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深圳求職
2015年三月份我去了二叔那。他在深圳市龍崗區坪山,一個叫碧嶺的地方。之前我曾在深圳福永待過一年,現今再次來深圳心里還是挺激動的。二叔在一個家具廠上班,來之前原本打算去他那上班的,但他不建議我在里面上班,一是里面灰塵大,二是沒有女生。考慮之后我就沒有在他那上班,另外出去外面找工作了。期間我去過比亞迪應聘,也曾想去報名學PHP,但都沒有個結果。
二叔見此,跟我說要不要在這附近找找先。第二天,我就騎著他告訴我的那輛放在廠門口暫時沒人騎的單車出去了。轉了一上午,三月雖說氣溫不是很高,但中午的太陽還是挺大的,我沒有進展。下午終于找到了一個應聘員工的地方。等我到那時卻聽說已經招夠了,還是差了點時間!
回來后,二叔看我沒有找到工作,就安慰我說,找工作不急,反正你有地方落腳。其實嘛,那時我要跟他擠一張床,真的只是一個落腳的地方。后來同住的一個人離職了,我才在走了的那人床上睡。他還說今年是我的本命年,有可能是運不好;平安就好,說了還叫我最好去買根紅繩來帶帶,其實這事我也沒太放心上。
第二天沒有騎那輛單車,我決定走路去附近的工業園。走了一上午,沒有看到有要招聘的廣告,我就往回走。不遠處看到一個女生的背影,婷婷玉立,我估計她應該長得也很漂亮。她個子不算很高,走路不是很快,不一會兒就跟她走在一排了。巧的是我們的行程都差不多,我斗膽問她是不是也在找工作。她說是,于是就聊了起來,之后發現原來她也是江西人,我記得她好像是鷹潭的吧。我跟著她,她比較熟悉這邊。最后我們到了一家小廠門口。有招聘的廣告。我們問了門衛,片刻出來一位女文員,和我們進行了一番交談。
求職成功,入廠工作
最后我選擇留了下來,明天來報道,而她沒有選擇在這里做。從文員口中的說法是她年齡偏小,不過也是可以的?;貋砺飞衔覇査衲甓啻螅f是98年的。她不想留是因為之前她曾在這個廠的總廠應聘過,不打算來這。我們最后留了QQ,但后來一直都不曾聊過了。我心里還是很感激和她走了這么一段路,而我因此也開始了上班的時光了。
廠里員工大概有五六十人,有兩條經典流水線!兩棟廠房之間是空地,放著平時拉貨的車子,左邊是三層樓的員工宿舍。從樓道中間分,右邊是女宿,左邊是男宿,女宿只有三個人住,其余都住廠外自己租的房子。男的也就我們三四個人,大部分都住外面。宿舍對面那棟就是車間了。一樓是另一個小老板的車間,聽說是我們老板的親戚。二樓是我們的車間,三樓是倉庫。
我們做的是電柜門上及設備上的散熱排風的小風扇。英文“速度”的諧音就是我們的廠名——仕貝德。給我安排的工位是打螺絲,這個工位只分配一個人,上一工位是放螺絲,下一工位是扎導線等。對面那條線是綁馬達定子的繞線,全是女的。這個廠阿姨比較多,還有就是暑假工。打螺絲是比較費力的,上一位打螺絲的人就是因為肩膀太酸不想做離開了。剛開始我感覺還是挺容易的,任務簡單螺絲打緊就行了。
