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1969年的“熱秋”,工人們通過一段激烈的斗爭,贏到了更高的工資、更好的待遇。
但資本是兩頭砍的。在老板的剝削被工人抵制的同時,房地產資本還在從另一頭進攻工人的微薄生存空間。
談意大利的熱秋年代,除了在工廠里奮斗的工人,還必須得談守著另一條戰線的家庭主婦。
這些房子應屬于我們
1970年的五一勞動節,在意大利的最大工業城市米蘭的歐家柔公屋區,聚了2000來人在街頭上開會。
一個年邁阿姨的發言引起了共鳴:“我們這些租客1968年1月開始了我們的斗爭。我是最早拒絕交租的女人之一。盡管有很多困難,我們的斗爭發展起來了。這里的年輕人白天黑夜都遭遇了不少麻煩。但我們下了決心。無論誰罷租,都沒有人會能趕他們走。每次警察來,我們都會在,全部在一起,不讓他們進來。”
街頭上的居民,大多數是歐家柔租客聯盟的成員,很多是家庭主婦。歐家柔是米蘭政府給大量從南部“北上”打工的農民工建的公屋區。
50、60年代的意大利,因南北發展不平等,導致大量農民從貧困的南部遷移到意大利北部的大工業城。這些農民工有的住進了自建的貧民窟,有的住進了本地人建的房子,有的住進了政府的公屋。
住進政府的公屋需要有穩定的工作,需要在米蘭居住了起碼一年,還需要排隊起碼五年。雖然經了這么多麻煩才能住進公屋,可是政府的公屋也并不便宜,年復一年地漲租,很多工人盡管有穩定工組也漸漸住不起。
2009年的歐家柔區
從1964年開始,毆家柔就開始有不少人住不起公屋。當年的意大利工業雖然發達,但農民工并沒有在工資里分到了好處。經濟發展,物價上漲,每年加租,開始就有人住不起公屋了。從1964到1971年,一萬多個家庭因欠租收到驅逐通知,750個家庭成功被驅趕。
但1968年年頭,政府突然漲租30%,歐家柔的部分居民就決定了不能再忍受,不能再讓微薄的收入被房租化沒,不能再被默默地趕上街頭:他們開始一家一家地敲門,組織鄰居抗議。開了幾次大會之后,歐家柔的租客聯盟就正式成立。短短6個月之內,加入了700多個家庭,開始了一場罷租。
付不起的租金,活不下的城市,激起了工人們的憤怒。他們邊喊著“住宿是我們的權利 – 不要交租!”,邊理論著“這些房子是我們的,因為是我們(工人)建的,也是我們需要的,因此我們就要擁有它!”,邊具體提倡租金不能高于工人收入的10%。在這個數萬工人的公房區,租客聯盟的力量越來越大,參與的人越來越多。 從他們發起之日,警察都幾乎沒法再從這個區域驅趕工人。
有兩個事件總是讓工人想起來就要笑。其中一次,是警察發現了工人不好趕,就等到社區的男人都上班了,偷偷去清空一名欠租工人的房子。可是很快,警察被守家的主婦們發現了。婦女們馬上就行動起來,阻礙警察同時跑去工廠里告訴男工。
幾個小時后,居民就把警察搬下來的家具全部歸原位,關上門,給門換了個鎖。警察就只能眼光光地看著。后來有一次警察成功趕走了一個工人——他們兩年來第一次成功的驅趕。可是這次是出馬了500名警察!工人們笑,為了把一個工人趕走,政府真是花得起啊!
