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將到來的巨大挑戰(zhàn):石油峰值與能源帝國主義
作者:毛加強 興迎麗編寫
國外理論動態(tài)
美刊《每月評論》2008年7-8號刊登了該刊主編約翰·貝拉米·福斯特題為《石油峰值與能源帝國主義》的文章,認為石油峰值(即全世界石油生產將達到最高值)問題一直被世界主流力量視為很遙遠的不重要問題,但是近十多年來,世界越來越多的政府部門和主流學術機構、媒體開始認真對待和研究這一問題,并認為這一刻將在未來20—30年內到來,這將根本性地打擊世界資本主義生產、生活方式,造成巨大的危機。作者指出,美國為首的西方應對這一危機的辦法是走向能源帝國主義,即最大限度地控制和開采石油資源(阿富汗戰(zhàn)爭、伊拉克戰(zhàn)爭以及在非洲日益加強的控制行動是其已有表現(xiàn)),以延長資本利益集團的統(tǒng)治,這將在未來20—30年給世界帶來巨大的政治和軍事動蕩。文章主要內容如下。
自1998年起,美國政府就在國防領域采取了一系列戰(zhàn)略能源動議以應對以下問題:(1)美國對進口石油的依賴程度將突破50%大關;(2)世界剩余的石油出產能力將消失;(3)石油消費的來源比例越來越高地集中于波斯灣;(4)日益突顯的對石油峰值到來的恐慌。一些利益集團應對世界石油供應危機的反應是采取邁克爾·克萊爾在《血液和石油》一文中提到的“最大限度開采戰(zhàn)略”。
這就要求霸權國家美國在其他主要資本主義國家的支持下,想辦法來擴張對世界石油儲備的控制力,以此達到提高石油產量的目的。顯而易見,美國在“9·11”恐怖襲擊后對阿富汗(阿富汗是西方國家開采里海盆地石油和天然氣的地緣政治上的門戶)的入侵和占領,2003年對伊拉克的入侵,美國軍事活動在非洲的幾內亞海灣(華盛頓在此與北京競爭)的迅速擴張,直指伊朗和委內瑞拉的越來越多的威脅——所有這些都是能源帝國主義危險新時代到來的信號。
石油地緣政治
1998年4月,美國進口石油量首次突破石油消費的50%。此門檻的跨越標志著美國對進口石油的依賴度迅速上升。與此同時,對世界石油產量即將達到峰值的恐慌也越來越明顯。1998年3月石油工業(yè)地質學家科林·J坎貝爾(Colin JCambell)和杰恩·H拉埃勒爾(Jean HLaherrere)發(fā)表《廉價石油的終結》一文,預測世界石油產量可能在10年內達到頂峰。坎貝爾和拉埃勒爾關于石油產量峰值的文章立即引起了國際能源機構(IEA)和經濟合作與發(fā)展組織能源機構的關注。國際能源機構
* 本文為西北工業(yè)大學985西部國防科技工業(yè)發(fā)展研究中心哲學社會科學創(chuàng)新基地資助項目。
宣稱即使采納對世界真實石油儲備量與石油生產存在鐘形曲線的悲觀假設,石油生產也不會在2008—2009年之前達到峰值。采用國際能源機構對自己石油儲備的假設,石油產量峰值將會被推遲10年左右到來。這個結論也好不到哪里去。英國北海石油生產在1999年達到頂峰(兩年之后,挪威石油生產達到頂峰)。因此,緊迫感日趨加深。
馬修·西蒙斯(Matthew Simmons)——休斯頓能源投資公司西蒙斯國際公司執(zhí)行總裁、國家石油理事會和外交關系理事會成員,1999年在《中東觀察》發(fā)表了一篇文章強調,高科技石油開采技術的出現(xiàn)將促使石油“更快”地耗盡,而不像之前設想的能延長石油生命周期。西蒙斯指出:“1970年以來開采的幾乎所有油田都已達到生產頂峰,并開始快速衰退。”
