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能與大佬同列的人,只能是大佬。
任弼時年輕時候有個好朋友叫蕭勁光,就是日后那個新中國首任海軍司令。
他倆是同班同學,都在長沙長郡中學讀書。
這個學校有點厲害,培養了不少大佬級人物,徐特立、李維漢、李立三、羅章龍、任弼時、李富春、蕭勁光、陳賡都曾在這個學校讀過書。
世界就是這么小,當初教員用“二十八畫生”的筆名寫了個征友啟事,羅章龍是最早的響應者,李立三見到啟事后也來找過教員,但雙方談了會后出現了一些分歧,李立三就成了教員口中“三個半朋友”中的那半個。
1920年前后,任弼時和蕭勁光在長郡中學讀書那會,教員已經是長沙炙手可熱的青年領袖了,隱隱已有帶頭大哥的氣象。
那時教員和蔡和森等人弄的新民學會也已運轉兩年多了。
教員還在長沙牽頭搞了個俄羅斯研究會,專門研究俄羅斯的一切事情,發行《俄羅斯叢刊》,并負責組織派人到俄羅斯勤工儉學。
1920年那個暑假,年僅16歲的任弼時和17歲的蕭勁光因為窮,沒有回老家,想留在長沙找工作賺點生活費。
他倆天天在街上逛,一邊找工作,一邊談論國家大事和理想抱負,那個時期的青年學生們,普遍都有一種懵懂的救國沖動和理想。
任弼時和蕭勁光兩個人就經常討論要學什么才能救國,但他倆是窮學生,找工作養活自己更緊迫一點。
當時蕭勁光還挺羨慕任弼時會畫畫,認為這是一個可以謀生的好技能。
一天,任弼時單獨外出,碰見了在船山中學讀書的同鄉任岳,任岳就告訴任弼時,說現在長沙有一個俄羅斯研究會,最近正在組織青年報名留俄,還順帶跟任弼時講了俄羅斯的情況。
這一下就激起了任弼時的興趣,立馬就回去找到了蕭勁光,兩個人琢磨了好幾天,左思右想就是下不了決心。
因為他倆當時快要畢業了,如果這個時候去俄羅斯,恐怕連畢業證都拿不到,而且有關俄羅斯的情況,他倆是兩眼一抹黑,啥也不清楚。
想了很久后,他倆都決定不要文憑了!
橫下一條心來,就是要去學能救國的本事。
02
任弼時通過任岳的關系,填了表格,跟蕭勁光一塊加入了教員領頭弄的那個長沙俄羅斯研究會。
作為俄羅斯研究會干事,教員對任弼時和蕭勁光以前的經歷和思想,還是挺滿意的。
第一批選派了六個人去俄羅斯勤工儉學,其中就包括任弼時和蕭勁光。
那個時候,從湖南出去的信仰馬克思主義的青年學生們,基本都跟教員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當時去俄羅斯留學,得先去上海的外國語學社先學習一些有關俄羅斯的基本知識,然后和其他省份的革命青年們一同赴俄。
到了上海后,給任弼時他們上課的人,都是業內大佬,有時是最早全文翻譯《共產黨宣言》的陳望道,有時是邵力子,有時則換成矛盾來講課。
甚至當時文化界、思想界的頂流陳獨秀,也會現身外國語學社給任弼時這些人講課。
要不說平臺很重要,只要進入了一個高級平臺,就算你昨天還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路人甲,今天就能聽行業內頂級專家講課了。
在上海外國語學社,任弼時、蕭勁光、劉少奇等人加入了社會主義青年團,正式參加了革命。
1921年春,劉少奇、任弼時、蕭勁光等人終于等到了去海參崴的蘇聯貨輪,他們走的時候,中國共產黨還在醞釀之中。
劉少奇、任弼時這一批是第一代留蘇學生,王明他們算是第二代了。
相比王明那一代,任弼時他們當年去蘇聯的經歷就要艱難多了,彼時蘇聯還沒有站穩腳跟,國內經濟困難,國外面臨著極大的軍事壓力,從中國去莫斯科,一路上要經過很多檢查站,還是很危險的。
