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我之前發過一份寒假返鄉階層調研的招募公告(佐伊23:中國各階層調查研究【第四期:春節返鄉調研】志愿者招募正式開始),很多朋友投稿,我也整理出來并發布了。前幾天再次收到一些朋友的投稿,稿件質量非常高,因此我將以“【寒假返鄉階層調研】【續】”的標題將這些文章陸續發布,敬請請朋友們關注。
另外,馬上就要暑假了,我在此提出一個小小的倡議:我建議有條件的朋友能夠利用暑假的實踐,進廠打工。一方面能夠接觸勞動人民,自我改造;另一方面能夠做一些調查研究,認識社會。如果你愿意進廠打工,卻不知道怎么調研,或者對打工有些沒底,你可以寫信給我。另外,歡迎將打工的經歷寫出來投稿。
下面這篇文章,就是一位朋友利用寒假做的調研報告。這份報告詳細描述了工廠的基本情況,并附有訪談記錄。這位朋友的實踐精神很值得我們學習。
正文
M工廠位于A市(某大城市)Y區,筆者通過走訪中介、與該廠工人聊天等方式調研了解該廠的情況,也對幾位工人的個人經歷進行訪談記錄。本報告第一部分“工廠狀況”匯總了訪談中與工廠情況相關的內容,第二部分“工友訪談”,記錄了部分工人的個人經歷。
一、工廠與工人狀況——勞動與生活
(一)工廠和工人基本情況
M廠位于A市,是某國產品牌手機的研發工廠,主要負責該手機在研發階段的小批量試產。M廠有組裝車間和SMT車間(SMT是表面組裝技術Surface Mounted Technology的縮寫,是電子組裝行業里最流行的一種技術和工藝。SMT貼片指的是在印刷電路板基礎上進行加工的系列工藝流程的簡稱)。組裝車間是流水線作業,常見的工序有貼膜、安裝零件、打螺絲、檢查外觀等。其中大多工序為手工作業,少部分工序自動化設備完成。
工廠規模不大,約有200人左右。工廠招工年齡要求為18-38歲,據工人說,廠內90后和00后(18-32歲)最多,也有少部分85后。廠內男女工人比例約為2:1。該廠的工人流動性比較大,據中介說上個月招的14個工人已經“跑路”了6個了,這幾個月一直在招工。
(二)勞動合同與工資待遇
1、勞務派遣——靈活用工泛濫
該廠的生產崗位員工(包括普工、班組長、生產主管、生產技術員等)全部為勞務派遣工(勞務公司簽勞動合同再由勞務公司派遣到工廠工作),這部分員工占了90%以上。只有極少部分研發人員和高級管理人員是跟直接跟工廠簽的勞動合同。
根據我國人社部2014年出臺的《勞務派遣暫行規定》用工單位只能在臨時性、輔助性或者替代性的工作崗位上使用被派遣勞動者(根據《勞務派遣暫行規定》,臨時性工作崗位是指存續時間不超過6個月的崗位;輔助性工作崗位是指為主營業務崗位提供服務的非主營業務崗位;替代性工作崗位是指用工單位的勞動者因脫產學習、休假等原因無法工作的一定期間內,可以由其他勞動者替代工作的崗位。)。用工單位應當嚴格控制勞務派遣用工數量,使用的被派遣勞動者數量不得超過其用工總量的10%。該廠的勞務派遣工比例遠遠超過了這一比例。
2、工資和社保
該廠普工的工資為底薪2700元,績效1000元,全勤獎300元,餐補600元,車補200和房補350元(住宿舍的員工沒有房補)。加班工資以2700元的底薪為基數按照勞動法計算——周一到周五8小時外加班1.5倍工資(24元/小時),周六日加班2倍(31元/小時)。入職三個月后才開始繳納社保,沒有住房公積金。如果沒有加班,扣除社保前工資合計4800元,這對多數工人來說算是難得的“好廠”了。
3.勞動合同
勞務公司跟工人前的勞動合同中,工資一欄只寫了2700元,績效和其他補貼都未寫在勞動合同中。勞動合同規定的試用期為1個月,但關于辭職的限制卻并未遵守勞動法的“試用期內提前3天通知可以離職”的規定,而是規定至少提前7天申請離職。勞動合同還規定未經批準離職算“曠離”扣3天工資。