2000年,由于對石油供給消失的關注,西蒙斯成了布什總統(tǒng)競選的能源顧問。
西蒙斯是布什—切尼能源轉型咨詢委員會成員。他2005年出版《沙漠黃昏:正臨近的沙特石油沖擊和世界經濟》一書認為,沙特的石油生產峰值已逼近。該書成為提出石油生產峰值觀點最具影響力的作品之一。
美國能源部能源信息管理局(EIA)考慮到這些情況,早在2000年7月就對石油生產峰值論題進行了全面評估。與石油生產峰值最早在2004年將會爆發(fā)的結論相反,美國能源信息管理局得出的結論是:“全球石油生產在其開始下降前,可能會連續(xù)增長20年或者更長時間。”然而,利益集團并不能因此安心,因為它暗示世界石油生產峰值可能會于2021年到來。
這些關于世界石油供給問題的關注滲透進了權力中心,在1998—2001年期間,引起了美國權力圈子內部各界人士廣泛而激烈的辯論,他們討論了石油開采危機的本質和如何緩解石油緊張問題。這個論題又和更為廣泛的諸如新美國世紀項目所提出的關于美帝國擴張的論題結合在一起。
1998年7月,國際戰(zhàn)略研究中心(CSIS)在參議院軍事委員會前主席山姆·納恩和前國防部長(也是前能源部長)詹姆斯·R施萊辛格的提議下,推出了“戰(zhàn)略能源動議”計劃。在2000年11月,該項目發(fā)布了一份3卷本的報告:《21世紀能源地緣政治》。該報告強調,面對日益增長的需求及世界其他地方石油產量下降的形勢,2000年至2020年,波斯灣地區(qū)必須將其能源產量提高近80%以滿足世界能源需求。
國際戰(zhàn)略研究中心“戰(zhàn)略能源動議”計劃否認了世界石油峰值將在2010年就到達的觀點。然而,在報告中他們也認為石油峰值問題已十分嚴峻。作為惟一超級大國,美國宣稱其擔負著維護全球能源供應的職責,并且有建立暢通無阻的全球石油獲取渠道的必要。整個報告強調的是必須設法擴大在美國經濟制裁下的伊拉克和伊朗兩國的石油出口。
2001年,萊斯大學詹姆斯·貝克三世公共政策研究所和外交關系委員會共同發(fā)起了一項關于“21世紀戰(zhàn)略性能源挑戰(zhàn)”的研究,該項研究由能源分析家愛德華·莫爾斯主持。專職小組成員既有如劍橋能源研究協(xié)會的莫爾斯和丹尼爾·尤金這樣對石油狀況持樂觀態(tài)度的人,也有像石油峰值倡議者西蒙斯這樣的悲觀主義者。他們的報告強調,石油能源儲備在未來十年內會比較充足,但同時也認為由于新生產能力上的投資低和“某些國家動蕩不安”,世界石油正面臨著“供應緊張”問題。
該報告指出,伊拉克已成為一個關鍵的不安定的石油生產者,石油產量一直低于生產能力。前幾年,它基于自身的戰(zhàn)略利益,任意關閉或開采石油,要對薩達姆·侯賽因采取措施。
該報告指出,石油價格上漲和供應短缺的問題,將會使“美國顯得更像一個貧窮的發(fā)展中國家”。
最終的答案在于,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需要在世界石油資源的開發(fā)中發(fā)揮更直接的作用。這將要求改變目前由民族國家石油公司主導的政治經濟體制,于是,便需要集中在發(fā)達資本主義經濟體系中的跨國石油公司再次掌握石油的儲備和投資。
