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美國在金融領域對中國進行雙重打擊
——在金融研究會2013年會上的演講
國防大學教授 喬 良
最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為什么中國與美國談判,提到兩國直接貿易和有關自貿區問題時,美國人的反應不是很熱情?提到建立兩國新型大國關系時,美國人的態度更是很冷淡?美國對這兩個問題的有意疏離,表明了美國不想貽虎為患。因為美國已經吸取了坐視歐盟建立和歐元誕生的教訓。當年,由于美國對歐盟及歐元的警惕性不夠,以為歐盟不過是歐洲共同體的延伸,而歐元也不過是一個區域性貨幣。結果到頭來美國人才發現歐元的出現對美元霸權構成了挑戰,但為時已晚。之后美國人連打了幾場戰爭,或多或少都是為了打擊或限制歐元。如果再出現人民幣也國際化,對美元的挑戰更大,美國人當然不會讓自己再犯同樣的錯誤。
最近中國周邊出現的中日釣魚島之爭,中菲之間的黃巖島之爭,表面上看,只是中國與個別國家的爭斗,實際上并非如此。想想看,如果此前中日之間貨幣互換的談判沒有取得進展,如果中日韓東北亞自貿區談判沒有接近達成目標,會在這個關節點上,突然冒出“釣魚島之爭”、“黃巖島之爭”嗎?恐怕不會這么巧。所以,我們切不可把問題想簡單了。
島嶼之爭與貨幣互換、自貿區談判表面上看沒什么關系,深究下去,它們卻互相關聯,甚至緊密關聯。因為,自金融危機后,美國需要時間養傷,就好比一頭獅子受傷后需要時間來舔傷一樣。而在這種情況下,美國當然不希望另一個大國來占領它昔日的地盤,挑戰它的霸權地位。美國人一直擔心中國會這么干,所以它也就一直在不斷地給中國制造麻煩。盡管,世界上有些事情的發生不全是陰謀,只是大國之間擺在桌面上的面對面的博弈,但是,你卻不能對大國較量的認識上完全排除陰謀。如果完全排除了對陰謀的警惕,我們就會天真的可愛并且可悲。如果完全沒有陰謀,“斯諾登”事件也就失去了任何警世的意義。斯諾登揭露的內幕能在國際上引起這么大的反響,就說明世界上某些大國的行動是見不得陽光的,一旦見了陽光,那被遮掩的一面就會反過來對它造成傷害。現在,美國已經深深感受到了“斯諾登”事件對它造成的傷害。這也反證了此前它曾用多少隱藏在陽光底下的東西傷害過這個世界。這意味著,美國是一個“陰面”和“陽面”兩手都很硬且很精通的國家。美國玩弄陰謀的歷史在百年以上,而中國開始明白美國人會玩陰謀的時間不足十年,中國開始將“國家利益”這個詞放到政府文件里也不足十年。從確立“國家利益”這個概念到對“國家利益”進行各種設計和爭取,這中間還有一段很漫長的路程要走。
中國現階段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學習如何做大國。包括前段時間大家關注的“防空識別區”問題,在我看來,這是中國學習如何做大國邁出的重要一步。對于中國來講,這是一次非常有意思的對等博弈,它實際上是一個圈套,將日本和其他對手都套了進來。逼使它們要么與中國合作博弈,互相承認識別區;要么不合作博弈,互相不承認識別區。而中國的防空識別區只提出了一天時間,你不承認也只不過“廢”掉我一天;而日本的空識區提出了多久?整整44年!中國用一天時間換日本44年,誰劃算?當然是中國。不過,即使是在我們干得很漂亮的空識區這件事上,我們也仍然有不少教訓需要汲取。比如,你不能只宣布完空識區就沒下文了,后續的動作一定要跟上。否則,在有些意外情況(按說不能算意外,都應在意料之中)出現后,你就會陷入被動。如美國派出兩架B-52轟炸機到我們新宣布的空識區邊緣轉了一圈,盡管我們從雷達監視屏上發現了目標,但是完全沒有做出反應。同樣,日本的軍機后來也進入了,我們的反應也是如此。這說明什么?說明你沒經驗,有些準備工作沒有做到位。這就是教訓。它告訴我們,以后不管干什么,一定要把前事后情徹底想清楚再干。決不能虎頭蛇尾,更不能有頭沒尾。大國博弈,每投一子,必須先想透對手會如何因應,自己又將如何拆招,否則你投子作甚?