郵輪到達海參崴后,任弼時他們還得坐火車去伯力,只有到了伯力,到了蘇聯紅軍的底盤,他們的安全才有保障。
從海參崴到伯力中間是紅軍和白軍勢力交界的地方,日軍在這里設立了很多檢查站,為了順利通過檢查,任弼時和蕭勁光一個扮成理發師,一個化裝成裁縫。
輪到任弼時接受檢查時,出了問題。
當時海參崴正在鬧鼠疫,日軍除了盤問去伯力的目的,還要檢查體溫,任弼時因為年紀最少體格弱,猛地一到寒冷的海參崴,感冒發燒了,體溫有點高,就被日軍當成鼠疫患者,扣下了。
被扣下后,年僅17歲的任弼時并沒有慌亂,而是很鎮定的講自己就是為了去謀生,在再次測量體溫時,搞了小花招,把水銀球露出來一點,溫度就顯示正常了,這才通過了后續檢查。
等任弼時到了伯力,把縫在棉衣服里的介紹信拿了出來,交給共產國際的接待人員,才算真正找到組織 ,坐上了開往莫斯科的蒸汽火車。
03
不得不說,當時的共產國際還是很給力的。
不論那個國家那個民族,不論說什么語言什么膚色,只要認同共產國際的理想信念,大家就是同志,就有互幫互助之責任。
這種為了同一個理想信念而相聚在一起的景象,是那個倒下的巨人,留給我們最寶貴的精神財富。有些人有些事,只要存在過,就會留下力量。
彼時的蘇聯很窮,工業也還沒有搞起來,糧食困難,煤礦生產效率也有限,任弼時他們乘坐的蒸汽火車,要時不時的停下來,去砍樹當燃料。
任弼時等人上車后,會領到一個黑面包,大小跟個小枕頭差不多,這就是他們在車長的主要口糧了。任弼時他們把黑面包隨身攜帶,餓了就啃兩口。
不要覺得這個條件差,這個伙食標準,在當時的蘇聯那也是最有牌面的,普通人連黑面包都吃不上。
1922年,張國燾擔任中共代表團團長去莫斯科,參加第一屆遠東各國共產黨及民族革命團隊代表大會時,任弼時、劉少奇這些中國留學生們,為了迎接代表團,提前幾周做準備,從自己少得可憐的口糧中,節省下了一些土豆。
等到張國燾他們來莫斯科后,任弼時、劉少奇等八位中國學生代表,帶著省下來的土豆,專門到代表團的駐地去慰問張國燾等人。
幾十年后,張國燾在回憶錄里提到這件事,仍舊印象深刻:這一小盤馬鈴薯非任何貴重物質所能換到,是同胞同志的深情與友愛的象征。
那個時期的革命黨人們,心里都憋著一股勁,懷揣著著理想和信仰,只要能對救國有幫助,啥苦都不叫苦,都能熬下來。
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干革命,可不是一句口號,在家國危難之際,一茬又一茬的中國青年們,前仆后繼,死了一批又一批,下一批仍然發憤圖強,自覺的頂上去。
這就是中國年輕人。
那個時候,沒有人在乎什么個人榮辱,貪圖什么權力富貴,每個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報國,只要國家需要,說上就上,根本不講條件,死則死矣。
教員那一代人的理想和信念,不是我們這些出身在和平年代,吃喝不愁的人,所能理解和想象的。
04
到了莫斯科后,任弼時他們進入莫斯科東方共產主義勞動大學,開始系統學習理論知識。
這個學校是專門為東方各受壓迫民族培養革命干部的學校,當時中國班的人數最多,而任弼時的年紀最小。
在學校讀書的時候,任弼時這群學生的食宿標準是按照蘇聯紅軍標準來的。雖說標準是最高的,但伙食條件還是很差,每天能領到一塊黑面包,另外還有幾個小土豆,午飯和晚飯有一勺子湯。
這點東西吃不飽是肯定的,穿不暖也是必須的。