2001年5月,白宮在副總統(tǒng)切尼指導下發(fā)表的《國家能源政策》也強調了美國石油安全的要求,注意到美國的石油產量相對于1970年的高峰期下降了39%,且其石油進口量將在2020年增加到汽油和燃料油總消費量的三分之二。2001年5月,美國總統(tǒng)布什警告說,依賴外國原油將使美國的“國家能源安全受制于其他國家,且其中的一些國家還與我們有著利益上的沖突”。
就世界石油長期的供應前景而言,2001年,美國能源部的《國際能源展望》報告預計,到2020年,波斯灣地區(qū)的石油產量必須比1999年的水平增加一倍,才能滿足全球的預期需求。但是,如果沒有龐大的投資,這一樂觀的預測不可能得到實現(xiàn);然而伊拉克和伊朗,甚至沙特阿拉伯,似乎都不具備這種能力。伊拉克原油生產在2001年比1979年低了31%,而自1976年以來伊朗已下跌了約37%。這兩個國家均是由于投資不足和制裁的影響而未能充分發(fā)揮自己的生產能力。國際能源機構估計,為了達到預期的石油生產水平,波斯灣國家將需要在2030年之前投資超過5000億美元來提高石油生產能力。
2001年春,美國國家安全和能源分析專家、能源公司及布什政府因此得出結論,雖然客觀上石油儲備仍然存在,但是生產能力相當緊張,這預示著將會有一系列的石油價格沖擊。只有大量增加整個波斯灣地區(qū)的石油產量,才能應對在未來20年間石油生產和需求之間巨大的差距。然后,將是石油生產峰值的到來。
布什政府并沒有通過限制消費來解決需求問題,卻和歷屆政府一樣,以軍事作為最終的方式來解決問題。這正如邁克爾·克萊爾在他的《血液和石油》中寫道的:
“在‘9·11’的前后幾個月之內,布什政府制定了一個美國控制波斯灣地區(qū)和應對石油采購量日益增加狀況的全面戰(zhàn)略。確切地說,政府采取了一系列政策,綜合形成了一個波斯灣地區(qū)的政治、經濟和軍事行動藍圖。這種做法——我稱之為最大限度開采戰(zhàn)略,其主要目的是提高海灣產油國的石油產量。但因為希望獲得的產量增長可能被該地區(qū)的不穩(wěn)定狀況與戰(zhàn)爭所破壞,所以該戰(zhàn)略的實施還需要增強軍事干涉力度。”
從軍事上看,這個戰(zhàn)略主張支持已出現(xiàn)越來越多的不穩(wěn)定跡象的沙特阿拉伯,對伊拉克進行政權更替,且對伊朗施加最大的壓力。布什政府的關鍵人物,如拉姆斯菲爾德和沃爾福威茨曾在選舉前鼓動入侵伊拉克。2001年9月襲擊事件剛發(fā)生,美國首先入侵阿富汗,打開了美國政府在中亞和里海地區(qū)的地緣政治的門戶,繼而是在2003年發(fā)動了伊拉克戰(zhàn)爭。從石油地緣政治的立場看,推翻薩達姆政府以及對伊拉克的占領,可加強中東石油的安全,從而才有大規(guī)模提高石油產量的可能性,并提供了一個增加美軍在政治和經濟方面對海灣地區(qū)的主導權的平臺。對中東及其石油的控制,被視為建立一個“新美國世紀”的基礎的關鍵。
前美國聯(lián)邦儲備委員會主席格林斯潘,在他的著作《動蕩的2007年》中說:“我感到非常難過,雖然政治上不方便承認什么,但是大家都知道:伊拉克戰(zhàn)爭,主要是因為石油。”
盡管布什政府批評了格林斯潘的說法,但不可輕易否認,石油是美國占領伊拉克的最終原因。2007年9月13日,布什在黃金時間的電視演說中宣稱,如果美國撤離伊拉克,“極端分子將會控制全球的能源供應的關鍵部分”。
石油峰值:一個全球性的轉折點?
