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在烏克蘭的騷亂已經持續將近三個月了,局勢似乎更加撲朔迷離:22日晚,總統亞努科維奇已經被議會撤銷職務,目前下落不明。原總統的發言人昨天還表示,亞努科維奇將繼續行使總統職責。但目前示威者組成的民兵組織已經占領了總統府。23日,烏克蘭議會決定暫由議長圖爾奇諾夫代行總統職權,前總理季莫申科獲釋后,立刻搭乘飛機前往首都基輔的獨立廣場發表演說。幾天之內,各個政治人物命運天翻地覆,烏克蘭局面只能用“亂”來形容。
其實,烏克蘭今天的“混亂”早在獨立之初就已埋下隱患,曾經被烏克蘭和西方引以為傲的憲政體制在這個國家遭遇了嚴重的水土不服,而各方私利在憲政的面紗下早已猙獰不堪。
近十年來,烏克蘭的總統和議會之爭都是為了打擊政治對手,跟憲政本身無關
奪權高于政改
在政治發展中,社會結構的穩定和各階層的基本共識遠比政治體制的形式更重要。一旦社會結構嚴重失衡,各個階層喪失基本共識,國家的憲法、憲政體制都是一紙空文,政治沖突的各方都不會遵守。
橙色革命以來,烏克蘭政界發生的一系列變化頗具戲劇性。2004年12月8日,烏克蘭議會通過憲法修正案,規定自2006年1月1日起烏政體由總統議會制過渡為議會總統制,這一修憲擴大了議會的權力,增加了議會的權力,議員獲得組建政府的權力,議員的任期從4年延長至5年;總理由議員從總統提名候選人中選舉產生;議會根據總統提名任命國防部長、外交部長和安全局局長;政府其他成員由總理提名候選人。這一次修憲把1996年憲法確立的總統議會制改變為議會總統制,議會的權力大大擴張,而總統的權力則縮小了。
到了2006年,當時的亞努科維奇被“反危機聯盟”推選為烏克蘭總理候選人,他的政治對手季莫申科聯盟議會黨團則呼吁尤先科總統解散議會,而尤先科也曾簽署過解散議會的命令。季莫申科政治集團當時呼吁總統解散議會并非因為其他原因,而僅僅是為了阻擊亞努科維奇掌握總理職位。
但到了2010年1月,亞努科維奇當選為總統。同年10月1日,烏憲法法院即裁決2004年“政治改革”憲法修正案違憲,規定全面恢復1996年憲法效力,國家政體由議會總統制重回總統議會制。由于這個時候亞努科維奇掌握了總統大權,擁護季莫申科的政治集團則絕口不提總統可以解散議會的事。相反,議會要求彈劾總統的聲音再起,但目的還是跟幾年前季莫申科聯盟主張總統解散議會一樣,都是為了把亞努科維奇趕下臺。
最近這幾天烏克蘭政治劇變更是出人意料。2月21日烏克蘭總統亞努科維奇和祖國黨、打擊黨、自由黨三個主要反對派領導人克利奇科、亞采紐克和佳尼博克簽署了一份同意修憲的文件。這份文件要求,在協議簽署之后48小時內,將通過、簽署并頒布一項專門法律以恢復2004年烏克蘭憲法,以擴大議會的權力。政治觀察家們聽到這一消息后都以為爭斗的各方終于達成了妥協,持續了幾個月的動亂可以停息了。誰知這份文件簽署的第二天,2月22日,烏克蘭議會就迅速宣布恢復2004年憲法,重新回到議會總統制,并罷黜總統布亞努科維奇。
顯而易見,近十年來,烏克蘭的總統和議會之爭都是為了打擊政治對手,跟憲政本身無關,如果自己的政治對手在議會,則要求總統解散議會;如果自己的政治對手在總統位置上,則要求議會彈劾總統。所以,如果人們僅從形式來判斷烏克蘭政體的反復變化,以為烏克蘭這次政治劇變是一場關于政治體制的改革,是想在體制上優化國家政體,那就錯了。其實,這次烏克蘭政體的變化不過是體制外的一次奪權,體制并不重要,權力才是主要的,為了奪權,可以打破體制。眾所周知,即使是按照烏克蘭恢復的2004年憲法,烏克蘭議會對總統的彈劾也需要成立專門的偵查委員會并遵循一系列的法律程序?,F在烏克蘭議會在簽署文件的第二天就立即宣布把現任總統撤職,很難讓人相信是符合憲政體制中的法律程序。人們更傾向于相信,烏克蘭議會宣布撤職總統實際上是一場以更迭國家最高權力為目標的革命。
烏克蘭總統敗離基輔跟埃及總統穆爾西在開羅淪為階下囚在性質上并無差別,烏克蘭和埃及兩個國家的政治局變說明,憲法終究是寫在紙上的東西,而紙上的東西需要物質的東西來保障,憲政體制歸根到底要由政治實力來保證。離開政治實力,憲政就是空談。盡管亞努科維奇和穆爾西都是民選總統,在憲法上,烏克蘭的議會,埃及的軍人都無權用簡單撤職的方式來剝奪總統的職務。但是,當政治變革從體制外發生的時候,憲法和法律程序就自動失效。
從目前烏克蘭的政局看,季莫申科出獄并卷土重來,亞努科維奇敗走麥城,烏克蘭很可能再來一次惡性的政黨循環,新的執政者會把舊的執政者趕走并投入獄中,就像當初季莫申科在政治上失利被投入獄中一樣。由此看來,亞努科維奇和過去的季莫申科、埃及的穆巴拉克、穆爾西的命運不會差太遠,從政治上被趕下臺也就離監獄不遠了。
陷入“革命復革命”的循環怪圈
自從烏克蘭經歷了2004年的橙色革命后,社會就走向碎片化。烏克蘭夾在西方和俄羅斯兩大政治勢力之間,國家呈現出一種分裂狀態。烏克蘭有4500萬人口,相當于中國山東省人口的一半,全國卻有近兩百個政黨,影響較大的就有16個。眾多政黨的出現表明,烏克蘭的問題已經不是政治問題,更不是經濟問題,而是自“橙色革命”以來,社會處于不斷潰散之中,全國幾乎已經陷入一盤散沙,沒有一個政黨能夠把社會凝聚起來,整個國家已經陷入“革命復革命”的循環怪圈。可以預見,即使是季莫申科卷土重來,重掌烏克蘭的政治權柄,烏克蘭仍將是處于四分五裂的狀態,革命或其他政治沖突還會層出不窮。
由于革命造成的社會破壞,烏克蘭的社會已經走向潰散,而社會潰散僅僅靠政治革命是難以解決的。烏克蘭要想走出半無政府主義的泥潭,唯有一個強有力的政治集團對整個社會進行重新整合,重新建構新的社會平衡。但目前還看不到這種跡象。從歷史的辯證法來看,烏克蘭人在繼續革命的怪圈還要繼續碰頭,一直到碰得頭破血流,社會瀕臨崩潰,烏克蘭人才會真正懂得,叢林社會既沒有民主,也沒有自由。社會的整體高于個體利益并不是一句空話,因為個人利益只有在國家權力的保障下才能得以真正的實現。世界上從來沒有不需要國家權力支撐和保障的個人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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