2010年的歐家柔區
在當年的意大利,歐家柔只是矛盾爆發的其中一個小點。因為當年普遍的房租飛漲和工資過低,在意大利多個城市,包括米蘭、都靈、羅馬、和那不勒斯,都有不同的工人社區出現了罷租行動。
無論是在公屋房里被政府壓榨還是在私建房里被本地土豪壓榨,都有租客罷租。有些地方像歐家柔,直接一分錢不給。也有些地方決定了給一點但只給房東要求的一半。還有些地方除了罷租,出現了直接占領空閑房子的行動。
每個地方的罷租都是一戶一戶,一個樓道一個樓道地組織起來的。都是通過派發傳單,寫社區報,敲門等方式宣傳出去。而罷租的計劃和行動就通過召開居民大會做決定。在這個集體輿論的過程中,租客們開始反思了為什么要交租,是否要交租,和如果要交,租金多少是合理。
通過幾年的租房運動,底層大眾開始意識到,這個城市,包括它的房子,都是工人建的,而這個城市有義務保障工人的基本生存條件。因此他們無論是罷租還是占領房子,都毫不猶豫地對著城市的資本家說,住房是我的權利,你沒有權力沒收我的房子,也沒有權力白收我的租。
家庭主婦:罷租運動的主力軍
意大利熱秋的工潮中,爆發了至少440場罷工,意大利的工人普遍爭取到了40小時的工作周和更高的工資。雖然60年代的意大利仍然是個男主外女主內的社會,女人到工廠里上班的機會不多,但無論在工廠旁邊還是在社區里,意大利的底層婦女們沒少參與當年的運動。
婦女們因負責家庭里的再生產勞動,家庭經濟緊張就主要靠婦女們用自己的勞動去彌補。做零工賺外塊一直是底層婦女彌補家庭經濟的方式,但除此以外,在一個錢可以買來便利的時代,沒錢就等于要放棄便利,婦女們就要在家里付出更多的勞動來維持家庭的生活。
買不起新衣就要婦女補老的,用不起電就要婦女燒柴。家庭消費不起生活便利,婦女們就需要付出更多的勞動維持家庭的基本運轉。因此,物價上漲對婦女們的影響尤其大,也尤其刺激到她們。
同時,在男主外女主內的社會里,婦女是社區的看守者。因此婦女們就成為了租房運動的主力軍。男人們白天上班的時候,是婦女們留在家里跟警察對抗。她們學會了賭樓梯口,破壞警車,設立路障,甚至直接攻擊警察。
在羅馬的一個郊區,租客們還記得的警察抓人的一次,婦女們攻擊得最猛,把十二個人從警察手里搶了回來。每天男人去上班的時候,社區就由女人來保衛,然而警察就發現女人并不好欺負。
有社區婦女指出,她們的斗爭跟工廠里同時在發生的事情是密切相關的,也是一樣重要。如果不守好消費線,從老板手里辛苦奪回來的剩余價值,很容易就被房東又吃了。
就如一位婦女說到的,“很多人在談熱秋的工廠(集體)合同。工人贏到了什么?什么都沒有!我知道我家里的經濟是怎么樣的。當你負責購物的時候,你就看到價格每天上漲。我覺得我們虧得嚴重了。”
從以上這些日常斗爭的經驗里,大家逐漸意識到,僅僅只是通過罷工和談判斗爭贏得的工資,很容易就在資本控制的消費領域里失去。
同樣的道理,光降租也是不夠的。工人的生活成本降低了,如果不搞定老板,收入還會降下去,最后也只會生活在生存線上。
因婦女們的勇敢抗爭,大家就能獲得物質改善的暫時勝利,正如一位歐家柔婦女的感受:“罷了兩年五個月的租,我省了很多錢。我更健康了。我有更多錢給孩子們,給那些真的需要的人。我有了點錢給一些年老的退休人士。我說這個不是讓你對我有什么偉大印象。但就花一分鐘想想。不要把你的錢給老板,自己留下來。給孩子。給年復一年被剝削在工廠里斗爭著的工人們。”
在意大利60年代末、70年代的社會運動里,雖然社會沒給到女性工作權利,但她們一樣在工人運動里起到了一個很大的作用。一般家庭主婦們的斗爭讓工廠斗爭的成果失去得更慢一些,讓勞動的果實真的可以多留一點在工人自己手中。婦女的抗爭精神一點也不亞于男工人們。
最后,如何徹底的解決資本主義問題,打破工資斗爭和消費斗爭的循環,是無產階級更高的理想和目標。
參考文章
http://libcom.org/library/working-class-struggle-against-crisis-self-reduction-prices-italy-bruno-ramirez
http://libcom.org/library/mapping-terrain-struggle-autonomous-movements-1970s-italy
http://libcom.org/history/autoreduction-movements-turin-1974
https://libcom.org/library/take-over-city-italy-1972-lotta-contin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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