地質學家已經能夠估計出一國的石油生產將出現(xiàn)峰值的時間。這些方法是在20世紀50年代由在1970年成功預測美國石油生產峰值的石油地質學家米·金·哈伯特開創(chuàng)的,因此石油生產峰值也被稱為“哈伯特峰值”。
石油峰值所指的石油也包括一些開采成本更高、能量投資回報更低的非傳統(tǒng)石油能源資源,包括重油、油砂中的石油和頁巖油。由于石油價格上升,這些資源變得更有利用的可能了,只是在成本上和環(huán)境上要付出更高的成本。開采這些資源的經濟和環(huán)境的代價讓人望而卻步。石油生產峰值必然標志著廉價石油時代的終結。
60年代油田的發(fā)現(xiàn)到達全球最高峰,之后新發(fā)現(xiàn)油田的數(shù)量隨著時間的推移而下降,這些事實是石油峰值論的關鍵所在。那些認為石油峰值即將到來的人堅持認為:探明儲量出于政治原因普遍被夸大了,而實際上真正獲得的儲備可能會比預計的少得多。認為依現(xiàn)行的生產速度,原油生產可以維持四十年的傳統(tǒng)觀點被認為是有誤導性的,因為它夸大了石油儲備,同時低估了經濟發(fā)展對石油及其生產水平提高的需求。因此石油分析師認為,解決問題的重點應放在生產水平上,而非儲備上。
石油產量峰值危機比普通的能源危機更為嚴重,因為石油不僅是多種燃料的來源,也是交通運輸工具優(yōu)良的液體燃料,而且很難找到替代物。即將來臨的常規(guī)石油價格高峰,是對現(xiàn)有的資本主義經濟命脈的打擊,它預示著劇烈的經濟紊亂和衰退的可能。
石油峰值的爭論,在過去十年里一直很激烈,現(xiàn)在已集中為兩種基本主張。其中一種是“早到派”。這些分析家認為,石油峰值可能在2010—2012年間到來,甚至可能在2005至2006年度到來。另外一種是“晚到派”,即認為世界石油峰值將在2020年或2030年到來。因此,有越來越多的人認為,石油峰值正在或者很快就會成為現(xiàn)實。
另一考量是,世界石油生產是否將按一個典型的鐘形曲線變化:到達頂峰隨后迅速下降——或者,是否將出現(xiàn)一個平臺期,徘徊一段時間后才開始下降。事實上,過去3年以來,世界石油的供應已以8500萬桶/天的產出水平達到平臺期。
部分因為地質與技術的原因,部分因為政治與經濟的原因,石油生產將出現(xiàn)平臺期的觀點現(xiàn)在已經成為石油工業(yè)中的主流。據2007年11月《華爾街日報》報道,越來越多的石油工業(yè)領袖贊同一個長久以來被視為邊緣性的觀點:世界正朝原油的生產極限逼近。一些石油公司的高管已提出石油(常規(guī)和非常規(guī))供應的上限為1億桶,在未來十年或更短的時間內,石油供給可能會低于預期的需求。
石油生產國歷史上的石油生產頂峰年代
奧地利(1955),德國(1967),美國(本土48州,1971),加拿大(1974),羅馬尼亞(1976),印度尼西亞(1977),美國(阿拉斯加,1989),埃及(1993),印度(1995),敘利亞(1995),加蓬(1997),馬來西亞(1997),阿根廷(1998),委內瑞拉(1998),哥倫比亞(1999),厄瓜多爾(1999),英國(1999),澳大利亞(2000),阿曼(2001),挪威(2001),也門(2001),丹麥(2004),墨西哥(2004)。
來源:能源觀察機構:《原油:供應展望》2007年10月11日。
當然,石油峰值問題常常被權威的信息發(fā)布機構和媒體描述為“邊緣問題”。然而,這個問題在過去十年里已被系統(tǒng)地研究,并受到了資本主義社會最高層內部越來越多的關注。
