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這里歡笑 我在這里哭泣
我在這里活著 也在這兒死去
我在這里祈禱 我在這里迷惘
我在這里尋找 在這里失去”
1
中國作家再次拿下有“科幻界諾貝爾”之稱的雨果獎。比起去年大劉《三體》拿下雨果獎普天同慶的氣氛,今年輿論對《北京折疊》獲獎的態度顯得謹慎不少。
謹慎,一方面是國人對于各類“諾貝爾”開始懷有一種輕松的心態;另一方面,也可能是因為《北京折疊》所展示的階層固化,多少觸及了轉型中國的痛處。這讓這個科幻作品具有了社會批判的意義。
《北京折疊》的故事情節不算復雜,只是披著科幻的外衣書寫了一個現代城市的寓言。
小說中,北京城共有三個空間,一等人住第一空間,以此類推。這三個空間在48小時內不斷變化,等級越高的人所居住的空間環境越好,人口密度越小,能夠在48小時中享有的生存時間也越長。主人公老刀為了讓女兒進入好的學校,不惜違法穿過三個空間,完成一個送信的任務,在三個空間的經歷讓他感到了悲哀和寂寥。
2
隨著城市空間的擴張,像北京一樣的大型城市難以承受巨大的人口壓力。通過物理空間來區隔不同的人群無需借助科幻完成,在城市建設的實踐中,已經漸漸變成了決策者們謀劃的現實。現實遠比小說殘酷 。
去年,北京市提出了到2020年常住人口控制在2300萬內的人口調控目標。與此同時,北京的非首都功能疏解和城市副中心建設也在如火如荼地開展。隨“疏解”而來的,是進入城市分享資源的難度越來越大。每年18%的應屆生落戶指標縮減幅度和奇高的落戶門檻,讓北漂們感慨“北京居,大不易”。
北京攤大餅式的發展模式受人詬病久矣,疏解功能和分散人口是城市良性發展的應有之策。但令人遺憾的是,償還粗放發展的歷史欠賬,往往以犧牲底層為代價。對于城市的弱勢群體來說,往來于不同空間,并不需要從管道和夾縫中偷渡,政策和資源的調配,早已把他們擋在“第一空間”之外。
物理區隔的背后,是難以跨越的階層鴻溝。
3
在城市折疊中,首當其沖的并不是底層。
小說中無論是“第二空間”居住的大學生和白領,還是“第三空間”定居的老刀,都帶著當今城市中產階級的影子。一位朋友笑我:“有房有車沒貸款才算中產階級,北京哪有那么多中產?”于是我說:“那就在中產前面加一個‘偽’字吧。”
在城市優質資源稀少,利益分配不均的社會中,原本有機會成為中產階級的知識精英也面臨著購房、教育、養老等現實問題。在資源分配格局中,優質資源難以讓中等收入者雨露均沾。這樣的窘境讓大城市中的中等收入者淪為了徹徹底底的“偽中產者”,在他們眼里,自己和第三空間處理垃圾的老刀并無區別。
小說主人公老刀為了女兒進入優質幼兒園,不惜鋌而走險,跨越空間,正是當前城市中等收入群體焦慮的寫照。不幸的是,優質教育作為打破階級壁壘的唯一通道,其獲取的難度也超乎想象。而昂貴的學區房,則又讓多少人窮其一生難以企及。擺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關于階層的墨比烏斯之環。
此外,對于“第二空間”的人來說,更大的焦慮則來自于一種“遠離中心”的傷感。中心之于他們,有更多文化的價值和意義,遠離中心,即意味著遠離歷史潮流的機會。畢竟我們都希望個人命運與歷史的行程融合,而不是被拋棄。
4
然而真正的底層,在折疊的北京城中是缺席的。正如野孩子那首歌里唱的那樣:“遠方的天空總是那么藍,我卻藏在潮濕的角落里。”真正的底層在天邊,在地下,在小說也不曾看見的地方。
主人公老刀的父親,因為找到了在北京的工作,激動得慶祝了三天。這是種普遍的意識,處在邊緣的階層希望能夠離開日益破敗的鄉村,進入城市,尋找未來。放眼看去,整個中國,這三十多年來,東部和西部、城市和鄉村,同樣處在巨大的折疊之中。
北京的折疊,猶可以用產業轉型和功能疏解來解釋。在京津冀一體化的大框架下,被疏解的人才和產業可以憑借政策的支持和資源的牽引而落地生根。再或者,回到家鄉,放下雄心壯志,過上小富即安的生活。而一個被折疊的中國,卻是我們無論如何也不能承受的痛楚,因為在那最邊緣的空間里,真正的底層將無路可退。
5
往高處看,整個世界何嘗不被折疊。如今全球的種種危機,沖突和暴力最為激烈的地方,也恰恰是不同空間折疊的邊緣。
而這種折疊,也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演繹著從宏觀到微觀的分形,即使宏觀視角下那些處在第一空間的國家也不能幸免。
前段時間一位友人去舊金山,不了解情況的她不幸把旅店訂在了城市中央最混亂的街區。以至于她不敢在午夜問路,每天只能早早回去,怕迷失在貧民區深處。而剛剛結束的里約大冒險,讓國人見識了一個劇烈貧富分化的城市潛藏的危機。
在重重折疊的世界中,無論你深處何處,都有一個籠罩自己的折疊鏈,讓我們擁有完整的焦慮和痛苦。而這個鏈條中的每一個角色,都如小說中所寫的那樣,沒有壞人。大家只不過是在自己的社會坐標中做一個患得患失的人。并在穿梭空間而不得的時候,用力地心疼自己。
這大概就是階層社會最大的無奈吧。
6
1998版的《新華字典》中有這么一句話:“張華考上了北京大學;李萍進了中等技術學校;我在百貨公司當售貨員:我們都有光明的前途。”這是這些年我看到最理想主義的話語。
我只希望在未來,這個褶皺不堪的世界能夠再平一些,讓人們都能看見一個光明的前途,無論他們身處中心還是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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