我國《社會保險法》《勞動法》等規定,建立勞動關系之日起用人單位就應為勞動者繳納社保,前三個月不給交社保、曠離扣3天工資的規定都是違反法律的,勞動合同上只寫底薪的做法,更是加大了勞動者通過勞動仲裁等法律途徑維權時的取證難度。
(三)工時與加班
該廠正常工作時間為9:00-12:00,13:30—18:30。晚上如果有加班安排,直接從18:30加班直到下班,不再留吃晚飯時間。工人稱之為“連班”。晚上加班時間一般為2個小時,忙的時候也有可能加到晚上12點。周末加班的情況也跟淡旺季有關,淡季可能每周雙休,旺季可能連續一個月都不休息。筆者訪談時是該廠的淡季,據工人說12月份一共有2個周六加了班。
由于底薪不高,加班是增加收入的唯一途徑。加班的機會甚至被當作“福利”。在淡季,往往跟班組長關系好的工人才會被優先被安排加班。就如招工的中介說,“能不能加上班,就看你自己表現了,得看你跟班組長怎么處。”
(四)規章制度與勞動體驗
1、規章制度
一位工友給筆者看了一份車間里給新員工上崗前培訓用的規章制度文件和離崗證,從這份文件能夠看出許多違反勞動法的內容。例如:
1)9:00點上班,卻要求8:45到車間,否則記遲到。這15分鐘是不算加班費的。
2)員工周六日不加班或者平時下早班(不加班)需要得到班組長批準,否則按缺勤處理。這也是違反勞動法關于加班自愿的要求的。
3)員工每次離崗不得超過10分鐘,事實上是限制了員工上廁所和喝水的時間
4)員工如果漏打卡,當天加班沒有(即加班不給加班費)。
2、 勞動體驗
由于M廠是研發工廠,產量的要求不算太高,因而勞動強度不算大。L哥說“同樣是生產M手機,富士康的量產線一天產量2000,這里一天產量只要求200,可以說這是A市Y區最輕松的廠了”。盡管勞動強度比富士康等量產工廠小,但重復單調的勞動還是讓工人覺得疲憊,Z姐說“一天就是坐在那里低著頭貼膜,脖子酸”。
勞動中“不自由”的體驗也許多,工友在描述勞動體驗和車間管理時都會提到的。工人K哥說“感覺就是不自由,上班不能帶手機,不能穿帶鐵的衣服,進出車間都要安檢,身上衣服有一點鐵那個安檢門都要響。”——進出車間需要安檢,是為了防止工人把手機零件帶出車間。工人L哥說:“干活的時候聊天被班組長看到又要挨叼(被罵)。出去喝水、上廁所還要找班組長申請拿離崗證”。
工人們還提到,為了防止人身上的靜電損壞手機電路板,干活時必須要佩戴靜電環。靜電環的一端戴在工人手上,另一端夾在桌子下的導線上。工友L哥評價“就像狗鏈子,坐哪兒拴哪兒”。勞動中不自由的體驗在靜電環上得到了具象化的隱喻——一條鎖鏈把人鎖在了產線上。
3、管理層級和鄙視鏈
M廠的車間里主要有三類員工,生產人員、質檢人員、生產技術員。
生產人員的管理層級:普工——多能工——工段長——線長——組長——班長——主管——經理。普工在各級班組長的指揮和監督下干活,多能工和工段長偶爾在產線干活,線長以上的班組長不在產線干活。
生產技術員的管理層級:普通技術員——技術員的班組長(具體職級稱呼不詳)。生產技術員主要負責調試和維修產線上的機器設備。
質檢人員的管理層級:QC(普通質檢員)——QC班組長(具體職級稱呼不詳)。QC負責抽檢產品是否合格,一些QC也負責稽核產線上的普工是否按照生產要求在干活,比如有沒有戴靜電環、手指套等。
這三類人員分別穿著不同顏色的靜電服工衣——生產人員穿白色,質檢人員穿粉紅色,技術員穿藍色。生產人員中班組長會佩戴袖標,清楚地標識自己的職級,“組長”、“多能工”。在車間里,不在線上干活的(紅衣服、藍衣服和白衣服帶袖標的)一般被叫做“線外人員”或者“周邊人員”。“線外人員”在車間中處于鄙視鏈上端,他們的工資一般比普工高,往往對待普工也是有高人一等的態度,而工衣服顏色的標識更強化了車間中這種隱形的等級劃分。一個工人說,“但凡是工資比普工高一點帶個袖標的,都能來指手畫腳說你兩句”
