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歲上海老人寫下4本村史
消失的村莊·人物 記者 黃小星 文/圖 發自上海
1994年9月,上海莘光村西李隊農民李錦祺擁有了一個門牌號:上海水清路298弄21號,并同時擁有一個城鎮戶口。
18年后,68歲的李錦祺寫出4本沉甸甸的村史,但仍然后悔為消失的村莊記錄太晚。
這里越來越多的年輕人從不知道,被自己稱為“水清二村”“佳佳花園”“景和茗苑”的這塊土地,有過一個村莊叫“莘光”。
西瓜田里受啟發
有時閉上眼睛,身處樓房的李錦祺,會聽到幾十年前的聲音:天蒙蒙亮時,院子里的養雞房傳來公雞打鳴聲;寬闊的田埂上,拖拉機轟隆隆地開動;上個世紀五十年代,村里有人第一個買上自行車,得意地摁出一連串清脆的車鈴聲……
他還聽到19歲那年夏天的夜晚,風吹過西瓜田發出的沙沙聲。和他一起看守瓜田的老人,每夜都會絮絮叨叨地說起村里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舊事,他卻聽得津津有味。他沒有想到,自己的祖上有著這樣有趣而迷人的軼事。
也就是從那時開始,李錦祺開始留心村里的一草一木。漸漸地,他開始喜歡上和村里人聊天,聊到有意思的人和事,就用心記一記。比如,西李人愛生雙胞胎,62戶人家中,最多時有6對雙胞胎;比如,西李男人愛朝外跑,不愿在農村干活,而西李女人卻不肯外嫁,寧可在村莊招“住嫁囡(上門女婿)”……
當時,從1961年開始穩定建置的莘光大隊有10個生產隊,李錦祺所在的叫“西李”,顧名思義,也就是“位于西邊,多數姓李”——村里共有62戶人家,其中60戶人都姓李。
李錦祺的曾祖父是個文化人,曾經整理過李氏家譜,但隨著1949年的一把大火,李氏家譜化為灰燼。借著收集村史,李錦祺開始一點點地認識、集納家族和西李的傳統。
根據傳說,李錦祺推算出,公元1790年,自己的祖先就從浦東遷來莘光。在清嘉慶二十二年(1817年)的地圖上,莘莊只是個無名小鎮,屬清朝36保(華亭鄉)。據莘光家族史推算,那時,李錦祺的祖先已經在這里居住,共有七八個村莊,約幾十戶人家。
收集村史的工作,就這么開始了。“我想給子孫后代留下一些東西,讓他們知道自己祖祖輩輩的生活。”李錦祺這樣描述自己的初衷。
記錄生活的苦與樂
年輕時,李錦祺做過赤腳醫生、大隊會計。戴著眼鏡的他,和自己的曾祖父一樣,也算是村里“有文化”的人。
說起從前的日子,他笑說,最大的感受是,村里的小孩都會唱“今年望似明年好,明年還是一件破棉襖”。
身處其中的李錦祺,記載下村民為改變貧困付出的樸素努力。一村之隔的生產隊名叫“馬家塘”。與老實的西李隊人相比,馬家塘的社員頭腦更加活泛。膽大的村民,在計劃經濟時代,就敢偷偷種一些蔬菜和蔥,偷偷踏著自行車到上海市區的菜場去賣。最多時,馬家塘每天有83個農民,在天亮之前去賣蔥。人們一度把馬家塘叫作“蔥家塘”。
他還記下一樁趣事:1961年,兩個熱心的村干部為故去的獨居老人守靈,由于當時農村尚未通電,兩個村干部摸黑燒飯,結果誤把桐油當成食用油,上吐下瀉。
生活不全是快樂。他沉痛地記錄下一樁傷逝:1983年10月7日,大隊油糧員總出納李友根“車誤致死”。
那本是一個平常的下午。李友根和李錦祺說要去銀行取款,卻在差一點就進村時,因橫穿馬路被汽車撞倒身亡。原本開朗健談的李友根,去世時才43歲,留下80多歲的母親和3個未成家的子女。
那年,村里還有一個7歲的娃娃,也因為車禍死亡。李錦祺咀嚼出生命的無常,也想到,那些普通人一旦離開,也便再沒有什么人記得他們,似乎一點痕跡都不留下。于是,他更想為一些普通人“立傳”,至少,記住他們的名字。
隨著一頁一頁的記錄,許多年的時光在李錦祺的筆下流過去。他也漸漸成家立業、生兒育女。不變的是,他從未想過離開生于斯長于斯的莘光。
城市化建設轟轟烈烈
李錦祺的村史,沒有宏大的敘事。在《莘光社會各業人員之最》一章中,不乏瑣碎的記錄,但從中不難一窺時代的縮影與變遷。比如村里第一個造樓房的人、第一個開拖拉機的女人、第一個養長毛兔的人、村子里擔任赤腳醫生時間最長的人……
在村史中,有個章節叫“莘光大事記”。李錦祺五易其稿,記錄下莘光從1949年到2005年,56年間的“大事”:
1962年9月,全公社家家戶戶都裝上了電燈,實現了點燈不用油的愿望;
1968年10月25日,莘莊鎮上的知識青年首次來農村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18位青年分到10個生產隊插隊落戶;
1983年初,莘東大隊楊家灣生產隊楊全余一家6口人承包了生產隊60畝土地,成為全縣種糧大戶……
微觀的記錄背后,上海的城市化進程轟轟烈烈。1992年4月,上海市政府同意莘莊鎮橫瀝巷東面開發,莘光村的部分土地劃入規劃范圍,此后,莘光村的農民開始陸續動遷。
1992年9月26日,國務院決定撤銷上海縣和原閔行區,建立新的閔行區,莘光劃入閔行區管轄區域。
1993年,李錦祺記下的大事是:莘光村成立股份制公司,動員村民自愿入股。年底,莘光股份公司第一次分紅,每一股分得640元現金。
1996年11月,莘光撤隊工作開始,首批撤掉了3個生產隊。1999年,閔行區政府發布貫徹《上海市撤村、撤隊集體資產處置暫行方法》的實施細則。莘光的10個生產隊,在五年內全部撤光。
同樣的風,吹過的已不是同樣的土地。
淡薄的人情
昔日莘光的土地上,很快建起20多個大大小小的居住小區,成立了13個居委會。
1994年9月,西李隊第一期30戶居民遷入水清二村,李錦祺住進整齊劃一的六層居民樓。原先的莘光村人,也陸續住進“平陽一村”“佳佳花園”“麗華公寓”……
他同時領到一個城鎮戶口,被統一安排進閔行農村勞動力安置單位——興達公司下屬工廠工作。
住進樓房的李錦祺,在新鮮感消失之后,漸漸覺得有些不適應。一個顯著的變化是,他不能再去串門了。
他懷念從前在村里時,一吃完晚飯,就家家戶戶地串門。遠遠地,老朋友在小院聽到他的喊聲,就趕緊為他打開門。一直聊到夜幕低垂,再心滿意足地回家。
而現在,雖然住在樓上樓下,村民都變成鄰居,但一關起門,每家都是一個獨立隔斷的小天地。
久而久之,李錦祺發現,很多滿地跑的娃娃,他已經不知道是哪家的了。年輕人看到他,頭一仰,跟沒看見似的走開了。李錦祺感到不可思議:這要是在注重傳統秩序的西李隊,簡直是“大逆不道”。
那些原先在村莊里無話不談的老友,也僅在家里有紅白喜事時才會聚在一起。“只剩下各自的親情,鄉情都消失了。”李錦祺摘下眼鏡,嘆口氣,“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比從前淡薄了許多。”
1996年6月,興達公司解散,52歲的他被“退職”。以后7年,他每月只能從公司領到270元的生活費。為了自謀出路,他去小區和公司做過兩年門衛。
終日守著別人的大樓,偶爾,李錦祺會想起田間自給自足的日子,“種好地,只管嘴巴吃飽就行了”。
他越來越心疼自己忙著讀書的孫女,“以前在農村,考不上學,大不了回家種地,現在考不上學,連地都沒得種”。
年輕人對村史不感興趣
2004年7月,李錦祺正式退休,每月能領到725元退休金,時間也比以前寬裕了許多。于是,他加快了撰寫莘光村史的步伐。
李錦祺說,自己寫的,更多的是對一些平凡人、平凡事的記錄。他想忠誠地記錄過去與現在的原貌,“證明在這片土地上,曾發生過什么”。
他把4本記錄分別命名為《莘光記憶》(分為家族史資料和村史資料)、《晚霞》、《鄉魂》。
《鄉魂》里,記錄下從1950年1月1日到2009年12月31日,60年內莘光故去的927位村人。這是近年來,李錦祺一趟趟地跑派出所和檔案館,一點點地“攢”出來的。
年輕時村里人逝去的傷感,至今仍令他難以釋懷。李錦祺在《鄉魂》的扉頁寫道:“希望本書能讓后輩追思我們已故親人、先輩、祖先,千萬不要忘記我們的過去。”
這些年,他陸續把4本資料自費印刷了幾十本,發放給原先的莘光村人看。很多老一輩人,都從李錦祺的記錄里找到或重新認識自己的先人。82歲的老人張士明,甚至請李錦祺幫忙搜集家譜——父親過世得早,母親改嫁,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親生父親的名字。
但幾乎沒有年輕人問李錦祺借族譜看。即使送出去的族譜,也可能被隨意丟擲在一邊。
李錦祺掩飾不住失望:“等我們這一代人都去了,誰會記得莘光的歷史呢?”
