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與硝煙似乎緊緊纏繞住了烏克蘭這個國家。現總統失去權力,但表示決不妥協,因腐敗而入獄的前總理被釋放,卻第一時間走上廣場呼吁必須嚴懲引起這一切的人,要求大家不要離開廣場。
不要離開廣場。二百年來,托克維爾反復警告的“民主”革命災難一再上演。這些年來,這樣的悲劇呈現出新的形態。除了埃及、敘利亞的剪不斷理還亂,烏克蘭無疑是一個更加特殊的舞臺。從前蘇聯解體開始,這個國家的“革命”之歌百轉千回不絕于耳,時而如低谷中的小溪,忍受十多年經濟負增長,時而剛看見曙光又遭遇地震,如本世紀開始經濟剛復蘇就遭遇不斷的顏色革命,卻始終不能帶領這個國家告別苦難。每一個得勢者都高舉民主法治大旗,也都在對手貪污腐化的指控中倒臺。大國間的博弈也在這個國家火上澆油,政治混亂的流毒終于在這個雪花紛飛的冬天變成街頭熊熊的火焰。冰與火,聽起來激動人心,但誰都看出來其中永無止境的痛苦。
在中國,再也不會像三年前“阿拉伯之春”時候那樣,有那么多天真的人們歡呼雀躍這是自由民主的勝利。他們或者被事實喚醒,或者只能轉過頭去裝作看不見。在市井之間,我們能聽到的是最樸實的反應:烏克蘭那地方現在可亂了。
燃燒的烏克蘭還看不到春天的希望
為什么會亂?一定會有人能夠堅持原先的解釋,比如以托克維爾的名義宣稱,中國如果不改革,就會像18世紀末的法國一樣亂,就會像今天的烏克蘭一樣亂。也一定會有人回想起托克維爾更深切的忠告:不負責任的抽象革命原則將把民眾拖向深淵。而所有嚴肅對待歷史的人都會感慨,如果前蘇聯和獨聯體國家能采取像中國一樣的穩健改革辦法,重視建立一個穩健有力的領導集體,發揮務實民眾的建設能力,烏克蘭怎么會有今天的混亂?
蘇聯解體后的烏克蘭,幾乎做過了今天中國的“季莫申科”們呼吁中國必須做的所有改革——政治領域的多黨選舉制,經濟領域的私人寡頭化,社會生活無止境的自由化。但后果到底是什么呢?
客觀地說,烏克蘭在獨立后遭遇到的改革問題并不比俄羅斯輕松。前蘇聯時期建立起來的工業體系一旦失去俄羅斯的支持,短處立刻顯現。全國經濟幾盤棋,又處在大國勢力較量的前線,在這樣的情況下,這個國家的改革尤其需要穩健的步伐和權威的共識。但訴諸于西方抽象政治原則的政治改革卻使這個國家的政治過早喪失整合能力,無論多黨制還是議會制,不僅不能維護這個國家的政治穩定有力,還使其淪為西方操作的工具。這樣一個僅有幾千萬人口的國家竟然有將近二百個政黨,黨派林立,政治松散化的同時伴隨著社會的碎片化。自由民主政體表象的背后正是社會的叢林化。
亞努科維奇、尤先科與季莫申科在蘇聯時代或者是高級干部或者是改革旗手,在前蘇聯解體后無不利用職權、關系和政策漏洞(當然還有自身的出眾“能力”)為自己積聚起來龐大的經濟和政治資本。妻子曾是美國國務卿助手的尤先科可以當上這個國家的總統,全國炙手可熱的天然氣行業寡頭季莫申科也可以當上這個國家的總理。這一切除了拜票選制度所賜,還要歸功于西方支持。2004年所謂的“橙色革命”,便是美歐投入大量資金和顧問,影響烏克蘭政局,最終將他們中意的尤先科和季莫申科分別扶上了總統和總理的寶座。近日,美國助理國務卿紐蘭的一句“Fxxx the EU”,再次令歐美的不堪角色暴露無遺。類似季莫申科這樣充滿自身巨大利益的人可以被選舉為總理,之后又被指控為作弊貪腐,誰能說不是一場無間道呢。