打螺絲用的工具是電動的,不是氣動,因為氣動可能力度可能會超標,螺絲滑絲,而電動的可以調節力度。平時我也會和身旁的人聊上幾句,談到興起時,也會露出笑容。但我并不會因此落下手上的活。從身邊同事的口中,我了解了很多事情。比如,聊天最好別讓經理看到了,不然他就會死盯著你,讓你渾身難受。遇到上廁所必須要叫線長來頂位,才能去上,要是運氣不好,線長不在,那也只好暫時先憋著先了。因此喝水都要掂量著喝了。
半個月時間很快就過去了,期間也陸續招進來幾個新人,有些凳子還沒做熱就走了,有些也就留下來,成為了同事。新進來的一般都是在我上位放螺絲,因此我也就有新話題和她們聊起來。但也因此引來經理的關注,有好幾次他一直站在我對面同事的身后,也不知是在看我打螺絲呢,還是在干嘛。
我也不愿去看經理的眼睛。他的眼睛很大,尤其是遇到員工做的不稱心時,眼睛瞪的老圓了,就像牛打架時互相瞪著對方一樣。加上他聲音特別響,只要一訓人,整個車間都能聽到,都快壓過機器聲了。當他訓人的時候,大家都會驚得互相回望。
廠里工資是發現金的,不發銀行卡??赡苁侨藛T少,用不著發卡。剛進去發工資那天,看著同事拿著剛發的工資數了一遍又一遍,心想我也這時候發多好。偶爾還能聽到討論說工資哪個地方有不符,也就吵鬧了陣,就沒什么結果了。
在這里上班,平時請假是會用普通加班時數來抵充的。這個就讓很多人不敢請假了。而且廠里還經常進行調休,遇到排配,禮拜二、三讓我們休息,禮拜六、日上班補回來。諸多不便,這都讓我們感到很是氣憤,但一般也僅此而已。
我是三月底進的廠,到了五、六月份、進入夏季。車間的溫度很高,雖然墻柱上裝了大風扇,然而并沒有什么卵用,吹的都是熱風!就連平時在車間轉的很勤快的經理也去辦公室吹空調去了。直到午飯時,他才出來吃飯。
打螺絲的電批是用電的,散熱不好,所以時間一長,我感覺就像握著發燙的鐵塊一樣。因此我就要把工具換著用(有兩把!)。那時候因為車間里太熱,大家的背都是濕的,一到了期間休息的十分鐘,就很多人排隊打水喝。下班一出到車間外面,大家才相對舒暢了許多。
忍無可忍,罷工抗議
我不知道我會在這個廠做多久,但也不知道我該去做什么好。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到十月份,我來此已有七個月。這七個月里,每天都是重復著昨天,終于,我到了要離開工廠的時候,雖然在此之前連我自己都沒有決定真的要走。
那一天是禮拜五,原本周末是雙休的,但下班之際,我們突然聽線長說明天要加班!天吶,好不想上班,聽到沒有了雙休,整個人心情都不好了,大家也都十分的不情愿。后來甚至還聽說沒有兩倍的加班費,只有晚上加班那幾個小時才是1.5倍。這跟平時有啥區別嘛!
第二天早上開早會時,就有人問線長為什么不是雙倍的工資。線長也是無話可說,說這是上面的決定,可以跟經理說去。其實我認為線長也是很不爽的。就這樣大家帶著消極的心情開工了。我在想之前應該也有過這種情況,為什么到今天才有人在提這個問題呢?大家是否都覺的壓抑了太久了,今天需要發泄一下呢。
對面那條線的人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好多,線上的產品很少,我就等它堆積多一點再打,后面的人因此就閑下來了,前工位的人看后面的人不干活了,手也停了下來,很快車間聲音小了好多。大家都不干了。線長就吼了起來,怎么停了!前面的人放料啊!