任弼時他們是學生有優待,能領到一些衣服和不合腳的鞋子,但住的地方依然沒有暖氣。
去過東北的估計都知道,室外零下幾十度,屋內要是沒有暖氣,跟待在冰窖里差不多。任弼時他們為了取暖,晚上都是擠在一起睡。
任弼時他們這邊雖然艱難,可好歹有組織可以依靠,而同時期法國那邊的鄧小平他們,啥事都得靠自己,為了謀生,去血汗工廠里打黑工,都得求爺爺告奶奶,累死累活不說,還得跟警察玩貓捉老鼠游戲。
說來也巧,任弼時和鄧小平都是1904年生人,都是16歲出國。
他倆有個共同點,都是自己做決定,橫下一條心,要去國外學救國真本事的年輕人。
但任弼時是在莫斯科學習,在一些事上還是有優勢的。
1924年1月21日,偉大導師列寧病逝,22日,噩耗傳來,蘇聯舉國哀悼。
這天晚上,中國班的幾位學員意外接到了學校的通知,可以讓他們以被壓迫民族代表的身份,為列寧守靈,時間只有5分鐘。
中國班選出來四人,分別為蕭勁光、任弼時、劉少奇、蕭三。
回憶這段往事時,任弼時還記得自己當初站在列寧右肩的方向,而蕭三則跟他是同一批,站在列寧左腳的方向。
五分鐘的時間很短,卻足以銘記一生。
列寧,是一面精神旗幟,全世界的無產者們,似乎只要聞聽到這個名字,便能帶來無窮的力量。
列寧去世時,國內正召開國民黨一大會議。教員等人在會議期間聞聽噩耗,無不悲痛。
幾個月后,任弼時結束了在莫斯科的學習生涯,準備回國參加具體的革命工作,臨行前,任弼時專門前往列寧墓拜謁。
當時他的堂哥任作民,在列寧墓前問他:你是否已經決定將一生貢獻給革命事業?
任弼時堅定而明確的回答:“決定了!”
1924年8月,任弼時回到上海。
組織指派他到上海大學任教,為黨培養年輕干部。
16歲出國,20歲學成歸來,去的時候是莫斯科東方大學最小的學生,回來的時候是上海大學最年輕的教員。
上海大學從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中共創建的第一所大學,集中了當時很多優秀的共產黨員,是我黨當時在上海一個非常重要的據點。
任弼時雖說年輕,但教學卻異常認真,對學生要求極嚴,當時康生在上海大學學習。
康生比任弼時還要大上6歲,可康生卻很怕任弼時這個年輕老師,就算日后他倆都是中央委員了,康生也對任弼時敬畏有加,這是康生自己說的。
因為任弼時對他人嚴格,對自己要求更嚴格,人品上無懈可擊。跟任弼時共事過的人,都認為他一向正派公道,在原則上從不讓步。
包括朱老總、賀老總、葉劍英、周恩來等等,在回憶任弼時事跡時,都提到任弼時有正派公道的品德。
所有人都服他,真正做到了以德服人,至人無己。
在后來的工作中,任弼時懟過陳獨秀,也跟教員針鋒相對過,更批評過江青,誰的面子都不給。
吾愛吾師,吾更愛真理。這就是任弼時。
不久后,因為工作出色,任弼時被組織從學校里調出來,走出社會,專門從事共青團的工作。
05
前面是為了多介紹介紹任弼時的事跡,下面咱們就要上葷菜了。
教員是任弼時的領路人,但原則性極強的任弼時,并沒有記這個情,在中央蘇區時,二人之間是有過一番較量的。
1920年,任弼時經過教員創辦的俄羅斯研究會介紹,得以赴俄留學,任弼時學成歸來后,跟教員也碰過幾次面,共同參加了八七會議和黨的五大,但二人真正在一起共事,還是在中央蘇區。
這段歷史,咱們聊過多次,但以任弼時的視角來回看,還是頭一次。
1931年1月,六屆四中全會召開后,王明在米夫扶持下,當上了中共領導,留蘇派開始全面接管中共。
那個時候王明為了貫徹共產國際的指示,搞了很多中央代表和中央代表團分赴全國各地的革命根據地。