政治陷入黨派族群惡斗,貪腐、投毒丑聞層出不窮,法院判決形同兒戲,政治清算不斷上演,一再痛失烏克蘭經濟發展機會。在當下的烏克蘭,糾纏“合法性”似乎已經沒有意義。從各派的種種表現看,票選民主這一招牌本身的合法性都搖搖欲墜。贏不了選票不要緊,等不到2015年選舉也不要緊,只要發動占總人口很小比例的人上街就行。面對這樣的事情,有人會辯稱:這不是選舉民主的錯而恰恰是因為他們違背了選舉民主的規則。但如此多的亂象也會讓更多人認為:動亂正是改革國家多黨選票政治的內生伴侶。
政黨混亂的另一面是無底線討好民眾。社會生活的極端自由化卻不能創造一個負責任的民族,不能培養負責任的公民。在烏克蘭的中國人觀察到,烏克蘭青年領著示威“工資”,白天上街革命,晚上徹夜狂歡。早在2009年,尤先科為了對付民眾不滿,竟然將財政收入的80%直接分給民眾。這種發糖果的方式只會讓民眾愈加短視。季莫申科出任總理時,更是奢侈品繞身,一年換裝名牌幾百套的形象給民眾起到了什么樣的示范效果?與她相反的另一個極端,則是赤身的烏克蘭裸體抗議女士們,她們雖然聞名世界賞心悅目,但這些刻著自由、女權等標簽的靚麗身體之后,實在是深入骨髓的放任空虛。
烏克蘭裸體抗議女士照片,當然不是每一張都這樣悅目
在埃及調研的青年學者王丁楠發現,埃及“革命”后,民眾完全失去耐心,所有人都在指責,都在索要福利,卻沒有人負責任解決問題。這一幕似乎又在烏克蘭重演。平心而論,不負責任的人不一定是大多數,但政治動蕩恰恰將這些人的能量釋放出來,讓整個國家陷入更大的動蕩。
在埃及,塞西脫下軍裝參選了,人民趕走的軍隊勢力代表換身袍子就回來了。在泰國,他信走了,他信的妹妹回來了,看樣子很快又要走了。在烏克蘭,季莫申科回來了,要求懲罰,要求運動,她那金色的辮子或許不是智慧的桂冠,而是復仇女神的刀鋒。他們的嘴里永遠都是被迫害被迫害,你迫害我我迫害你,以法律和人民的名義。動蕩不止,這真的只是改革的陣痛或者“民主”的必要代價么?
當季莫申科在廣場上受到歡呼的時候,一些示威者卻厭惡地大喊季莫申科無權代表自己
季莫申科回來了。我們得感謝她的年輕和對權力不息的追求,因為這樣才能彰顯出年邁的穆巴拉克不能彰顯的真理:以民粹方式趕走的權力,很快會被以民粹的方式迎接回來。抽象的自由民主原則在給民眾一席美夢之后只會帶來更多噩夢。
城頭變幻大王旗,這些距離老百姓還太遠。但政治的惡化就根植于政治文化的惡化當中。當民眾相信諸如自由民主票選之類抽象原則就可以自動解決國家問題,各種勢力也就可以很方便的訴諸于抽象原則來煽動民眾,實則為私利服務。在整個國家,沒有人愿意承擔艱苦的建設工作,沒有人愿意嚴肅面對真實問題。以為只要按照暢銷書上民主的細節來行事,就會萬事大吉。殊不知那只是魔鬼幻化的燦爛笑臉。
當季莫申科在廣場上受到歡呼的時候,一些示威者卻厭惡地大喊季莫申科無權代表自己,然后轉身離開。可是離開又該去哪兒?奔向下一個陷阱?在他們厭惡的表情里面,是否也藏著一絲深深的無奈?我們不知道。在中國,一些利用政策、關系獲得經濟資本的人,也已經不甘于只在網絡空間或者精英論壇上開炮,他們更渴望將國家與民眾置于他們的統治原則之下。我們只希望中國的民眾們不要親手將大炮們追捧成中國的季莫申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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