除此以外,還有一類站在車間鄙視鏈頂端的職員——研發人員。他們平時在辦公室工作,時不時進入車間。工人說他們大多是名牌大學的本科甚至研究生學歷,而其中很多人對待產線的工人也是頤指氣使。由于他們穿黃色的靜電服,工友戲稱他們為“小黃人”。L哥說,前幾天他們線上的一個“小黃人”就跟一個女工友發生了沖突,起因是小黃人認為那名女工友的操作方法不對,就非常大聲地呵斥她,女工友憤而回擊,兩人就吵了起來,最后班組長出面和稀泥才結束了爭吵。
其實,上述人員基本都是無產階級,但是資本家怕他們團結起來,因此想方設法分化他們。從工資梯度到衣服顏色,資本家總在制造無產階級之間的“差別”,以破壞他們的團結。
4、“叼人”文化與工友的反抗
M廠的管理制度與絕大多數電子廠類似,都有一套“準軍事化”的規訓方法,例如每天上下班都要列隊開會,要求工人采用“背手跨列”的站姿,班組長每日例行訓話,這些“企業文化”無不強調著秩序和服從。而“叼人”文化也是其中的一部分,“叼”(第三聲)這個詞來源于廣東話,作為動詞使用意為“罵”。"挨叼"“叼人”的表述,最初來源于珠三角工廠里工人們在產線上日常被班組長訓話的體驗,逐漸隨著工人的流動,傳到了全國各地的電子廠里,“挨叼”成為電子廠工友們專屬的詞匯。
K哥說:“有時候不忙的時候也得讓你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不準打瞌睡、不準聊天、坐姿不正也要挨叼。”工人Z姐說,“我們組的多能工,干活的時候老是盯著我,做錯一點就要叼人。”
馬克思在描述西方資本家時曾說,資本家在政治上追求自由的同時,卻在工廠里建立專制。無疑,我國的資本家也是這樣,至少在工廠里建立專制是一樣的。他們通過一切方法強調他們的權威,讓工人變成馴服的工具。廠規廠紀的限制,晨會晚會的謾罵,都服務于這個目的。但是,這樣的壓迫也必然帶來反抗。
在M廠中也不乏這種規訓的反抗者。L哥說,他們組有一個女工友因為反抗班組長被“清退”(退回派遣公司),還去找了勞動局維權。事情的起因是1月的一天上午,因為沒有活干,班組長讓工人們抄寫SOP(生產作業指導書),這個任務純粹是給工人們沒事找點事干。在下班開會的時候,這個女工友因為字寫得潦草被工段長當著全組的人訓斥,那個女工友頂了兩句嘴后,工段長罵得更加難聽,這個女工友憤怒地把自己抄的SOP撕掉以示抗議。第二天,那個女工友開始拒絕提前15分鐘進車間的無理規定,9點鐘準時上班。最終工段長以她去衛生間的時間太長了為理由把她“清退”(退回派遣公司),扣三天工資。L哥聽說這個女工友去找了勞動局,但聽說直到筆者訪談時仍未拿到被扣的工資。
(五)食宿和消費水平
M廠食堂的消費大約是早餐4-6元,午餐和晚餐15-18元,比Y區廠外的小快餐店要貴一些。食堂太貴是工人對M廠最不滿意的地方之一。
勞務公司在離廠約2公里的提供免費宿舍,宿舍水電費平攤。也有很多工人在廠附近的城中村租房住。工人們租的房一般是一個不帶衛浴的小單間,每層樓共用衛生間和浴室,費用大約每月800-1200元不等。
(六)娛樂方式與權利意識
工友下班以后主要的娛樂方式是刷抖音快手等段視頻軟件、玩手機游戲(主要是王者榮耀和吃雞)。喝酒也是男工友重要的娛樂方式。
工友大多主要通過微信和短視頻平臺了解新聞。在聊天中,工友L哥提到國外的工會管事兒,能為工人爭權利,而他們的工會就是擺設。
二、工人的群像——留不下的城市,回不去的農村