陳昌浩和張國燾去鄂豫皖蘇區,而任弼時、顧作霖、王稼祥則組成三人團前往教員所在的中央蘇區。
三人團去中央蘇區的主要目的是為了貫徹王明路線,但當時因為中央蘇區那邊出現了AB團和富田事變的問題。
總前委和地方黨委的矛盾鬧得很大,一時解決不掉,這個問題的全權調查權,就交給了以任弼時為主的三人團。
結果任弼時他們還在路上時,共產國際遠東局就給富田事變定了性,支持以教員為領導的前委,認為“總前委領導是對的”。
1931年4月17日,任弼時率領的中央代表團趕到寧都縣青塘,和教員、朱老總、項英等人見了面。
任弼時一到,當即就參加了蘇區中央局第一次擴大會議,這個時候,老蔣正準備對中央蘇區進行第二次“圍剿”,解決蘇區的軍事危機,是當前最緊要的事。
在討論如何解決軍事危機時,眾人發生了分歧。
任弼時不太懂軍事,還是初來乍到,就沒有插話,主要聽項英、教員等人的分析和討論。
聽著聽著,任弼時就琢磨出味來了:項英的軍事能力不行,起碼不如教員。
項英是李立三派到中央蘇區的,要干的活,其實跟任弼時他們差不多。
項英以前主要負責工人運動這一塊,曾在武漢組織領導過工人糾察隊,對軍事這一塊了解的不多。
當時中共剛舉起武裝革命的大旗沒幾年,真正懂軍事的人,就朱老總、教員這幾個人。
項英一看老蔣派了二十多萬人來,認為打是打不過的,不如直接跳出現在的根據地,然后去建立新的根據地。
有同志就說,項英這個意見不好,不看條件,一來就跑,那還建個啥根據地。應該采取分兵退敵的方法,先把部隊分成幾個部分,然后分散和吸引敵人兵力。把敵人引走了。
項英一聽別人這么說,就不太自信了,開始猶豫起來。
教員聽這些不懂軍事的人瞎掰掰,直皺眉頭。
提出我們是弱勢,要是離開根據地,就是弱上加弱,得充分利用我們對根據地熟悉的優勢,然后誘敵深入,集中兵力殲滅露出破綻的敵人。
討論來,討論去,最后還是教員的方案獲得了通過。
結果自然是贏得了第二次反圍剿斗爭的勝利。
06
經過這件事,任弼時認識到教員在軍事方面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后來任弼時回憶,“未到蘇區前是有毛右傾的觀念的,到蘇區后認為有獨特見解,有才干。”
特別是面對敵人大軍壓境時,教員臨機果斷,指揮若定。
反觀蘇區中央局代理書記項英,則是“猶豫不決(特別在軍事行動上),領導戰爭能力弱,故有推毛為書記事。”
第二次反圍剿勝利后,項英的代理書記一職,被以任弼時為主導的三人團擼下來了,換成了教員。
但這并不意味著任弼時就是徹底認可教員了,這是因為任弼時認為當時的教員能力夠,尤其是軍事能力夠,指揮能力也強。
可當教員表現出與進攻路線不合作態度后,站在中央進攻路線上考慮問題的任弼時,立馬就把教員的軍事指揮權拿下來了,還對他進行了嚴厲批評。
那個時候任弼時也很年輕, 跟張聞天他們當年差不多,缺乏實際的工作經驗,對很多事情的看法,唯上級文件是從。
尤其像任弼時這樣的學習尖子,從大學出來后,都有一個通病,瞧不起沒有系統學習過馬克思主義理論的人。
教員在創建中央蘇區前,寫了《反對本本主義》一文,這篇文章放在現在自然是一篇經典,但在當時可是攻擊教員是經驗主義的把柄。
任弼時看到這篇文章時,也認為教員存在“狹隘經驗論”的毛病。
“黨內流行一種狹隘的經驗論調,實際上是一種反理論的傾向而形成的一種事務主義的現象。”
“紅軍中狹隘的經驗論,在實際工作中生了不小的影響,根本否認馬克思列寧主義的理論,單憑自己的狹小的經驗和短小眼光來分析各種問題,這完全是農民的落后思想,事實上會要走到錯亂的非階級路線的前途上。”
