爭中被使用,所以堪稱是“第一次現代化戰爭”。
位于克里米亞半島西南岸但不屬于克里米亞自治共和國管轄的直轄市—塞凡堡(Sevastopol),則是俄羅斯海軍黑海艦隊的主要基地所在。俄羅斯是絕對不能容許烏克蘭的事變,影響其在黑海的軍事力量,破壞莫斯科當權者的恢復昔日帝國霸權的美夢。
2014年烏克蘭“變天”驚魂未定之際,克里米亞政治危機升級成為戰爭危機。
克里米亞親俄派與親烏派示威者對峙。
2014年2月26日,親俄派示威者跟支持烏克蘭新政府的韃靼人在克里米亞首都辛菲羅波爾(Simferopol)發生沖突。2014年2月27日,一批身份不明的武裝人員占據克里米亞議會大樓,并升起俄羅斯國旗。克里米亞議會在武裝分子包圍下,通過解除支持基輔政府的首長馬希利歐夫(Anatolii Mohyliov)之職權,委任親俄派“俄羅斯統一黨”領袖阿克肖諾夫(Sergey Aksyonov)為新首長。克里米亞議會也表決通過于2014年5月25日(烏克蘭總統大選同一天)舉行公投,決定克里米亞的主權地位。
克里米亞新首長阿克肖諾夫于2014年3月1日要求俄羅斯為克里米亞提供援助,以確保該地區的“和平與安寧”。烏克蘭東部和南部多個城市也于2014年3月1日出現反對基輔新政權并支持克里米亞俄羅斯人的示威活動。俄羅斯總統普京于這一天向俄羅斯聯邦議會上議院申請出兵烏克蘭,得到了上議院通過。普京聲稱俄羅斯必須保護俄羅斯毗鄰地區俄羅斯國民以及黑海艦隊士兵的生命安全。
俄羅斯軍隊于2014年3月2日完全控制克里米亞。要保全“領土完整”的烏克蘭新政府蠢蠢欲動。美國等西方強國也發出戰爭叫囂。克里米亞形勢劍拔弩張。
俄羅斯出兵占據克里米亞,是普京對烏克蘭“變天”的報復,也是俄羅斯展現其地域霸權及擴張野心的一步棋。
在北大西洋公約組織于冷戰結束后向東軍事擴張的配合下,歐盟在私有化、新自由主義議程推動下的東擴,威脅了俄羅斯統治精英在蘇聯解體后重建霸權的努力。烏克蘭是歐盟和美國為首之北約東擴的關鍵目標,也是俄羅斯重建其國際霸權的重要跳板,因而烏克蘭及其人民就此夾在兩股國際霸權勢力之間,其國內政治精英則一直以來向其中任何一方靠攏去維護其利益,但是若爆發戰爭,飽受災難蹂躪的肯定還是一直以來在統治精英瓜分經濟利益下生活困苦的平民百姓。
在俄羅斯與烏克蘭在克里米亞劍拔弩張的關鍵時刻,就難能可貴的是有俄羅斯人民在莫斯科舉行反戰示威活動,反對俄羅斯出兵烏克蘭,但是遭到俄羅斯警方以粗暴手段打壓,還逮捕多人。
當年南奧塞梯戰爭,得到美國中央情報局撐腰而上臺的格魯吉亞總統薩科什維利,為了確保格魯吉亞的“領土完整”向華盛頓求助;俄羅斯則大力支持南奧塞梯和阿布哈茲的分離主義運動,就象美國堅決支持科索沃脫離塞爾維亞獨立那樣。目前,發生在烏克蘭和克里米亞的情況,是不是南奧塞梯戰爭的重演,還是如一些人所說的“新冷戰”來臨?這個事情的發展值得關注。
無論如何,不管是歐盟或美國,還是俄羅斯,都不可能保障烏克蘭人民的自主或克里米亞人民的民族自決,因為這些國際霸權只關心如何維護各自資本的利益。帝國主義軍事勢力的干預(無論是俄羅斯還是美國為首的北約),都無法解決任何危機,反而讓更多平民百姓陷入水深火熱中。至于統治階級最厲害的,就是如此的沖突中,不斷閃動狹隘的民族主義和盲目的愛國主義,為的就是鞏固自己的權勢,代價是基層人民繼續被分化及遭資本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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