筆者訪談的工人以80、90后為主,他們的人生軌跡大多是初中畢業就外出打工,在A市、天津、河南、山東、江蘇等地漂泊,他們在工地工人、工廠工人、餐廳服務員、推銷員等身份之間頻繁轉換。即使是一直在工廠工作的工人,也往往在一個廠不會待太長時間,“在一個廠呆久了就煩,得換換”是他們對工廠單調重復勞動的樸素感受,在這個廠離職和進下一個廠之間的空隙,是他們難得的喘息時光,他們往往把換工作的間歇叫做“玩”——“今年在家玩了2個月”、“不能再玩了,得找個廠進了”。
也有許多工友嘗試過自己做小生意,但在經濟下滑和億情的背景下,做小生意破產后不得不重新進廠打工的工友也很多。
工友們工作的地點大多在A市、天津、蘇州、鄭州等工業區聚集的大城市,這些城市高昂房價使得了工友們難以扎根城市,而回老家務農也早已不是他們的退路。筆者訪談的85后、90后年輕工人大多已經不會種地,靠在家務農獲得的收入也無法養活自己,更不要說結婚生子。
他們大部分人對未來沒有明確的規劃,“進下一個廠”是最常見的計劃,“過一天算一天”是大多數人的真實狀態。而事實上許多工廠招工的年齡上限是35-38歲,缺人時會放寬到40-43歲,但在同等條件下,工廠招工往往更加偏好年輕工人。在筆者走訪中介時,一個38歲的姐姐向我抱怨“已經找了半個月了,都是嫌我年齡大,還是你們年輕人好找工啊,再過幾年可能廠都進不去了”。在靈活用工日益泛濫背景下,工廠大量用臨時工、派遣工替代正式工,不交社保逐漸成為常態。80、90、00后的工友們既無穩定的工作,又沒有穩定繳納的社保。當這些年輕工人逐漸年老,可能面臨找不到工作又拿不到退休金的境況。中國像他們一樣的農民工有2.8億,占我國勞動力人口近40%,他們的未來在哪里?我們和他們是否也可能面臨同樣的困境?這些問題縈繞在筆者心頭。
(一)Z姐
Z姐來自河南信陽的農村,27歲,未婚,家里還有一個哥哥。她初中尚未畢業就輟學打工。去過河北固安京東方、山東濰坊歌爾廠、在江蘇也進過幾個電子廠,還干過銀行臨時工——分期貸款業務推銷員。現在是跟男朋友一起在M廠打工。后來父親因病癱瘓,她只能回家照顧父親,后來她母親也因病只能臥床,哥哥在外打工,她一個人在家照顧父母。她哥哥外出打工,但給家里寄的錢也不多。奶奶又也對她不好,經常訓斥她。她說“那幾年感覺都想自殺了,太壓抑了”。后來父親去世,母親病情好轉,她和同村的男朋友一起來到A市打工。關于M廠,她認為“活倒是不累,就是吃飯太貴了,感覺存不下錢。過完年不想干了。關于婚姻,她的看法是“不想結,感覺就這樣挺好(指跟男朋友兩個人出來打工)”。
(二)K哥
K哥家鄉在山西大同的一個農村,26歲,家里還有1個姐姐。他初中畢業后上了一年職高后就輟學打工了,在工地干過活、做過餐廳的服務員,干過電話推銷的業務員,自己開過小餐廳。2021年底他自己開的小餐廳因為億情經營不下去了,不得不重新進廠打工。
筆者:你出來多久了,哪年開始出來打工的?
K哥:出來好多年了,應該是16歲出來的,職高上了一年,沒讀完就出來了。
筆者:當時為什么沒把職高念完呢?
K哥:那時候學校就把我們送去蘇州的電子廠實習,說不去不給發畢業證。說是實習,其實就是在流水線上干活,又累還工資低,工資被學校扣了好多發到手里只夠我們吃飯。我們幾個同學約著就跑了,感覺那個學上了也沒意思。
筆者:那不上學了以后是去哪里工作了呢?
K哥:一開始就是跟親戚在工地上干活,后來主要就是做餐飲行業。先是在餐廳打過工,后來自己開了個小餐館,然后就遇上億情了,干不下去了,只能回來進廠。
筆者:億情中餐飲行業確實挺難的哈
K哥:是啊,我開店的那一片,一條街基本只剩幾家還撐得下去。
筆者:那你開店前還干過什么其他工作嗎?
K哥:還干過售后客服。
筆者:什么樣的售后客服?
K哥;那個怎么說呢,有點灰色地帶的感覺,是冒充品牌高檔手表的官方售后給手表做修理的。比如說歐米茄手表,官方售后修一次3000,我們只收600。
筆者:怎么冒充官方售后呢?
