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今年女工終于上打工春晚,表達屬于女工自己的聲音啦!這是一件讓人振奮開心的事情!不過在這個過程中,也有一些性別問題和階級問題的浮現,讓參與者感覺“不舒服”。“不舒服”是一種難以言說的感覺,今天丁當為我們分析我們不舒服的點在哪里。
打工春晚女工歌唱表演 圖片來源:大地民謠
今年是我們女工是第一次真正參加打工春晚。這其中當然需要克服各種困難:
女工友們的故事
因為參加打工春晚和工廠工作時間有沖突,我們9個參與的女工中有4個都不得不辭職了;
其中有一位女工友辭職后老板不發工資并且要求她提前離開,她沒有地方住,就在我們女工活動室打地鋪睡了一個多星期;排練前期我們經常練習到11點多,趕不上未班公交車的時候,為了省錢,有姐妹繼續在活動室打地鋪。
還有一位女工友每天非常積極的參與排練,很期待參加打工春晚(50多歲的她非常喜歡文藝,一直說有一顆20歲的心)。但突然接到家里婆婆病危的通知,不得已臨時回家。走的時候對我們各種抱歉,因為將要缺席,也因為無法全額退掉訂好的火車票。
參加的姐妹中最大的那位是73年出生,最小的是99年出生。99年的小欣和自己的媽媽一起參加。她說第一次看我們跳舞時她并沒有想著加入。但卜老師講解“掙脫鏈舞蹈”背后的意義后,她就決定加入進來了。
克服這些困難后,我們又有著不自信的煩惱。我們既興奮可以上打工春晚,同時又有點害怕:唱不好出錯了怎么辦?被人盯著看好緊張!又怕跳舞身體僵硬不夠柔軟!但很開心,姐妹們在參加打工春晚之后都克服了這些問題。并且,我們第一次喜歡自己的身體,感受了解放身體的感覺。
這些故事如果我們不說出來的話,那些寫打工春晚的媒體及老師是不會訪問到的。原本我們對第一次有這么多女工站出來吶喊女工心聲的打工春晚有很多期待:應該會有人報道或者訪問吧?但遺憾的是,最近我依然沒有看到媒體和老師們對女工的關注,不免有些失望。
“掙脫枷鎖”舞蹈 圖片來源:深圳綠色薔薇女工服務中心
“工人不要有怨氣”?
同樣讓我有些失望的,還有明星老師們說出的“工人不要有怨氣”之類的話。
打工春晚中袁立公開讓“工人不要有怨氣”,引起了很多爭議。在打工春晚5周年研討會上還有人提出要剪掉袁立這番話。盡管袁立也為塵肺病工人做了很多實事,但“要感恩,要感謝老板”之類的話工友們實在聽得太多了。之前工友參與“中國夢想秀”時,周立波就要求工友要感恩老板,我們聽著特不舒服。這次在打工春晚上又聽到類似的話,我們當然不舒服了。
工友為什么不舒服?是因為城市經濟繁榮背后是工人流失的血汗。每種便利的生活環境和高科技的產品都是出自工人之手。再牛的設計師,再有想法的老板,再有錢,要是沒有工人日復一日地把自己變成機器干活,這些想法創意根本不可能實現。所有人都知道名利雙收的蘋果手機老板和代工廠富士康老板,但鮮少人會知道和關心生產蘋果手機的工人有無工傷,家庭是否分離,幾代人打工一輩子后有沒可能在城市買到一個廁所大的房子。這種情況下,還讓我們工人感恩?
女工為什么“太普通、沒特色”
最近有一些導演或者攝影師想拍有關女工主題的作品。我其實很欣慰有更多藝術家開始關注女工了。所以有活動我都會通知導演參與。盡管我們有三個年代的女工友,但是導演們反饋說,女工的故事都太普通了。沒有特色。他希望有女工會寫詩、有才藝,在底層過著枯燥的生活,但是最后通過個人的努力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我很納悶我們女工怎么就沒有故事了。每個人的經歷都是獨一無二的啊,你愿意聆聽嗎?迎合大眾的口味可能是這些藝術家們的工作,但問題是為什么一定要塑造成“你只要有夢想,只要靠個人努力奮斗,就一定會幸福”的樣板戲,而不去反思為什么這么多女工的故事都那么“普通”、“沒特色”?
今天問另一位拍攝者:“有人說工人要感恩老板,你怎么看?”他說:“這是雙方自愿的。老板只要在招你的時候給你買了五險一金,就是合法的。”可能他和其他很多這樣認為的人一樣沒有什么惡意吧,但是我想,工人到底有什么籌碼來談判來分蛋糕呢?法律是誰制訂的?工人有實際參與嗎?制訂法律的人有在工廠工作過嗎?工資是誰制訂的?工人真的可以建自己的工會嗎?
現在很多人也開始說“我們要尊重工人”,但是口頭上說“尊重”是沒有用的。真正的平等還應該有分配制度的平等:同城待遇、養老、住房、醫療、小孩同等教育,而不應該是一邊用是“來了就是城市人”忽悠,一邊用身份學歷和戶籍來劃分工人。
我們為什么充滿防備
凌晨兩點多,我們在江湖酒吧演唱結束后,許多請我們吃宵夜。蔣山也過來了。我們問他為什么會關注工人?會不會給工人寫歌?其實我們問這么多問題是因為我們要防御:我們害怕有人消費我們,害怕他們有別的目的?,F在太多人給我們代言了!在媒體上經常的出現跳樓討薪、色情廠妹等新聞,是媒體為了博眼球用的方法。在這些問題上,工人是沒有話語權的。工人為了讓媒體報道,就很容易去迎合媒體,工人的形象自然而然就極端化了。
所以我們不舒服,防備是正常心理。今年打工春晚引發工友開始站出來講自己的不舒服,才是真正對話的開始。因為讓人不舒服的聲音其實代表公眾普遍的看法,我們不需要堵上別人的嘴——在這樣的基礎上我們反而才能好好溝通,我們需要回應為什么我們感覺不舒服,為什么不能只講感恩。我們需要表達這樣的想法:讓老板和政府把資源還給工人。我們想大家知道我們想要的生活怎樣的,一個安全人性化的工作環境是什么樣的。
如果我們用同樣暴力的手段把我們不想聽到的聲音給剪掉,那我們和他們主流擁有語語權的人有什么區別呢?我們需要聽到不同的聲音,讓工人參與進來,與不了解我們的人進行討論,這樣才會讓不了解我們的人更了解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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