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5年前寫的一篇紀念胡子叔叔的文章。今天再看,再加點內容,有現實意義。我在原有的文章中只寫了在北京城防街5號院,王媽媽和胡子叔叔對土地的“斗爭”。
胡子叔叔的一生與戰爭相連。他是共產黨里最有名的戰將,然而任何時候對于土地,他都銘記在心——土地養育著人類。我跟隨他在江西紅星農場,親眼見到了,親身感受到了,他對耕地的珍惜。
胡子叔叔雖然非常重視農業機械化,不過只要見到機耕道寬了,他總是大發脾氣。他不僅多次找當時江西省的領導,耐心地說服他們要珍惜耕地,批評他們“八字頭上一口塘,水渠開在坢兩旁,中間修起機耕道”的田園化,把大量良田變成了擺門面的機耕道,做華而不實的面子工程,而且他還親自帶領紅星農場的群眾打了一場改道還田的戰役,挖掉了那些占了稻田又不適用的機耕道。
他出去考察,只要見到浪費耕地的行為,總是提出批評,要求立即改正。晚年,他常很憂心地對我說:“修那么多高等級路,要占多少耕地啊!我們不是美國,不是澳大利亞啊!我們國家人口這么多,都要吃飯的啊!毛主席教導我們啊!帝國主義亡我之心不死啊!!手中有糧,心中不慌啊!”
胡子叔叔最常對我們講的不是戰爭多么殘酷,而是每一個時代餓肚子的故事,是在艱苦的歲月里,怎樣解決吃飯的問題。
為了解決耕地問題,他領導并親自參加改良紅壤的每一項科學實驗,這是他老人家對世界的貢獻。我和王興有幸在他的指揮下,參加了這項偉大的事業。在他的領導下,江西在短短的幾年內,即開發了2萬多公頃紅壤。我們常以此為榮,把那段經歷的故事,講給朋友聽。
很多年沒有回我們曾經勞動過的江西撫州東鄉的紅星農場了。不知那些被改良為良田的紅壤怎樣了。如果也變成了房地產,那真是多么令人心酸的事情。物有其用,紅壤或許蓋房子會更好。我時常苦惱,改良紅壤,是胡子叔叔有遠見,還是無遠見?
寫完了今天的苦惱,接著發我5年前所寫的回憶我最敬愛的親人胡子叔叔和王媽媽的文章——2023年5月1日,今天是勞動節,勞動創造了人,土地養育了萬物。
都稱王震叔叔為胡子叔叔。王震的兒子王軍、王之是王興小學同學,我們又都是軍工同學,王之和我同班同組六年。胡子叔叔老伴王季青是我中學的校長,大家都稱呼她王校長或稱王媽媽。
胡子叔叔住北京西城電報大樓北面的城坊街5號。這院子是我們年輕時經常聚會生活的地方。
文化大革命開始后,新疆的,江西的,湖南的,北京的……一幫無處可住的子弟,自然而然的在胡子叔叔家住了下來。自北長街葉帥家被抄后,原來聚集在葉家的一些朋友,也自然而然轉移到胡子叔叔家。我就是其中的一個。
城坊街5號是北京西城電報大樓后面的7間(亦或是5間)四合院的第一進院。正房是原有的,不過廂房則是后蓋的普通平房。西側3間平房最南面是個板棚。東側是餐廳,北側有個小偏院,住著秘書汪文華一家5口。就這么幾間房,二三十口人真記不得是怎么擠著睡下的。
院子蠻大,正房門前的東側的幾個石墩圍著一張圓形的石桌,這肯定是院子的老物件。這是過去大戶人家的四合院,不過自從胡子叔叔搬來之后,這院子已經是個典型的農家院了。西邊,沿房根,種著一溜蔥、油菜,還有南瓜、絲瓜什么的。東邊靠房是一排葡萄架,院子的中間打著壟,有玉米、各種蔬菜。那已經是60多年前的事了,心思不在,所以院子里究竟還種了些什么,根本記不得了。不過在這院子里發生過的許多事情,還歷歷在目。尤其是這片菜地和那西邊的板棚,頗有來歷。
王媽媽是北京師大附中畢業的,后來考入北京大學化學系,后又轉入歷史系。她青少年時代就是在琉璃廠周圍渡過的,受到非常好的傳統文化的熏陶,有極高的文化藝術修養,直到晚年,對《紅樓夢》這類經典,還如數家珍。她對花卉情有獨鐘,有城坊街這么個院子,自然要在院子里種上些菊花、月季……一天勞作之余,澆水施肥,仔細照料這些花花草草。不料逢山開路、遇水架橋有數月的胡子叔叔回到家中,見院里花花草草,竟令公務員小栗,一日之內,拔個精光,種上了老玉米。在家住不上幾日,胡子叔叔又白山黑水地戰天斗地去了。胡子叔叔一走,王媽媽把玉米除了,又栽上了月季,十樣錦之類。胡子叔叔大發脾氣,王媽媽不為所動。老兩口就這么戰斗著……
王媽媽讓步的結果是院子里種上了棉花。那時每人每年只有不到一斤的棉花票。院子里種的都是最好的新疆長毛絨。秋天收獲的棉花,除了給秘書汪文華的孩子做棉襖外,還夠做棉被的。王媽媽自我解嘲地說:“唉!棉花也是花,也好看。”以后困難時期,院子里種的菜,玉米、南瓜、豆角之類也很解決問題,種園子,就一直延續了下來。院子里的糧、棉、瓜、豆、果、菜都是好品種,西廂窗下的油菜尤為好吃。我記得油菜的品種似乎是勝利幾號,每年一直能吃到快過陽歷年。
那西邊的木棚更是有來歷的。正房是有抽水馬桶的,不過除王媽媽房里的抽水馬桶準許用,其他人一律不準用,都得蹲坑。那西邊的木棚就是蹲坑的茅房——標準的茅坑,幾條架著板子的坑下,放著大糞缸,那茅坑可不準傳祥(北京市掏糞的工人,有名的勞模)來掏的,肥水不流外人田。這也是院里瓜豆肥壯,好吃的原因。
文化大革命中,有一段時間胡子叔叔、廖承志、余秋里等被“關”在中南海“閉門思過”,當然是保護。中南海高墻之外,天天掛著砸爛他們狗頭的標語,他們每日讀書思過,寫檢討,還要協助總理處理許多繁雜的事物。
胡子叔叔則除閉門思過、讀書之外,事情不多,閑暇之余自愿操起伙夫差役老把式,掌起勺來。他腰上圍著軍用床單,肩上搭條毛巾,到吃飯時間,嘴里吆喝著:“魚頭燉豆腐來了!梅菜扣肉一盤!”說不定還有拿手的紅燒狗肉,雞雜豬大腸……廖公常則是他的搭檔。
狗頭不狗頭的先放腦后,不過吃得實在豐盛美味。不少人都湊過來打牙祭,據說總理也很動心吶!
王媽媽每月給胡子叔叔100元生活費,周六從中南海回家時,他總說錢不夠用,王媽媽說:“買什么呢?東西都便宜,豬肉才7角錢一斤。天天打牙祭,也夠。”胡子叔叔則說:“我回來坐三輪,每次要5角!來回要一塊!”王媽媽說:“我從城坊街到石駙馬大街,才1角5。你從府右街回城坊街要5角!受騙了!”胡子叔叔火了:“什么受騙!你是剝削階級!我是無產階級!工人要吃飯的!你嫌5角錢給多了?!他們一家人要吃飯的,你給少了!”
真像是侯寶林說相聲。不過胡子叔叔是真動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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