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暑假,我與同學一起來到了改革開放的最前沿——深圳打了一個月的暑期工。
眾所周知,深圳在此之前不過是一個小漁村。直到一位老人,在這里畫了一個圈,于是這里便發生了一夜之間由小漁村變成現代化大都市的奇跡。以前一直很好奇,這個圈到底蘊藏著多大的魔力才能達到這樣的效果?帶著這個疑惑我踏上了深圳這片土地。
初次工作,智斗中介
作為第一次進廠打工,不管是前期的找工作也好還是后期的工作時間也罷,這一個多月下來還是挺有收獲的。
在找工作的時候,我們面臨的最大的問題就是如何擺脫中介的干擾。
因為經過一兩天的摸排,我們發現附近的工業區內張貼的招聘廣告都是中介貼上去的。
不論你打哪個公司的面試電話最終都會被帶到同一個所謂的人力資源公司去。
我們去面試的時候他先向我們索取十塊錢的工本費用來制作廠牌,并聲稱一經錄用便會返還。之后就跟我們介紹公司的工資待遇情況。聽起來似乎是很不錯的,工作人員一看我們似乎心動了便又趁機提出讓我們提前預交三百的伙食費,到這里我們便明白過來這是個套路了。
這時一個自稱經理的人走了過來,一口小弟小弟的叫著,和我們聊了起來。他試圖說服我們交錢,并聲稱他們是正規公司,并指了指邊上的一群學生模樣的人說:“那些都是來我們公司的,下午我們馬上就安排他們進廠,不要有什么顧慮”。最后我們仍然以再考慮一下為由走了。
你以為你偽裝成這樣就可以騙到我嗎?
在此后的幾天我們發現一批又一批的暑假工被中介安排進一個又一個工廠,甚至有的中介只招收女生,這樣做的原因自然不言而喻。
第一份工作,討薪失敗
幾天后,我與幾名同學順利進入一家生產DVD音響的廠。由于廠方并不招收暑假工,不得已我們是以普工的身份進去的。
這是一家小廠,只有四五十號人。每天工作十一個小時,每周休息一天,貨多的時候甚至沒有一天休息。廠里在管理上特別嚴格,就連上廁所的時間、次數都有嚴格的規定。
或許是第一次進廠,在這里我感到無比的壓抑。而轉頭看看身邊的工友,一個個都在埋頭苦干,我想他們在這樣的環境下不知道呆了多久,肯定是已經習慣了。或許過不了多久,我也會變得跟他們一樣。
然而好景不長,或許是廠方發現了我們的學生身份,第二天便以速度太慢為由將我們的兩名同學開除,并以在試工期內為由拒絕向他們支付工資。
試用期不給工資?還有這種操作?
我們剩下幾人經過商量后決定辭職并一起向廠方討要報酬。一開始我們找到前臺說明我們的來意,她并沒有和我們過多的糾纏便直接將主管和廠長叫過來。然后我們便與主管廠長爭吵了半個小時。
在這個過程中,廠長和主管們將詭辯論運用的惟妙惟肖,淋漓盡致。但詭辯終究是詭辯,即使說破嘴真理也永遠站在我們這里,因為我們是依法維權!就這樣,我們與廠方的談判僵持不下,陷入僵局。最后,我們幾人決定到前臺去坐著,以此來逼迫老板現身。這招果然有效,老板一下就坐不住了,立馬從辦公室沖出來攔住了我們,大聲呵斥著:“你們想干嘛!故意來鬧事的是吧!這是我的地盤!我的公司!給我滾出去!”老板這時候已經惱羞成怒,嘴里這樣罵著我們,并與我們發生輕微的肢體沖突,強行將我們趕出去。
就這樣,我們的第一次討薪就此失敗!雖然在此之前我心里有了這次可能會失敗的準備,但是在走出廠門的那一刻,我心里還是有著濃濃的不甘!為什么我們明明是有理的一方卻被廠方顛倒是非成了我們無理取鬧?為什么我們干了活卻拿不到屬于自己的工資?為什么我們用法律維護自己的權益卻依然得不到保障?為什么老板們敢明目張膽的踐踏無視法律并揚言有本事就去勞動局告我?