“你覺得莘光村還在嗎?”有人問李錦祺,他肯定地說,“當然在”。
初中文化的他又突然感嘆:“但城市化的進程、歷史的車輪是擋不住的。”
從大林隊農民1994年7月動遷搬進水清三村,到瞿家灣隊最后一批農民于2005年5月搬進景和茗苑,僅用了10年時間,莘光村消失了。
李錦祺心里很清楚,已經用了50年的“莘光”一詞,現在僅僅用在莘光實業公司、莘光學校、莘光農貿市場上,如果有一天,這些單位不再用“莘光”二字,那么,連同“莘光”這個詞,也將在歷史上消失。
快報與讀者一起寫下村莊口述史
消失的村莊·口述 過去幾年,“故鄉淪陷”的話題不斷被許多人提起。有人認為,“這已經不僅僅是農村生存的自然條件和社會環境的淪陷了,這更是一種溫情的生活樣式、行為準則、倫理道義、生存價值的淪陷了”。最近,中國文聯副主席、國務院參事馮驥才談到傳統村落的大量消失,再次引起人們的討論。
圍繞村莊消亡等話題,10月26日,華東理工大學社會學院教授曹錦清接受了都市快報記者的采訪。曹錦清1949年出生于浙江蘭溪,自1988年開始從事農村問題研究,曾與同事用四年時間實地調查寫成《當代浙北鄉村的社會文化變遷》,之后,他又完成《黃河邊的中國:一個學者對鄉村社會的觀察與思考》一書,引起廣泛關注。他還著有《如何研究中國》等作品。
在曹錦清看來,“故鄉淪陷”的說法,可以理解為過快的工業化和城市化后帶來的傷感情懷,因為原來熟悉的東西都消失了,但一個現實是,“你我都回不去了”。
曹錦清認為,這是一種“懷鄉病”,許多人曾經從農村出來,但已經成了城市人,回不到農村去了,他們既享受城市的便利,又厭惡它的某些東西,于是把原來家鄉的事物美化了。城市化帶來的一種病,就是把田園鄉村浪漫化,作為一種精神寄托,但這不可能變成一種實踐,很多人也不會為農村的改變做一點點努力。
“原來農村里有熟悉的山、熟悉的水、熟悉的鄉親,都市里都是競爭、壓力、擁擠、冷漠的人際關系,一回到家鄉一看,童年美好的記憶沒有了,會讓人傷感,但是他們也不可能再回到農村這個環境里了。”曹錦清說,“現在如果回到你的農村去,你待一個星期是可以的,但是你待個半年試試看?連農民工都回不了他的老家了,因為一個基本的道理就是農村沒有掙錢的機會,靠一畝三分地,連填飽肚皮都有點困難了。”
在他看來,農村要面對很多現實的問題,過去那種以自給自足為主體的經濟,已經完全不一樣了,農民生產的東西要賣掉才能生活,生活所需的消費品又要從市場上買來,他們已經深深卷入到市場經濟里了。想恢復村莊的傳統手工業或傳統民族藝術,也要形成一種帶動當地農民收入增長的可循環經濟模式才行,這才是比較實際的。
另一方面,那些已經離開鄉村到城市就業與生活的農民工,也面臨同樣現實的問題。今年年初,中國社會科學院及國家統計局發布的數據均顯示,2011年中國城鎮人口首次超過農村人口,城鎮化水平超過51%。但據曹錦清估算,這當中約有1.5億人是跨省市打工的非戶籍常住人口,他們雖然被城鎮化數據統計在內,也在城市里租房、打工,卻不能享受城市的一般福利,沒有真正融入城市社會。
在感嘆田園生活遠去之余,這些都是要考慮的實際問題。
記者 黃慶明
可以懷念,無法廝守
你我都回不去的故鄉