2005年2月,美國能源部發(fā)表了一份標題為《世界石油生產峰值:影響、緩解和風險管理》的重要報告,該項目的領導者是科學應用國際公司的羅伯特·赫斯基。赫斯基曾在美國原子能委員會、埃克森石油公司擔任經理職務。赫斯基的報告給出的結論是“石油峰值會在20年后或更早到來”。報告指出,“即使是最樂觀的預測,世界石油峰值也將在25年內出現(xiàn)”。但該報告主要強調大規(guī)模轉變經濟,尤其是交通運輸,以緩解廉價石油終結帶來的有害影響。在(最多)1/4世紀的時間內,轉變所有美國轎車、卡車和飛機所采用的能源,被視為是最棘手的難題。
2005年10月,赫斯基在《美國大西洋理事會公告》作了一篇關于“不可避免的世界石油生產峰值”的分析。他宣稱:“以前的能源轉換(從木柴到煤炭,從煤炭到石油等)是逐漸發(fā)生與演變的,而石油峰值則是突發(fā)的且具有革命性。世界從未面臨這樣的問題。這個問題至少十年內沒有有效的緩解辦法,可以預見這個問題會蔓延全球并長久存在。”
與此類似,美國軍方于2005年9月發(fā)表了一份重要報告,指出:2003年至2005年石油價格翻倍不是一種反常現(xiàn)象,而是未來圖景的預演。石油生產正在接近峰值,可以預見,在未來5至10年內,石油開采增長速度會減慢。隨著全球石油生產峰值的到來,地緣政治和市場經濟將引起價格劇烈上漲和安全風險。
事實上,到2005年,執(zhí)政黨的各界人士對石油可能嚴重短缺和石油峰值不久或很快會到來已經毫無疑問。國際能源機構在《2005年世界能源展望》中提到西蒙斯在《沙漠黃昏》中的觀點:世界上最大的沙特阿拉伯加瓦爾油田正接近生產峰值。同樣,美國能源部在開始的時候并不認同西蒙斯的評估,可是在2004—2006年卻改變了之前的觀點,認為到2025年,沙特阿位伯的石油產量將下降33%。
2007年2月,美國政府責任辦公室(GAO)發(fā)表了一份75頁的《原油》報告,其副標題為“未來石油供應的不確定性使得制定一項解決石油生產峰值及下降的戰(zhàn)略變得極為重要”。此報告指出,幾乎所有的研究表明,世界石油峰值會于2040年前的某一時間發(fā)生,美國聯(lián)邦機構尚未開始必需的國家準備工作以應對即將到來的緊急狀態(tài)。對美國政府責任辦公室而言,石油短缺的主要威脅由于4個國家(伊朗、伊拉克、尼日利亞和委內瑞拉)的政治風險而變得更加嚴重,它們幾乎占據了世界(常規(guī))儲備的三分之一。而委內瑞拉擁有“世界已探明的超重油儲備中的90%”,值得重視的是,從華盛頓的角度考慮,這個問題包含了一個重大的“政治風險”。
2008年4月,荷蘭皇家殼牌公司的首席執(zhí)行官韋爾宣稱:“如果這種(易開采)石油在下個十年的某個時候將達到峰值,我們不會感到意外。”由于生產短缺和美元不斷貶值等因素,2008年5月石油價格超過135美元每桶。同年5月,高盛認為油價可能會在未來兩年上升至200美元每桶,這一論斷震驚了整個世界資本市場。哈薩克斯坦的卡沙干油田(被認為是中東以外世界最大的油田)的開采由于該地一年中有一半時間冰凍將在預期8年之后才實現(xiàn),這使西方國家石油利益集團陷入沮喪。到2008年5月,據《紐約時報》分析,國際能源機構準備減少對2030年世界石油產量的預測:從早期預測的1.16億桶/天減少到不超過1億桶/天。
汽油價格和國家能源安全的警鐘使布什政府在2006年推動生產以玉米為原料的酒精作為燃料替代品。2007年,美國玉米產量的20%用于生產汽車燃料酒精。結果糧食價格在世界范圍內上漲。環(huán)保主義者R萊斯特布朗在他的《B計劃》30中寫道:“世界正突然面臨史無前例的道德和政治問題:我們應該將糧食用于汽車燃料還是養(yǎng)活人呢?……市場選擇了前者。”
新能源帝國主義
國際關系委員會2006年發(fā)表了一個能源報告。國際關系委員會主席是前中央情報局局長多伊奇和施萊辛格,該報告題為《美國石油依賴的國際安全后果》,多伊奇和施萊辛格的報告集中于石油產能的匱乏問題。全世界現(xiàn)有常規(guī)油田的產量“正在不斷減少,平均說來,大約每年減產5%。因此,即使維持目前的消費水平”也極為困難。此外,“常規(guī)資源的枯竭,尤其是那些靠近美國、西歐和亞洲主要市場的資源的枯竭,意味著石油的生產和運輸甚至更加依賴于已十分脆弱的基礎設施”。主要能源供應國如俄羅斯、伊朗和委內瑞拉都用石油來追求其國內目標與地緣政治目標,而并非將石油的收益用于再投資。沙特阿拉伯、伊拉克、伊朗和西部非洲是所有不穩(wěn)定的中心,中國試圖將石油供應“鎖定”在非洲、里海和其他地方。