后面經理也來了,看到之后,也吼了起來,干什么!干什么你們啊!這會沒人聽,大家都低著頭玩著手里的零件,沒人理睬他。時間過了十來分鐘,線尾開騷動了,一會有人開始下樓去了,很快后面也陸續有人跟著走。
我看到經理對著樓下的門衛處喊道,等一下!別開門。這時很多人走到窗戶口看,門衛站在門口無奈的說著,還沒到下班時間不能開門什么的!這時對面那條線的人都下去了,經理趕緊跟線長說叫大家下樓集合!我想這可以算是罷工了,心里也很莫名的激動。
就這樣大家都擠到到了樓下,我看到經理趕忙打電話給了老板。并說大家先排隊,有事要宣布。不一會老板那輛紅色的轎車就開進了廠里。
老板下車后,先跟經理在那邊小聲商量著,當時因為距離有點遠,我們聽不清他倆在說些什么。同時,我們這邊也是議論紛紛,有人說不給兩倍工資就不回線,另一人說對就是。線長站在邊上,說老板來了叫我們排好隊。
老板慢慢走過來,開始說起來一大堆的情況,什么最近經濟不景氣,還有工作不好找什么的,說本來我們效益又不怎么好,你看你們做出來那么多的不良品,怎么會有客戶要我們的產品呢?產品賣不出去,公司哪有效益,哪有錢給你們雙倍的工資。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別灰心放棄!
我當時心里也是一頓鄙視,我以前上班的廠也是禮拜六日是雙倍工資的,在這里竟然沒有了!但當時我也沒說什么,只聽到后面有人說那不是勞動法里規定的嗎?!老板聽了這話后突然就爆發了:“勞動法是勞動法,你現在是在這上班!說誰要是不想干,站出來!我叫財務立刻給你結工資走人,我門口有大把的人想進來呢!”
這時候那太陽已經把第一排的人給曬到了。老板吼完后,過了好一會都沒人說話。當時我也很緊張,我站在第一排,剛好老板就在前面。站我左手邊的是住我隔壁宿舍的,他的工作是負責維修不良品的,我跟他平時也挺聊的來,他經常來我這看電影。
過了一小會,他突然說,是不是不想做了可以馬上結工資?他說的話聲音不小,我都能聽到他聲音有點顫。老板聽到后轉頭說,你不做是嗎,什么原因可以啊,是的,馬上結工資。
他聽了之后說,那我不做了,然后就從我身邊走了出去。走出去的時候,他沒有去看老板,也沒有回頭看我們,只是頭往左邊擺去。
還有人嗎?趕緊的!老板又說了句。我看他從我身邊走出去,心臟砰砰的加速。我心里一直以來就有不想做了的念頭,但看到他出去,我也像做了個很大的決定似的,我說我也不做了,然后也往前走了一步。當時我是盼望著后面有人像我們一樣也不做了,這樣也好有個伴。但并沒有我想的那樣,只有我們兩個不做了。
這時一個剛從老廠過來的管理人員說,大家回去吧,站在這曬太陽多熱,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說了,不要太沖動。之后的一段時間,不知道是怎么過的。大家也都沉默著慢慢的回線去了,只有我們兩個人回了宿舍。當晚我們就搬出了宿舍,并且也結了工資。那天之后,聽說也有很多人不久就辭工走了。
我想走了就走了吧,只能重新再找工作了。但對于有些工友來說可能新找的工作未必就是更好的,在這個廠上班除了習慣的挨罵外紀律還是比較寬松一點的,而且離家也近,家庭也讓很多工友不想有太多折騰;也有的工友是因為本身自己年紀大,也沒什么技術,擔心不好找工作,這些種種可能都是當時沒有更多的人想不做的原因吧,大家都覺得有個地方可以上班,生活穩定就好了。以前我看過電視上的罷工,失敗的原因多半是因為不夠團結,或者受小人舉報,而我們這一次可以說是沒有組織性的罷工,注定是失敗的。
原編者按:
正如作者所說:“失敗的原因多半是因為不夠團結,或者受小人舉報,而我們這一次可以說是沒有組織性的罷工,注定是失敗的。”
罷工可不是簡簡單單的停工。在這個過程里最重要的就是工友要保持團結,要有組織性。而團結組織也不是一句空的口號,它需要各位工友,尤其是工人代表充分了解每一個人的的情況,有什么事情大家一起商量著來決定,集體來商議。
實踐出真知,不斷的實踐與思考,終有一天,勝利屬于我們!
原標題:那年罷工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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