也許能讓包括李錦祺在內的民間修史者感到欣慰的是,已有越來越多的人,在為自己的村莊、家族修史:
哈爾濱60歲的鞠家彬和45歲的宮殿偉,為了紀念有著196年歷史、即將變為哈南工業新城中心區的平樂村,用了一年半時間寫出《家鄉記憶》,并在另外兩名村民贊助下印刷600冊,免費發放給村民;
年近七旬的天津武清區石各莊鎮西南莊村村民周文章,白天種地,晚上寫村志,為的是給舊事、舊貌逐漸淘汰消失的西南莊村,留下一份歷史記憶……
在一些地方,修撰村史甚至上升為政府行動:
今年年初,為了搶救28個村改居村莊的民俗文化,洛陽市洛龍區檔案史志局組織50多名“老秀才(史志員)”,搜集各村的歷史沿革、民俗風情等資料,完成了50萬字的《消失的村莊》初稿;
在西安市灞橋區政府的牽頭下,數百人參與、歷時6年、收錄全區229個行政村村史的《灞橋村史》一書,不久前剛剛出版,有人評價,這本書留住了“都市里正在消失的歷史記憶”……
一些地方已設置了村史展覽館、農具博物館;也有許多網友在微博、博客上記錄故鄉的村莊,為村莊定格影像。
所有人的目的似乎殊途同歸:給子孫后代,留下那些消失的,或正在消失的村莊的記憶;讓子孫后代,有朝一日知道自己從哪里來,并且更清楚以后該去往何處。
同樣,為了留住記憶,過去一個星期,“@都市快報中國新聞部”在新浪微博上發布“尋找我們的鄉村”的消息,讀者、網友踴躍回復。
這是他們對村莊的回憶,但或許,你能從中找到夢中故鄉的影子。你記憶中的村莊,是否美麗如昔?
山西呂梁市臨縣磧口鎮李家山村
山西運城市稷山縣太陽鄉廟岔村
山西臨汾市大寧縣徐家垛鄉南山村
講述人:
@排骨肉包_sunny
村莊:
黑龍江省
哈爾濱市
依蘭縣宏克利鎮
鎮南屯
講述人:
@到處找水喝
村莊:
安徽省淮北市
濉溪縣臨渙鎮
沈圩村張后莊
講述人:
@黃饒農民
村莊:
浙江省建德市
下涯鎮
之江村
我們村莊都是勤勞的好人
我的故鄉人杰地靈,200多人的村莊出了20多個大學生。莊南有棵古槐,幾個人伸開雙臂才能抱得過來,據說當年秦瓊在這棵樹上拴過馬。村北有一泉眼,泉水清冽甘甜,冬暖夏涼。莊西是淮河的一條支流傍村而流。所以外人迷信地說,我們村莊的風水好。
莊上村民勤勞團結,民風淳樸。無論誰家里有活,招呼一聲,大家就都來幫忙了。每年清明節早晨,年長的老者吆喝一聲,莊上的人就各自拎著鐵鍬和鐵锨,一起去祖墳上去添墳,燒紙錢了。
每年大年初一,莊上的大人小孩都挨家挨戶拜年,晚輩給長輩磕頭拜年,輩分長的就備好花生瓜子糖果,等著招待來拜年的人。
小時候,派出所在鎮上查驗自行車。工作人員一得知主人是張后莊的村民,便馬上放行,因為這個村莊很有威望,在附近人們的心目中,我們整個村莊都是勤勞的好人。
我還記得,有個大冬天,一位外村的婦女牽一頭耕牛過河,結果耕牛癱坐在小河中間,婦女哭得沒辦法。我們的生產隊長招呼一聲,莊上的男人出動,硬是把耕牛從水里拉了上來。
奶奶村子的荒涼破敗讓人想哭
今年國慶,去了奶奶曾經居住的村子,荒涼、破敗的場景讓人想哭。兒時,大部分寒暑假的記憶都在這里,抓蟈蟈,逮螞蚱,打麻雀,摘了西紅柿和黃瓜放在冰涼的井水里,吃著不知道有沒有烤熟的小麥。酷熱的夏天,要么捧半個西瓜跑到沙包山,要么鉆進冬暖夏涼的地窖里。這種快樂是現在任何一個度假村都無法給予的!
