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世界各地的工會的證據顯示,派遣工被用來取代正式工(長期工),以減少工資成本和逃避法律保護。最近時期,勞務派遣行業極速發展。根據全球勞務派遣機構,國際私營勞務機構聯合會(the International Confederation of Private Employment Agencies,CIETT)的數據,該行業的全球年銷售收入從1996年的830億歐元增至2009年的2030億歐元,同一時期,機構的派遣工數量增加了一倍以上。
2009年的一項研究報告指出,墨西哥整整有10%的勞動人口受雇于勞務公司。在墨西哥的電子行業就業的40萬工人中,約60%是派遣工。其中有些公司雇用的工人有90%通過派遣。
在俄羅斯,近75%的外資企業和35-50%的本土公司使用勞務派遣。但還存在許多未經登記注冊的機構,實際數字要高得多。
英國2008年的派遣工估計數相差很大,從27萬到140萬。
印度沒有確切的統計數字,但最近的一項研究發現,私企有30%的工人是派遣工,制造業則高達50%。
在印度的化工、能源和采礦部門,派遣工或外包工的平均工資為4000~6000盧比(72至108美元),正式工做同樣的工作,工資是15,000至20,000印度盧比(270至360美元)。在服裝行業,派遣工的工資不到正式工的一半,往往低于法定最低工資。
已知的歐洲統計數字表明,Manpower, Adecco和Randstad等全球(跨國)大型勞務公司的業務增長迅猛。在西班牙,臨時工占全部就業的30.9%,其中六分之一為派遣工。
另有統計數據如下:
(2004年)西班牙的派遣工比例(32.5%),比歐盟平均水平高出近三倍。歐盟15國和歐盟25國的派遣工比例為12.8%。西班牙跟其他國家比——波蘭(21.9%),葡萄牙(19.9%)和斯洛文尼亞(17.8%)——都來得高。
2000年5月,意大利政府和工會談判達成協議,允許在公共部門引入臨時工(派遣工),比例為7%(私營部門是10%)
波蘭集中度非常高。一半的派遣工是由一家跨國勞務公司ZAPT控制的,這是一家在多個國家做人頭販子生意的大公司。
泰國電子行業約50萬工人,半數以上是派遣工。2008年,菲律賓10.8%的工人受雇于勞務公司,在制造業該比例達到15.6%,占派遣工總數的46.6%。雇工20人以上的老板當中,有64%使用派遣工(制造業為67.5%)。
經濟危機與派遣工的處境
派遣工在艱難時期最先被裁掉,他們是2008年經濟危機首當其沖的受害者。2008年年中至2009年年中,歐盟27國的正式工(無固定期限合同)被裁掉1.3%,派遣工則裁掉6.3%。2009年,在荷蘭,派遣工的總工作時數減少了25%,捷克為50%。這些工人在沒有社保與失業保障的情況下丟了工作。
一旦經濟有復蘇跡象,美國和法國的公司首先通過勞務公司招人,而不是直接招聘員工,以防經濟復蘇不會持久。在德國,2010年6月,新增就業崗位的53%為派遣工。
老板借助勞務派遣來減少勞動力成本的一個露骨的案例,是成立一家虛假的勞務公司,專門把員工派向本公司(譯注:在中國的國企中相當常見)。2011年,德國萊比錫的寶馬汽車公司,工人被轉入一個子公司,工資削減40%。為防這種隱蔽的雇傭關系,比利時法律規定,勞務公司向單個公司派出的員工,不得超過該公司員工總數的30%。
越來越多的證據顯示,派遣工面臨更大的受工傷的風險。在比利時,2009年派遣工遭到事故的數量是正式工的兩倍。派遣工的因工死亡率驚人之高。巴西IndustriALL affiliate FUP 機構報告說,巴西國家石油公司(Petrobras)在1995年至2009年之間死亡的280名工人中,有226名是派遣工。秘魯affiliate FNTMMSP機構證實,2009年頭9個月有49名礦工死亡,其中37人是派遣工。巴西電力部門的數字顯示,2009年巴西電力公司死去的工人中,派遣工比正式工多13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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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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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來西亞的拉法基水泥公司(2010年)
【拉法基為法國資本,世界500強企業。關于這家公司,詳見《在官僚和資本之后 ——四川雙馬工人抗爭事件述評》——譯注】
正式工 派遣工
116名 約200名,來自11家勞務公司
都是工會成員 沒有一個加入工會
在同樣的工作場所,干同樣工作 也是在同樣的工作場所,干同樣工作
月薪500-750美元(2008年) 月薪270美元(2008年)
8小時工作制,加班按一定倍數支付加班費 每天干12小時,加班按正常工資算
有些假期,周日休息 幾乎沒有節假日,星期日無休
養老、醫療保險,帶薪年假和病假,離職補償 統統沒有
公司提供勞動保護設備 工人自備(自己買)勞保用品
每年體檢 沒有體檢
