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澎湃新聞報道,11月5日,比亞迪汽車有限公司第十一事業部員工36歲的王江龍(化名),被發現猝死在出租屋中,警方出具的調查意見告知書顯示,已排除刑事案件。王江龍的家屬向澎湃新聞表示,他們認為王江龍的意外去世,和其生前曾連續超時高強度工作有關聯。
王江龍的工作打卡記錄
王江龍的工作打卡記錄顯示,在10月份他有26天工作時長都在12小時左右。從10月28日到11月3日,王江龍連續上了7個夜班,其中6個班工作時長在12小時左右。事發前一天的11月3日,王江龍早上8時05分下班,當天19時38分上班,至4日零時39分請假下班。王江龍的親屬告訴澎湃新聞,警方推斷王江龍的死亡時間為11月4號晚上19時到22時之間。在整個十月,王江龍只有10月1日、3日沒有打卡記錄,從10月4日起,他開始上夜班,每天晚上7點半左右打卡上班,至次日7點半到8點左右打卡下班。其間,他只在17日、18日、27日、28日休息了四個白天兩個晚上(17日、27日早晨打卡下班,18日、28日晚打卡上班)。整個十月他的工作時長在280小時左右。
王江龍的工牌
王江龍生于1985年5月,家在咸陽市秦都區雙照街道。王江龍是家中長子,他父母均已年過六旬。他還有一個弟弟,平常開輕卡跑貨運,兄弟二人都還沒有結婚。王江龍的堂哥告訴澎湃新聞,王江龍從2009年開始就在比亞迪上班,今年7月份他從一廠調到了二廠,在物流崗位,工作強度比較大,月工資大概六七千元,“上一個月白班,然后一個月夜班”。
按照以上報道,王江龍10月份的勞動時間長達280個小時,而中國法律規定的工時是五天八小時,算下來每月是176個小時。打過工的人都知道一個月干滿220個小時就已經很累很累了,280個小時這么超長的勞動時間應該說舉世罕見。比亞迪的這種做法是嚴重違法勞動法的。勞動法規定,用人單位應保障勞動者有合理的工作時長和休息休假時間,勞動者每日工作時長不超過8小時,因特殊原因需要延長工作時間的,每日工作時間不得超過11小時,且每月最多有12天的工作時長可以為每天11小時。
明顯存在違法行為的比亞迪公司事后表現非常冷血。家屬多次和比亞迪公司有關人員進行協商,但比亞迪公司人員認為,王江龍是在出租屋去世,和公司沒有什么關系,“他們開始說賠兩三萬,現在又說賠六七萬元,再加上他的公積金社保等退還,可能有十五萬元左右。雖然他不是在公司去世的,但我們覺得他去世和之前長期高強度夜班工作有一定關聯。”
王江龍猝死不僅涉及到超長加班,還有倒夜班的問題,他猝死的時間恰恰是在上完一個夜班后接著要上下一個夜班的時候。倒夜班比一般的加班對身體的傷害更大,這個更有可能成為他猝死的最重要的原因。
這種勞動者猝死的悲劇性事件層出不窮,舉不勝舉,反映了勞動者的極端弱勢地位。有人會認為,加班是必然的,不加班工人哪來的六七千塊錢呢?這里面就涉及到為什么會出現加班、倒班?這種加班、倒班為什么是不合理的?
1995年,中國就已經實行五天八小時工作制,26年過去了,生產力突飛猛進,但能享受到五天八小時的勞動者卻是極其少的。工廠里的加班和倒班,大部分不是生產性質所決定,而僅僅為了追逐利潤,以犧牲工人健康為代價而實行倒班的。這個秘密在哪里呢?一方面,倒班可以使工廠機器不停下來,加快資本的周轉,把投入生產的機器廠房等固定資本周轉回來,減少固定資本的自然損耗和有形損耗。通俗地說,就是你家里買了個電器,放在那里十年不用,再拿出來也很可能已經不能用了;就算能用,價值也因為更新換代相對減少了很多,這說明機器即使不開動也是有損耗的,經濟學把這種損耗叫無形損耗。對老板來說,減少有形損耗和無形損耗就能夠提高利潤率。另一方面,倒班可以節省機器廠房等固定資本的投入,從而吸納更多的工人在有限的工作場所進行生產,創造更多的利潤。
除了這種倒班之外,也有一些行業是因為生產性質的原因不得不實行倒班制,比如冶煉業,他們的設備在每一次開啟時需要耗費的能源都很大,因此不允許總是關關停停;水電煤氣公司夜間應對意外的值班人員;一些工廠夜間還要留一些監測人員,防止意外事故等。另外就是一些服務行業比如醫院的急救科、婦產科和病房必須要留有一些醫護人員,還有就是網吧、賓館、火車站等等24小時都要營業的地方,就必須實行倒班。
當前社會存在的倒班制,主要是前者,即為了追逐利潤的非必要的倒班,而生產性質或者應急性質的倒班是很少的。