當然,這些都還是一些相對較小的問題。現在對我們來說,比較大的問題是,中國如何學會做大國。很長時間里,我們都是照葫蘆畫瓢,比照著美國的樣子學,美國人做過的事情,我們慢慢領會;美國人沒有做過的,我們則完全不知,也不想。這樣下去顯然是不行的。中國不能在大國搏殺中,照別人的貓畫自己的虎,別人怎么做我就怎么來,連別人的錯誤也跟著犯一遍,甚至別人都糾錯了,我們還一條道走到黑,不知道吃一塹長一智。這就是為什么很長時間里,在如何做大國問題上,中國一直處于水平運動,不知道垂直運動,不知道如何提升自己的原因。
總的來說,中國應該對對手有更深的警惕。比如美國人是如何在金融海嘯后通過以鄰為壑轉嫁危機,又如何用QE之類的貨幣政策既吸引國際資本又稀釋自身債務的?很多人實在看不懂美國人的金融魔術,或者只懂其一不懂其二。實際上,至今我們才發現,QE的重大作用決不僅是緩解稀釋它的債務,更深的用意是讓全世界繼續對美元資本產生依賴。美國人用增發的的貨幣造成的巨量資本,像毒品一樣對發展中國家造成強大的成癮性,最后導致現在擔心退出QE的不是美國,反而倒是中國和其他發展中國家。這些國家擔心美國的QE一旦結束,各國持有的美元資本突然萎縮,使自己頓時陷入資本不足的困境。這是美國人最想看到的,也是它精心盤算的。此前我們對此一無所知,而美國精于使用類似手段使自己脫困,起碼已有幾十年的歷史。
我們對美國認識不足,對日本同樣認識不足。包括對安倍上臺以來,上百億日元超發的警惕性就很不夠,以為這不過是安倍經濟學在用通脹拯救日本經濟。直到今天,當日本人開始跟東亞國家談貨幣互換的時候,我們才依稀看出,日本的目標其實是在跟中國爭奪下一步區域貨幣的主導權,甚至爭奪世界第三貨幣的主導權。日本采取的貨幣互換和超量發行正是為這一爭奪戰做準備。中國的人民幣在過去的20年的時間里超量發行,人民幣在成為國際結算貨幣后會產生什么效果,其利和弊我們都還沒有充分的評估,而日本則無疑已充分評估了日元的現狀。顯然他們已意識到,以它過去的日元發行量,是不足以和人民幣對抗的,所以它采取了超量發行的策略,目的無非是先確保足夠的貨幣存量,再與人民幣有朝一日一爭高下。對此我們必須有足夠的警惕,這也是大國博弈在金融領域的“軟較量”。
此外,我們在金融領域中還應警惕一種硬較量。前不久,我注意到了美國的“震網”病毒。這種病毒是美國人和以色列人合作,專門針對伊朗的部分核電站和核設施發明的。這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次由國家發明的網絡戰武器。與此相比,此前出現的黑客對各個國家的網絡攻擊,都不能算是真正意義上的網絡戰,因為他們不過是黑客群體或者個人行為。美國對伊朗的這次“震網”網絡戰卻是地地道道的國家行為,美國聯合以色列發明的“蠕蟲病毒”,可以通過無線的方式進入伊朗核實驗室。表面上看伊朗核試驗室的網絡一直在正常運轉,向網管傳遞的也是一切正常的信號,但實際上深入該系統的“震網”病毒已掩蓋了真相,進而控制了整個伊朗核系統。可是伊朗人看不出任何被入侵的痕跡,網管繼續按照正常情況來下達指令,結果所有的指令都被篡改,直到數百臺分離濃縮鈾的離心機全部報廢,其核設施完全癱瘓。伊朗的核計劃因此至少推遲了兩年,原本應在2010年啟動的核計劃,至今仍不能啟動。這使伊朗不得不坐到了核談判桌前,跟美國和其他國家進行談判,以此為自己爭取時間。
我還看到有一本書上說,美國的每一項軍事計劃都不僅僅是軍事計劃,不僅僅是用武器打擊的計劃,因為美國人同時會為他要打擊的每一個目標設計專門針對它的網絡病毒。
現在,中國的金融業正在緩慢但不可逆轉地進入一種開放狀態,為此,我們用很多年時間建起了自己的技術平臺和金融交易平臺。這種時候我不禁要問,如果我們的對手也像美國人對付伊朗人那樣,專門設計一種針對中國金融系統的病毒,那么我們是否真正具有防范能力?一旦我國全面金融開放,我認為我們的金融系統不可避免地將成為潛在對手網絡攻擊的首要目標,這將是一場典型的“超限戰”。“超限戰”實際上是錯位戰。也就是非對稱戰。從手段到思路,都是如此。這種錯位戰需要兩個因素,一個是組合手段,一個是錯位打擊。如果真的出現美國對中國的金融戰,那將肯定不僅僅是像索羅斯這樣的高手對中國的金融體系的攻擊,也不僅僅是使用匯率手段、對沖基金這類常規金融攻擊,美國一定還會用非常規手段,對我國的金融體系進行錯位打擊,這種錯位打擊有可能是使用網絡手段攻擊我國的金融系統,也可能干脆使用精確炸彈硬摧毀我們的金融技術平臺,這同樣是一種錯位打擊,而非對稱戰。就像美國人用震網攻擊伊朗核設施一樣,我們切不可掉以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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