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廠的那些貓膩,坑你沒商量
深圳龍華區偉碩廠和偉長興廠是一個老板,共用廠區。
2017年起工廠大部分產線已經搬到東莞,剩下幾條產線上沒有多少正式工,為了節省成本完成產量,就完全委托派遣公司招聘,然而招工廣告上卻寫得像工廠直招。
(圖片均來自作者)
而且與其說是派遣公司,還不如說是包工頭,因為沒有任何規范的合同。一張A四紙,一面是不知名稱的甲方寫的一堆規矩,另一面就是所有入職的人簽的名字,連公司的公章都沒有,這就是合同了。
進廠不用體檢不用面試,按小時計算工資。可是既然是計時的,為什么要在合同上寫不干滿七天不給錢呢?小時工的話干一個小時也得給錢呀!
當時廣告上寫的16元一個小時,然而等人進廠了以后就會被告知要干到年底才有16元/小時,否則只有14元/小時。而且每天的工資要被扣2元保險費,一個月要扣60元。你問他買的什么保險,保單拿來,他說你自己到社保局去查去,而且說“我們活動完了就沒有了”。這是賣東西還是買保險啊?
入職沒有任何培訓,哪里缺人就把你放到哪里,當天報名第二天馬上上產線,可謂神速。
分秒不停的工作,把人變成機器的產線
我被分到人工插件組,就是把各種零部件往電路板上對應的位置插進去,而且是真正會“流動”的流水線,你必須要在電路板在你手能接觸到的時間內插完你負責的所有零件,整個時間大概只有30秒。
一個人最少的時候要負責四個件,多的時候八九個。有的件還要分正負極。有的件插腳歪了,還要用手掰正才能插進去,而且插孔都很小。有的件就跟個小釘書針一樣,麻木的手連捏起來都費勁,還要分好方向,對準插下去。
我全程不說一句話,頭都不抬一下,中間5分鐘休息時間都用上,還要老員工來幫幫忙才能勉強跟上生產節奏。料用完了轉身拿料的功夫線又流過去了,所以任何時候都不能放慢節奏,沒有喘息時間。你要是插不完還會影響到后面的人。
一天之內至少要換兩次線,每次都是不一樣的電路板,對應的插件也要跟著換一批,對新人來說,上一波還沒熟悉沒完全明白就又要面對新的一波,這真是要瘋掉的節奏。
一天下來手指頭都是麻木的,又腫又硬,腰也直不起來,眼睛也越來越花看不清東西,而且每天都要在這樣的高度緊張狀態下工作十一二個小時!一天的時間除了吃飯睡覺就剩干活!我唯一跟上的一個上午,是因為后面機器出問題,不得已的偶爾停線!
我跟身旁的工友感嘆:“每天這樣快,我都沒時間思考”,工友們噗嗤笑了,說:“你要思考啥,干活就行了。”
我唱起那句“年年打工年年窮,天天加班像只猴”,工友感嘆:“我也覺得是這樣,可有什么辦法呢。”
機器又開動了……
打仗似的下班時間,被叫做休息
早上下午下班都各只有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除了吃飯沒剩多少時間了。有的工友吃完飯就回到黑黑的車間,用紙箱子鋪在地上小睡。
工廠提供一日三餐,但飯菜質量和數量都不敢恭維。早餐是不變的炒米飯炒米粉,又干又硬;午餐晚餐固定只有三個菜,每個菜只給你小湯勺的半勺。把咸菜當一個菜的食堂我也是頭一次見。
那么難吃又沒有油水的飯,去晚一會會你還吃不著!頭一次我就因為下班了把沒插完的件又補了一下,自然走而不是疾走甚至奔跑去食堂,就這樣沒飯了。他們是到點就撤,不管飯有沒有打完,晚上熱熱繼續吃。從那以后我跟老員工一樣,一下班毫不猶豫就沖到食堂,因為我知道了喘口氣的時候還沒到呢!
而且有一段時間不帶廠牌不讓吃飯,有的派遣工沒辦好廠牌的,也只能自己去外面買飯吃。
晚上加完班就得趕快沖回去宿舍洗漱,不然人擠人沒位置,連廁所都不夠用。洗澡也相當不方便,只能自己用桶提水了以后往身上沖,夠不夠也就這一桶了,因為你反復穿脫衣服進出提水自己都會嫌麻煩。
要是再碰上夜貓子舍友,是不可能休息好的。但是管你休息得怎么樣,身體能不能恢復,到了工作時間都要保持高強度工作狀態連軸轉!
年輕的姑娘,你真的習慣嗎?
大部分派遣工都是年輕人,好多小姑娘還未滿18歲。她們說因為這個廠查得不嚴,好進,別的廠不要他們。她們還說干久了就習慣了。可她們的臉分明寫滿了疲憊,她們的選擇余地是很小的。
年紀稍大一點的又嫌人家身體不好。新人分配工作那天,有個文員抱怨一個女工年紀大,可那女工還不到40呢!我當時不明白原因,現在我知道了,工廠需要的就是小姑娘那靈活的手和視力良好的雙眼,年輕人恢復得也快,耐造。
如此大強度的工作,對于四五十歲的工人來說,確實很難吃得消。然而,可能是越來越難找到人,最后還是從外地招來了一些年齡偏大的工人。他們一方面缺乏更好的選擇,一方面也不知道具體情況,最終產生了一起悲劇!
工廠也承認,這樣的悲劇不是第一次發生,然而他們卻極力撇清自己的責任。資本就是這樣冷血無情,榨干你的血汗,最后毫不猶豫地又把你拋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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