K哥:就是那個公司在百度花錢買搜索鏈接,比如你一搜“歐米茄手表修理”,出來的前幾條就都是看起來像官方,但是其實都是冒充的。怎么說呢,其實也能修好,都一樣,但是還是屬于有點違法嘛,后來那個公司被查了,我就沒干了。
筆者:以后有什么打算呢?
K哥:還能有啥打算,先在這兒干著吧
筆者:有沒有想過以后重新回去做小生意之類的?
K哥:現在生意都不好做啊,還是先上班掙點錢吧
筆者:有沒有想過回老家?
K哥:回老家的話,山西那邊的廠的工資比較低。
筆者:山西那邊是不是有很多國有的煤礦和工廠啊
K哥:有煤礦,說是國有,現在好多也是承包給私人在經營。
筆者:我聽說前幾年不是國家治理私營小煤礦,不讓私人開礦嗎?
K哥:不是不讓搞,是“他們”要自己搞。就像以前打土豪斗地主,現在“他們”自己成地主了。
筆者:你家里還有地嗎?家里的地現在還有人種嗎?
K哥:以前我爸在種,后來好像包給別人了,我也不太清楚。
筆者:你還會種過地嗎?
K哥:不會。
筆者:你知道你的社保交了幾年嗎?
K哥:我也不知道。
筆者:你知道社保交滿15年后可以拿養老金嗎?
K哥:誰知道最后能不能拿得到啊,還是趁年輕多攢點錢吧,想不了那么遠。
(三)L哥
L哥來自A市通州郊縣的農村,33歲,未婚。家里有1個姐姐。他初中沒畢業14歲就出來打工了。在A市Y區和周報等地的多個汽配廠、化工廠、生物制藥廠、電子廠都工作過,也在A市跑過短途客運(俗稱“黑車”),也做過小生意。筆者訪談時L哥剛進入M廠工作1個月。
筆者:大哥你14歲就出來打工啊,當時都找什么工作呢?
L哥:工地啊,后廚啊,有時候也跟著一些朋友到處混。后來就主要是在Y區這邊找廠,有點一段時間也自己跑黑車拉客。
筆者:后來為什么沒有繼續跑車呢?
L哥:哎呀跑那個車得抗揍啊,那些人(其他司機)為了搶單是真的打人啊。有一次為了搶一個單他們拿著菜刀追了我一路啊。太兇險了,后來就不干了。
筆者:有沒有想過跑網約車?
L哥:網約車現在注冊條件也挺高,對車也有要求,沒那么容易。
筆者:你在Y區這邊還進過什么廠嗎?
L哥:進過的可多了。
筆者:那幾個廠待遇怎么樣?
L哥:這些廠以前還可以,后來也不行了。有個藥廠待遇還行,就是現在不怎么招人了。外資廠一般待遇會好一點,但是現在也越來約不行了。
筆者:你在進M廠之前是在哪個廠上班呢?
L哥:上一個廠是個化工廠,韓國人開的,給Y區一個做LED顯示屏的廠供原料的。那個廠待遇其實還可以,一個月也有七八千,就是上班時間長——每天都是8點半上到晚上12點,一個月休一兩天。不過我們在那個廠比較自由,晚上可以偷懶睡覺。
筆者:那為啥沒在這個廠干了?
L哥:有一次在車間睡覺被大領導看見了,讓我自己提離職,我才沒那么傻呢,我就頂著不寫辭職單,后來他們沒辦法,只能給了n+1的賠償金開除我。
筆者:那你還挺厲害啊,沒被他們忽悠辭職。
L哥;那可不,我有幾個哥們他們就沒頂住,自己簽了辭職單,最后一分錢沒賠到。
筆者:那以后有什么打算嗎?
L哥:現在年紀也不小了,再過幾年廠也不好進了,就想找個好點的廠待著。
筆者:你覺得現在這個廠怎么嗎?
L哥:這個廠不行,吃飯太貴,工資也不算高,而且這些小領導太SB了。我打算明年去天津的藥廠去找工作。
筆者:有想過做點小生意之類的嗎?
L哥:哎喲喂現在可不敢做生意,做什么賠什么。還是找個班兒上。
筆者:你們家在A市有沒有趕上拆遷啊?我聽說拆遷戶都是土豪啊,你上班是不是來體驗生活啊?
L哥:哎喲體驗什么生活,確實是趕上拆遷了,但是賠的那點錢也吃不了一輩子啊。拆完遷家里也沒地了,不上班那不是坐吃山空嗎,還得找個班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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