該報告強調美國軍隊應擴大在保證石油供應安全上的作用。
2007年4月,詹姆斯·A貝克三世公共政策研究所發(fā)布了一個重要的“政策報告”——《國有石油公司在國際能源市場上角色的轉變》。該報告強調國有石油公司目前控制了全球石油總儲量的77%,而西方跨國石油公司只控制了10%。該報告堅稱目前管理全球石油供應是最為關鍵的事情。貝克研究所的報告宣稱,國家干涉石油生產最顯著的例子就是查韋斯領導下的委內瑞拉;玻利瓦爾革命不僅使得“政府的國家發(fā)展政策”和“社會文化投資”優(yōu)先于“商業(yè)發(fā)展戰(zhàn)略”,而且它還把石油作為對外政策的一種工具,這可在它與玻利維亞、厄瓜多爾、尼加拉瓜以及加勒比海國家的地緣政治協(xié)議中看到。另一個案例就是伊朗,伊朗威脅道,如果它面臨著美國軍隊的襲擊,它能“切斷主要的石油通路——霍爾木茲海峽”。美國需要防備的一個關鍵性危險就是“敵對的”主要石油生產國與消耗國的聯(lián)盟,如俄國、中國、伊朗和中亞國家。貝克研究所強調,原油地緣政治學上另一個重要的考慮就是伊拉克連續(xù)不斷的政治動蕩。盡管華盛頓企圖使其穩(wěn)定下來,但政治騷亂和戰(zhàn)爭依然持續(xù)不斷,這阻礙了對伊拉克西部沙漠的石油勘探。
沙特阿拉伯的安全仍是最受關注的。華盛頓制定了在沙特阿拉伯進行大規(guī)模投資和石油生產的計劃,該計劃按照美國能源部的要求需要在2030年時將石油產出提高一倍,這要依賴于沙特阿拉伯這個封建王朝能夠保持穩(wěn)定。然而,由于國家石油收入分配的嚴重不平等,沙特社會矛盾日趨激烈。私有石油部門中90%的工作機會提供給了外國人,男女兩性完全被隔離。社會的壓制性結構掩蓋了極為普遍的深刻仇恨,而任何社會動蕩都可能激起美國的軍事干涉。如詹姆斯·哈維·康斯勒在《漫長的緊急狀態(tài)》中所寫的一樣,“一個絕望的超級大國可能會感覺到,除了不計代價地努力控制這個行星上最大的尚未耗盡的油田,它別無選擇”。——尤其當它面對其他國家日趨激烈的競爭的情況下。
美國通過擴大在阿富汗和中亞地區(qū)的軍事基地,特別是位于吉爾吉斯斯坦、哈薩克斯坦的邊界上的瑪那茲空軍基地,來設法防備俄羅斯、中國、伊朗和中亞產油國聯(lián)盟的可能。
從西方能源和國家安全分析專家的角度來看,伊朗政府和國有石油公司采取對石油低投資的壟斷政策,并因預期到石油價格不斷上漲而減慢石油生產速度,從而阻止了世界經濟的繁榮。
過去幾年間,美國軍方在非洲大量增加軍事基地和軍事行動,尤其是在幾內亞灣。美國期望在2010年時讓非洲石油達到美國進口石油總量的20%,到2015年則達到25%。2007年,美國軍方成立一個獨立的非洲司令部來指揮美國在非洲(埃及以外地區(qū))的所有軍事行動。華盛頓把它看作和北京在非洲石油上的直接競爭——這個競爭不僅被視為經濟上的競爭,也是軍事戰(zhàn)略方面的競爭。
美國統(tǒng)治利益集團還加強了針對委內瑞拉、厄瓜多爾、玻利維亞和其他拉丁美洲國家的軍事威脅,指控這些國家實行“資源民族主義”,并把它們說成是對美國國家安全的威脅。華盛頓一次又一次地企圖罷免委內瑞拉民選總統(tǒng)查韋斯,接著再顛覆委內瑞拉的玻利瓦爾革命。這種威脅還包括,逐步提升對哥倫比亞的大規(guī)模軍事干涉并支持哥倫比亞軍隊對鄰國的入侵。2006年,美國南部司令部進行了一個內部研究,聲稱委內瑞拉、玻利維亞、厄瓜多爾,甚至可能包括墨西哥(墨西哥正在舉行大選,左翼最可能勝出)在內的國家都對美國能源安全造成了嚴重危險。因為華盛頓企圖捍衛(wèi)現(xiàn)存的資本主義經濟體并延緩自己霸權力量的衰退,美國的新能源帝國主義已經引起了戰(zhàn)爭的擴展,且可能會發(fā)展為全球戰(zhàn)爭。西蒙斯曾經警告過:“如果我們未能解決存在于我們對能源的固定需求與可利用能源之間的巨大的潛在缺口問題,我們將發(fā)生最不愉快的終結之戰(zhàn)。”