全球勞務派遣集團
盡管勞務派遣有這些負面后果,但并非偶然的是,在全球眾多國家,勞務派遣都在擴張,相關障礙則不斷取消。在其背后,有一個強大的行業游說集團,迫使政府清除對勞派運作的立法管制。
老板有計劃地用派遣工取代長期正式工,包括以此根除工會,或阻止工人成立工會,這樣的案例很多。總部設在美國伊利諾伊州歐文斯(Owens Illinois)的玻璃包裝制造商在2012年著手摧毀位于哥倫比亞的Cogua Cundimarca工廠的工會(即出版這個小冊子工會之下屬工廠工會),有計劃地用派遣工取代了作為工會成員的長期正式工。其中許多工齡達10年的工人都下崗了,他們之所以被解雇,只因為公司決意根除工會。
關于“派遣工轉正”
澳大利亞全國工人工會(NUW)對那些由勞務機構聘用的成員(即派遣工)的調查發現,其中54%的工人在同一個崗位做了2年以上【意即:并非臨時工,也無升職和轉正機會】。
據“菲律賓勞動力調查”機構,只有11%的派遣工轉為正式、長期或全職雇傭,36%(過期后)不被續聘,不到1%的老板有把派遣工轉為正式工的打算。
國際私營勞務機構聯合會(CIETT)自己的統計數據顯示,在美國,59%的派遣工想借此成為長期工,而實際上只有20%的人能成功
1
說說國外的“臨時工”、“合同工”或“契約工”
在國外,許多國家里先是興起“短期合同工”或“契約工”(即舊式的臨時工)。他們不像原來企業招收的工人那樣,有相對的崗位保障;如果企業有工會,那么這些臨時工也不能參加到集體合同中來,只能跟企業單獨簽合同,要加工資就自己找領導去。他們確實可能做完一段時間就被辭掉(比如經理稱:訂單完成了,你們可以走了)。
到后來,這些短期合同工甚至不再能夠跟企業簽短期合同了。代理公司(即中國的勞務公司)把持了生意。工人要先跟代理公司簽約,再被派往企業當臨時工。也就是完成了“短期合同工”向“短期派遣工”的轉化。
從發達資本主義國家,到菲律賓、印度之類的二三流國家,都經歷了這個演變。《世界各國的勞務派遣狀況一瞥》的資料里就提到,“一旦經濟有復蘇跡象,美國和法國的公司首先通過勞務公司招人,而不是直接招聘員工,以防經濟復蘇不會持久。在德國,2010年6月,新增就業崗位的53%為派遣工。”這些派遣工確實都是短期使用,到期就派去別的企業干活,或干脆無業可就。
再跟中國的情況做個對比。現在有些私企外企是把勞務派遣當作延長的“試用期”,到期后再直接簽合同。此外,早在2004年本人某次在火車上遇到廈門市某派遣公司的女士,她向我們介紹其公司業務說,他們跟閩南許多企業建立聯系,比如A廠處于淡季而B廠同時期處于旺季時,就將A廠的工人拉到B廠去干活,這樣既能為A廠省錢,為B廠解決短期招工問題,自己又可從中得利……
但總的來說,中國絕大部分的派遣工都不是“臨時性用工”,包括以前國企或其它單位部門使用的“臨時工”,往往都并不“臨時”。很多派遣工以此為由控訴企業:我們都干了幾年、十幾二十年,還是“臨時工”。雖然這個控訴完全合理,但要真正把你變成臨時工,干個半年退回去,大伙想必要更氣憤了……當然,如何“使用”派遣工,這并不取決于派遣工自己,而是取決于“用人單位”的利益。
2
勞務派遣輿論的“中國特色”
《世界各國的勞務派遣狀況一瞥》摘譯自瑞士某工會發行的小冊子。它所領導的某廠工會就是被老板通過使用派遣工瓦解掉的,大概因此有“切膚之痛”,搞了這本宣傳手冊吧。工會的資料一般來說比政府、資本家機構提供的資料來得真實。
言論自由、出版自由、新聞自由之大大受限,是眾所周知的。但是,假如官員(包括工會官員)專家教授學者記者們眾口一詞地忽悠說“國外派遣工比例很低”;“人家派遣的是‘人才’而不是普通員工”;“人家那里派遣工的工資比正式工還高”;“勞務派遣本來有這樣那樣的好處,問題只是被濫用了”;“濫用派遣工是中國特色,橘越淮而為枳”……那絕對不是因為鳥人們收到上峰指示,不能寫出這方面的真相,否則就要入獄、罰款、停職、開除、扣獎金……而是因為本質上他們就是剝削者的狗狗,資本家的喉舌。忽悠勞動者是他們的良心與責任所在。即使取消對言論、新聞自由的一切限制,他們吠起來還是那副德性。在輿論宣傳方面,真正的中國特色是:官方和民間的鳥人們一邊大量推薦和引進資本主義國家的坑民術,一邊大呼小叫:咦,這些玩意在人家國外本來都是好東西啊,怎么到中國就全走樣了呢?……
但是反過來,中國的派遣工們就算知道了這么回事——“哦,原來勞務派遣在其它資本主義國家就是大糞,不是到中國才變臭的”,那也完全不等于會走到積極反抗,或是跨國界的階級同情之類的結論。其原因在于天朝的工資奴隸們的覺悟水平普遍處于幼稚和混亂狀態,幻想多多,抗爭有限,腦子多半還是資本家狗狗們的跑馬場。對“印度合同工(即派遣工)水深火熱全國大罷工”之類的報導,大伙們反應通常只會是“人家可以搞大罷工”(即什么鳥國家都比咱這兒好),而不是“哥們,干得好啊!”
這不是“說理”、“教育”、“宣傳”所能解決的……階級意識仍然模糊;先行的反叛者多數止于“個人主義式地對抗強權”;奴隸們還沒有走到真正要找尋集體出路的那一步。
當然,不應忘記:工人的行動和斗爭源于他們在社會階級結構中所處的地位,不管他們起初抱持的是什么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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