倒班打亂人的生物鐘,對身體的損害很大。2007年,世界衛生組織把通宵工作列為“可能致癌”因素,其他已知的致癌物包括肌肉增強劑、紫外線輻射及柴油廢氣等。夜班工作容易造成的問題包括早衰、脫發、健忘、社交能力下降等等,而夜班工作的報酬卻是很少的。目前,以國企為例,國內多地的夜班津貼標準仍停留在上世紀90年代。比如上海目前執行的夜班津貼制標準定于1995年。1995年上海最低工資標準是270元,2019年已漲到2480元,但夜班津貼標準始終停留在1995年:“從事夜間連續工作十二小時的,夜間津貼標準調整為四元四角。”4.4元,還不夠下班路上吃一碗面。一般的私企沒有單獨計算夜班津貼的制度。
加班和上夜班是不是一定要存在呢?不是的。歷史上巴黎公社的革命者就曾經廢除了面包工的夜班制。現在歐美發達國家工人也普遍抵制加班,中國企業在海外并購時遇到的一個很大的問題就是歐美國家的工人不愿意加班,波士頓咨詢集團兼并咨詢業務主管亞歷山大·羅斯說,中國買主往往急于要將新兼并的海外企業變成一家中國企業,讓企業領導層的一個小圈子決定一切,從而使習慣于自己承擔責任的西方經理們大為惱火。TCL的主管就曾公開抱怨說,在歐洲讓工人加班加點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因此,加班或者大量上夜班并不是一定要存在的。
從工人立場來看,工人們應該反對非必要的倒班,因為這種倒班是犧牲工人的健康,來成全老板的利潤。我們工人要意識到倒班制有害于全體工人,就算生產性質的和應急性質的倒班也要相應增加工人的休息時間,并且提高對工人上夜班的補償。
國家應當站在工人的立場上而非片面強調GDP的增長,通過制定法律,明文禁止非生產必要的倒班,必要的生產性質的倒班則要實行五班三倒,也就是工作8小時,休息32個小時。五班三倒在一些需要連續生產的國企比如電廠能看到,但私企卻少有見到,同樣是企業,說明五班三倒在現階段是有現實性的。
但是這種現實最終需要依靠我們工人自己的力量去實現,認識倒班的危害,團結起來。唯有這樣,才能改善我們工人的生存現狀,爭取我們自己的利益。
最新全國31省市最低工資標準(2021年8月更新)。2021年新調整的以紅色字體標識,2020年調整的以綠色字體標識
那么,不加班,工資太低了怎么辦?這就需要提高最低工資。中國城市勞動者的收入情況是怎么樣呢?根據權威數據,2021年養老金上漲4.5%后,企業退休人員的月平均養老金會達到3031元。在崗員工,各省最低工資除北京、上海、天津和江蘇、浙江、廣東的部分地區的標準超過2000元之外,其余大多在1600左右,在實際執行過程中,企業一般以最低工資設定為員工五天八小時內的最高工資,想要掙多點錢,就只能加班。對社情稍有所知的網友都知道,城市中保潔保安工資一般只有一兩千塊錢,快遞分揀員的工資也就是3000元,而且他們都基本不能休息。這種收入狀況想維持城市的生活,難度可想而知,所以,我們會發現,地下室、儲藏室、車庫、閣樓等本來不能住人的地方總能找到租戶,背后的原因就是大量的城市貧民收入過低。
全國范圍內普遍提高最低工資,增加到多少呢?按照現在城市的生活成本,至少要提高到3000元。全國范圍內退休工人的工資都已經到了3000元,絕大多數地區在崗的最低工資,實際執行中的最高工資仍然是不到2000元,這是極其不合理的。提高最低工資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中國的很多工作由于工作性質的原因,是不可能只上五天八小時的,比如幼兒園老師,她們工作時間普遍達到十個小時以上,而收入只有兩千多元,保育員的工資就更低了。和工廠工人不一樣,她們根本不可能有加班費。所以,提高最低工資對于這樣的工作來說也是合情合理的,也就是說,無論什么用人單位,雇一個人干活每個月至少要給3000塊錢,這樣他才能在城市維持基本生活,按照政治經濟學的說法,就是維持勞動力再生產。
有人會質疑,漲工資會不會導致物價上漲?150年前,馬克思在《工資、價格和利潤》中,早已證明,工資水平的普遍提高,會引起一般利潤率的降低。但整個說來并不影響商品的價格。為什么呢?因為工資的上漲會引發人們對日用消費品需求的增加,使得資本家把資本轉移到日用消費品的生產,使得日用消費品價格不上漲。
比亞迪,請把工人當人看!王傳福先生,你在“替中國人爭口氣”的時候,能不能給工人留個喘氣的時間!中國實現新能源彎道超車,不應該以犧牲工人生命為代價!
歐美工人經過幾百年斗爭得到的權益,理應成為中國工人權益的底線,而不應該成為資本向勞動進攻的砝碼。
資本家說,你不干,有的是人干。而我們則想起老馬克思說的那句:
“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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