一個又一個為什么縈繞在心頭,長嘆一口氣,抬頭望天空,黑云壓城,風雨欲來!
雖然第一次失敗了,但是并沒有壓垮我們的斗志,相反我們從中吸取經驗教訓,為下一次的成功奠定了一定的基礎。
再次進廠,見證資本猙獰的面目
兩天后,我們再次進廠。這次進的廠相對來說還是有一定規模的,員工有三四百人,主要生產機頂盒,在業界還是有一定的知名度的。與大部分廠一樣,每天工作十一小時,一般情況下每周休息一天。底薪只有2030,加班一律15元每小時,從工友口中得知,就這工資在這附近工業區來說還算是不錯的。然而就是這工友口中還不錯的工資水平,按一個月來算依然要低于勞動法最低工資標準七八百塊!
每天早上上班前都要有拉長給我們開早會。拉長首先會站在前面大聲說:“各位同事,大家早上好!”伴隨而來的卻是底下員工們有氣無力的聲音:“好!非常好!Yes!”然后拉長便布置一天的生產任務。
就這樣,一天的工作生活便開始了。每天中午只有一個小時的吃飯時間,所以中午基本上是沒有休息時間的,大部分工友吃完飯都是拿出手機打一把王者榮耀。下午更是只有半個小時的吃飯時間,所以相當一部分人都是等到八點多加完班后才會吃飯。
在這種工作強度下,上班時打瞌睡是常有的事,而事故也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有打螺絲的時候把螺絲打進手里的;有焊錫的時候把錫滴到手上的。或許如果廠里有一定的防護措施,這些都可以避免。然而,并沒有。
更令人氣憤的是,聽邊上的工友講上個月有一個工友的手被東西給砸到了,去醫院治療花了一千多,然而廠里只給了他兩百塊錢就把他打發了!是啊,對于老板們來說,只要能減少生產成本,工人作出一點犧牲有何不可?
廠里的員工以廣西、貴州的居多,且大部分都是二十歲以下。也就是說是比我們要小。然而在他們的身上,顯示出來的卻是完全與他們的年齡不符的氣質。
明明只有十幾歲,本應該還在上學的他們,在外面打了幾年工,便烙下了深深地歲月滄桑的痕跡,一個個看起來都是二十多歲的模樣。
他們有的初中畢業就出來了,有的是小學畢業,更有甚者。坐我邊上的工友小學沒畢業就從家里跑出來了!他今年二十多,是我認識的為數不多的幾個上了二十的,然而他看起來卻至少有三十的樣子。
在跟他閑聊時,他說他在外面打了十多年的工,現在卻還沒存到什么錢,掙得差不多都被自己花光了。像他這樣的在廠里不是個例,而是大多數。以我們廠的工資來說,平均一個月3500左右,除去日常的吃飯住宿,最多能剩下個2000,再加上平時休息時間約上幾個好友出去玩,一個月的工資便所剩無幾了。
現在或許還年輕,他們是沒有什么負擔的,一人吃飽全家不餓,這樣的日子倒也過得悠閑自在。然而幾年后呢?當各種壓力蜂擁而至,這微薄的工資恐怕是遠遠不夠的吧。那個時候,他們的路又在何方?
一個月的時間眨眼而過,出廠的日子也就到了,一個月的時間讓我們把廠里的情況摸了個大概。在事先經過準備和演練后,我們便向廠里提出要求給我們簽訂勞動合同,或者給我們按勞動法最低工資標準結清一個月的工資。
跟我們事先設想的一樣,雙方便開始爭論,而后談判暫時破裂。但是一切還是在我們的預期內,或許是由于我們的團結,或許廠方出于其它方面的考慮,最終他們向我們妥協了,我們也成功的拿到了勞動法工資!
再回到那個老人畫的那個圈,其實并不是圈有多大的能力,而是圈完之后隨之涌進去的資本!
沒錯,就是從一出生就沾滿鮮血的資本!深圳表面上我們看到的繁華,頭上的一個個光圈,都是靠那幾百萬的工人換回來的。而工人的得到的只有滿身的鎖鏈。
當黑暗霸占整個天空,就是光明重現的時候,到那時,工人得到的是整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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