記憶里,這個村莊在我小時候有上百人。現在村里很少能看到年輕人,他們都出外打工或者上學了。幾乎看不到女孩子,光棍很多。村里最多的是一些留守老人,在打麻將或者打牌。可能因為人少,道路也比以前臟了很多。
故鄉是我小時候的天堂
我生活的村莊地處新安江上游,風景極佳,而且有歷史、有故事。
傳說中,這里是唐朝高宗時期帶兵起義的陳碩真的故鄉,她自稱“文佳皇帝”。村子里還流傳著很多跟黃巢起義有關的故事。
因為臨江,小時候,我們在這里游泳、摸魚、捉蝦,感覺就像天堂一樣。所以盡管村莊里也有很多人出去上學、打工,我還是很戀家,只在中途去西藏林芝當過幾年兵。當兵時,也常常想家,想念這條江。現在有了女兒,也常常帶女兒回去。
如今的村莊已成了攝影愛好者的天堂,也建起了大型休閑農莊。聽說這塊地方以后要開發為度假村項目,那么我們村子,可能不久也要消失了。以前我和那些離開家鄉的小伙伴,逢年過節還可以回村里聚一聚。如果以后村莊消失了,我們的聯系可能也就少了。
講述人:
@guxilaoreng
村莊:
北京市海淀區
六郎莊村
凡出生在這村的人都有福分
我的故鄉海淀區六郎莊,是一個即將因拆遷消失的村莊(編者注:據報道,2010年下半年,海淀六郎莊村啟動騰退拆遷工作)。
據說,這個村只是由于北宋時期楊六郎排兵布陣時在這住過一夜而得名,其實當時沒幾戶人家。
1960年以前,在春季,這里是城里人郊游踏青的好地方。
秋天是豐收的季節,海淀鎮的許多人都會來這里購買蓮藕、菱角、荸薺、毛豆等新鮮的農產品。
在冬季,大雪封門、沒過膝蓋的年份里(55年前),山野一片潔白,大人出門掃雪,孩子滾雪球,很快村內就干干凈凈。
故鄉情伴隨我的終生。村里基本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歸的農民,善良、淳樸、憨厚,父老鄉親們都是在這種祥和與溫馨中相安度日。出生在這個村,真是我最大的福分。
這里有我的父母、老師及鄉鄰、同班同學們,他們的親情、友情、恩情,六十余年不敢有忘。這里的山山水水、溝溝汊汊,這里的荷花、蓮藕、毛豆,還有這萬畝稻田綠茵如毯,垂柳依依的景象,“稻花香里說豐年,聽取蛙聲一片”的時光,清新帶著香味的空氣,寒涼刺骨透著清涼香甜的泉眼水,更會叫人終生難忘。
讓我們的后輩永遠記住:凡出生在這村的人都有福分,都應感到自豪、驕傲。
記者 黃小星 采訪整理
空 村
消失的村莊·影像 特約撰稿 馬卓 文/圖
山西的山山水水、風土人情吸引著我,讓我一次次走進山西,走進那些蘊藏著深厚人文歷史遺存的名城古鎮、山野鄉村。
然而,在我感受山西輝煌歷史文化的同時,也被那些衰落殘敗的鄉村,被那些在村莊中留守的人們——那些荷鋤負擔的爹娘、青春待嫁的姐妹、遠望重山的兄弟以及在空蕩蕩的鄉村街道奔跑游戲的孩子所觸動。這些寂寥落寞的空巢,是我們走進城市前的故園,是我們無數人內心的歸宿,也是中國現代文明遺落的胎衣與襁褓。
在那里,我看到美好的事物正在悄然消逝,人群漸疏,村莊老去,生動而溫情的兒時記憶,在現實的凜冽大風中行將湮滅。隨著經濟社會的快速發展和城鎮化建設的日益推進,曾經恬然自適的鄉村,被城市的現代文明所逼迫與吸引。
世世代代生長于斯、勞作于斯的農民,舍棄了自己的家園,奔赴一個個未知究竟的夢想而去。一種生活方式正在洶涌而來的都市文明面前迅速衰落、消逝,這些空寂的村莊也許是國人數千年生存形態的最后一抹痕跡。他們的生存狀況、生存環境、思想情感,不僅是山西農村的現實縮影,同時也是不應該被我們忽視的中國農村最廣大、最真實的存在。
作為一個觀看者和攝影師,我無力拯救那些平凡的生命,我也無力使那些敗落的村莊重現昔日的活力。我唯一可以做的,是為我們曾經的鄉村家園,為那些真實而貧弱的生命存真。我希望人們通過這些影像看看他們,在重拾鄉村故園帶與我們的溫情記憶的同時,真實地去感受和面對殘酷的現實經驗帶與我們的內心哀痛。
馬卓,中國攝影師。2009年9月開始,《空村》成為馬卓的標簽。《空村》,是以山西全境11市歷史久遠卻日漸衰敗的36個村莊為背景,進行的一組歷時14個月的紀實攝影。馬卓將“影像視角探觸到一個久被忽略的盲區”,提出了“一種古老生活方式在都市文明面前迅速衰落、消逝”的現實問題,由此摘得當年“平遙國際攝影節”最高獎優秀攝影師大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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