2008年1月,布魯金斯學會副主席、布什政府的重建與安全辦公室前任主管——卡洛斯·巴斯卡,發(fā)表了一個關于“能源地緣政治學”的分析報告,該報告強調了美國資本主義實際上依賴于“沙特、俄羅斯、伊朗、伊拉克、委內瑞拉、尼日利亞和哈薩克斯坦”等國的石油生產——但這些國家都對美國構成了主要的安全威脅。“由于商業(yè)糾紛,地區(qū)不穩(wěn)定,還有意識形態(tài)的原因,俄羅斯、委內瑞拉、伊朗、尼日利亞和伊拉克不會投資于新的長期產能。”因而,對華盛頓來說,這既是經濟問題也是軍事難題。
在能源帝國主義新階段,最讓人擔心的是,核心資本主義國家缺乏對這一趨勢的大眾性的反抗。因此,富國中的左翼自由主義出版物經常對他們的讀者(被一直上漲的汽油價格所打擊的讀者們)灌輸偏見,這些出版社激勵讀者支持捍衛(wèi)西方資本主義的石油帝國主義計劃。倫敦《衛(wèi)報》2006年刊載的由戴維·利特溫所寫的《石油、天然氣和帝國主義》一文宣稱,“人們需要認識到現(xiàn)代能源帝國主義的不可避免性”。美國入侵伊拉克的部分原因是為了“石油安全”。
與此類似,《瓊斯夫人》的撰稿人約書亞·科蘭茲克,在該雜志的2008年5-6月號上寫了一篇題為《把暴君放到你的油箱中》的文章,該文將石油供給問題歸罪于發(fā)展中國家的國有石油公司,宣稱:如果石油依舊由跨國石油公司來掌管的話,將被保護得更好。該文引用了一份新保守主義的研究報告,該研究報告指出委內瑞拉、玻利維亞和厄瓜多爾的資源民族主義是美國國家能源安全的威脅。受到尖銳批評的還有伊朗、俄羅斯、哈薩克斯坦、尼日利亞和利比亞等其他產油國。中國國有石油公司則因其在全世界尋求石油來源的野心和對環(huán)境問題關心不夠而遭到了攻擊。因此可見,《瓊斯夫人》是在為美國能源帝國主義辯護,遺憾的是,這份雜志把希望和信任主要都放到了石油的大規(guī)模生產和五角大樓身上了。
星球災難?
石油峰值危機進程中最具諷刺意味的是,世界正迅速沿著由于燃燒化石燃料導致的氣候變化的道路前進,該變化在幾十年內將威脅著人類文明和星球上的生命的延續(xù)。除非那些燃料消耗所排放的二氧化碳量急劇下降,全球大災變才可能不會發(fā)生。因此,對環(huán)保主義者來說,石油峰值本身未必是一個悲劇,因為人類目前所面臨的關鍵挑戰(zhàn)便是讓世界戒掉對化石燃料的過度依賴。這種依賴已經造成了生物圈的斷裂,如果不能迅速解決這個問題,星球的未來將會被終結。
然而,化石燃料,尤其是石油的高消耗已經內化入了當前世界資本主義經濟的結構中。因此,該體系對易開采石油即將終結的直接反應必將是走向能源帝國主義——用一切方式盡可能執(zhí)行最大限度開采石油戰(zhàn)略。
然而,這將導致大量全球性災難的威脅:全球變暖,石油峰值,迅速增長的世界饑荒(部分由于生物燃料生產增長),還有核戰(zhàn)爭——所有這些都是為了確保這個使不公平現(xiàn)象越來越嚴重的資本主義制度的安全。
面臨著現(xiàn)在正威脅著地球生命的巨大危機,世界極需向社區(qū)幸福和全球正義的全球社會主義新方向邁進。我們應該明白:人類當前面臨的巨大危險主要原因并不是自然環(huán)境的地質或氣候限制,而是源自這個瘋狂且失去控制的社會制度,尤其是美帝國主義。這便是我們這個時代的挑戰(zh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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