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過去的2013年,對于我們建筑工人而言,有很多值得盤點和記憶的事件,這些事件中,有的值得我們高興,有些則令人悲傷。但悲也好,喜也好,都是這個時代留給我們建筑工人群體的印記。當然,我們要盤點這些事件,不是只為了回憶或唏噓感慨,而是想讓大家明白一點,不要抱怨這個社會的不公,也不要抱怨自身無權、無勢、無錢、無能,而是要明白我們自己就是社會的一份子,有什么樣的人,就有什么樣的制度和社會,所以當你怨天尤人時,想想你在做什么,其他工人又在做什么,你為這個社會變得更好努力過嗎?
法律權力資本化,依法維權遭打壓
過去的2013年,給工友們最深切的感受就是依法維權越來越難。2013年12月13日,央視焦點訪談欄目播出了《討薪的遭遇》,介紹了陜西農民工張正友和70多名鄉親在山東萊蕪被欠薪200萬元。張正友找到萊蕪市勞動和信訪部門求助,均遭到推諉。更為惡劣的是,當地公安機關伙同老板捏造工資收條,將張正友和幾個工友拘留50天后,還將案件提請檢察院要求以尋釁滋事罪批捕張正友。此案經《焦點訪談》欄目曝光后,當地政府特事特辦,農民工欠薪問題得以解決。無獨有偶,幾天之后的江蘇連云港,農民工討薪被工地雇黑毆打致殘, 當地警方勾結工地方逼迫農民工錄假口供,說是惡意討薪。
警察與老板勾結打壓農民工討薪的事情爆出來是新聞,其實對于很多工地上的工友已經不陌生了,只是一直以來這樣的事情一直被掩蓋。與之相伴的則更多是工地方雇傭黑社會來對付討薪民工,而警方在此中的角色也多扮演包庇者或同謀者的角色。法律和權力已經完全成為資本壓迫農民工的幫兇,自然農民工靠單純的依法維權是無法走通的了。個別工人的討薪行動,雖以悲壯凄慘的方式偶然被領導重視,特事特辦,但仍舊無法擺脫自身整個階級受壓迫的地位。擺脫壓迫的道路,不是權益被侵害后才按照統治階級的法律做無效的依法維權,而是在一進入工地就要爭取簽訂合法的勞動合同,在生產領域和生產過程中進行維權。
農民工維權遭遇勞動合同陷阱
如今的建筑行業短工化趨勢愈來愈明顯, 包工頭為留住工人必須許以工人較高的工資, 而公司為了應付勞動部門的檢查,并待工人發生討薪時反制工人,就強迫工人簽訂遠遠低于工人與包工頭口頭約定工資標準的勞動合同。于是,發生爭議后,如果依照勞動關系來判定,那么,仲裁和司法部門就依照最低工資來判定;如果按照勞務關系來判定,法院就會判決工人應當向包工頭討要勞務費,而非工資。
一部當初看起來很美的《勞動合同法》已經從保護工人的政策轉變為建筑業資本的逆襲工具。當依法維權的大門被關閉的時候,工人接下來要做的只有暴風驟雨般的行動。當然, 這種維權行動會受到資方的打壓,但越是被打壓,越得迎難而上,否則一年的勞動又一無所獲了。當然,對于建筑業農民工來說,在進入工地那一刻起必須要爭取一份合法合理的勞動合同,這樣才能避免被資方侵權。
保障房無法保障農民工勞動權益
每每歲末年初,一出出荒唐的欠薪與討薪大幕又一次拉開。比一般建筑業討薪更為荒唐的是,農民工欠薪最嚴重的領域卻是由政府出資的保障房建設工地。本來,農民工被欠薪要求助政府部門幫忙,但這下政府部門尷尬了, 政府欠了民工的錢,民工來討薪,政府是幫農民工呢還是幫自己?其實,政府自己覺得這個事情并不難處理,基本上置之不理就可以了。假若工人采取進一步的集體行動,那么勞動執法部門就聯合公安部門,給工人的討薪扣個擾亂社會秩序的帽子,把民工抓起來關上幾天就可以了。說到這里,工人師傅可要小心了,咱們可千萬別光是傻啦吧唧地就知道干活兒,也隨時要防備著干了活兒沒得錢拿哦。
勞資對峙三晝夜,農民工討要勞動合同
這是一群從外表上來看與其他工地農民工沒有多大差別的工人,但他們所要求的不是工錢,而是勞動合同。2013年6月,北京經濟開發區勞動局大廳,17名來自山西、河北、四川的農民工經過在勞動局與工地管理方對峙三天三夜,終于拿到了自己合法的勞動合同。這是中國建筑業農民工首例集體成功追討勞動合同的事件。工錢重要,但勞動合同更重要,只有爭取到一份合法的勞動合同,工人的勞動權益才能得到有效保障。
農民工籌備建筑業行業性工會
2013年,一群在北京的建筑工地上打工多年的農民工往來奔波于各級工會的辦公樓與工地之間,努力推動著工會在維護建筑工人合法權益方面發揮應有的作用,并提出自主建立基層工會組織“北京市建筑業移民工工會”的要求。之所以選擇組建建筑業農民工行業性工會,對于這些農民工來講,工會是他們用維權“排除法選項”中的最后一項,他們相信只有組建工會,才能有力量與資方進行談判,有效維護工人的利益。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如今,在資本為主導的生產關系下,國家機器和法律都已淪為資本的附庸,變成了為資本服務。如果工人真正要讓工會代表自己的利益, 那么,前提條件必須是工人自己已經組織起來,能夠向資本和國家機器展示自己的力量。
工人傷不起,政協呼吁“工傷拒賠”入刑
建筑行業是工傷發生率最高的行業之一, 然而,很多建筑工友在工傷發生后,卻遲遲得不到賠償。2012年12月5日第四屆建筑工人關愛日期間,長期關注建筑工人權益的公益機構北京行在人間文化發展發布建筑業工傷調研報告《無約束的資本,傷不起的工人》。2013年“兩會”期間,政協委員以這份調研報告為基礎,聯名提交政協提案。在提案中,政協委員李藍說勞動合同的缺失是工傷維權難的重要癥結,他特別呼吁要盡快對“吃人”的包工制度進行改革,從根上解除建筑工人的權益困境, 將“工傷拒賠”列入刑事處罰。全國政協主席、中央政治局常委俞正聲日前做出批示,工傷維權問題將作為2014年全國政協的工作重點。工地不公,更要發聲,只有聲音足夠大, 我們才能影響中國的法律和政策。
結語:放棄幻想,團結抗爭
回顧一年的建筑業大事,我們看到資本對政府部門和法律的侵蝕越來越嚴重,事后的依法維權已不足以保障農民工的勞動權益,農民工的維權之路愈加艱難。在這個弱肉強食的社會里,沒有人會同情弱者,你只有讓自己變得強大起來。而如何變得強大起來,自己當老板?或許個別心黑的人可以,心不黑是沒辦法當老板的,或者當了老板也做不大的。對于絕大部分沒有機會當老板的工人,若讓自己不被欺負,只有放棄對老板、對法律、對政府部門的迷信,而是去壯大工人兄弟們自己團結的力量。筆者給各位工友三點建議: 一是從進入工地一個月內就要爭取一份合法的勞動合同,這才是勞動權益最基本的保障;二是對不公平的事情不能視而不見,也不能忍氣吞聲,而是要同這種不公平的現象做積極斗爭;三是只有組織起來才能有效維權,工人力量足夠大,才能獲得更多權利。2013年已經過去,愿大家有一個光明的20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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