這話都是批評教員的,后來任弼時自己回憶提到這件事,說當時:“聽說他反對本本主義,所以我對反對經驗主義很合胃口。”
任弼時不僅批評了教員,還明確提出:“在實際工作中,要與一切立三路線影響和黨內主要危險——右傾機會主義做最殘酷的斗爭。”
當年教員寫征友啟事,征得了三個半朋友。
李立三就是那“半個朋友”,結果如今的教員和他那半個朋友,卻都成為了“反面典型”。
真是造化弄人。
07
第五次反圍剿前后,教員是被博古為代表的臨時中央批斗。
而在第四次反圍剿前后,教員則是被任弼時為代表的中央代表團批斗。
第四次反圍剿前后,中央蘇區有兩個重點人物,一個就是任弼時,另一個就是被批評的教員。
1931年11月初,在任弼時主導的贛南會議上,撤銷了紅一方面軍的建制,把教員對紅軍的最高指揮權弄沒了。
隨后又在1932年1月的蘇區中央局會議上,否決了教員堅決不打贛州的主張。
緊接著又在3月召開的江口會議上,再次否決了教員關于放棄攻打中心城市,轉向周邊主動“出擊求鞏固”的意見。
教員是當時公認的懂軍事的人才,但他堅持原則,就是不愿意配合進攻路線,只要讓教員接觸軍事權,那他就會想辦法保存紅軍實力,避免去進攻大城市,造成大的損失。
當時任弼時、王稼祥、項英等人,嚴格執行臨時中央命令,逼著教員執行進攻路線,帶部隊去打大城市,而周恩來則是居中緩和,想辦法讓教員去領導軍事,讓教員擔任紅一方面的總政委。
那個時候雙方反復拉扯,在第四次反圍剿斗爭中,這個矛盾發展到了頂峰。
教員原本和周恩來等人,在前線指揮部隊,但在后方的任弼時等人,一再要求部隊去攻打南昌,結果卻發現部隊根本不是按照進攻路線來行動的。
雙方矛盾徹底爆發,任弼時等人堅決要求,讓在前線的委員們回來開會,要徹底解決紅軍內部的軍事分歧。
1932年10月,委員們在寧都小源,召開會議,史稱寧都會議。
這次會議的矛頭就是沖著教員去的。
這次會議的主角是任弼時,后來他回憶:“寧都會議上,我反對分兵準備戰場,因此就把毛的軍事領導撤銷而以周替代”。
“有以準備為中心的觀念,澤東表現最多”,指責教員對奪取中心城市,消極怠工,是上山主義。
批評教員的誘敵深入方針,實際上是守株待兔,專去等待敵人進攻的右傾主要危險。
當時任弼時等人不僅批評了教員的軍事策略,還批評了他的軍事思想。
指責教員在古田會議上確立的黨對軍隊的絕對領導是“黨包辦一切”,提出“紅軍終包辦一切軍隊行政的各級黨的委員會應既取消。”
當時教員認為紅軍有三大任務,作戰、籌款、做群眾工作,這三大任務也被批評了,解除了紅軍籌款、做群眾工作的權力,只突出作戰功能。
此外,任弼時還在其他場合公開批評了教員性格上的缺點,譬如,任弼時指出毛有“脾氣大,個性強,有時殺偏風”的毛病,這些意見都是十分中肯的。
任弼時的一些批評,也確實對教員克服自己的性格弱點,起到了幫助作用。
總之,寧都會議基本上就是為教員召開的批斗大會。
最后的結果是,任弼時解除了教員全部的軍事指揮權,是全部。
隨后教員就到福建長汀養病去了,離開了核心領導層。
這次會議過后,一直到遵義會議,教員都沒有參與軍事的權力,只讓他負責政府方面的工作 。
08
由此可見,如果真要是按照有些人說的那樣,延安整風是教員的復仇,是他對以前政見相左者的打擊報復。
那任弼時就不會在1943年重組書記處時,當選為三大書記之一。
問題也來了,以前指責教員種種策略和思想都是錯誤的任弼時,為何后來又贊同教員了呢?
原因很簡單,任弼時注重實事求是,這使他很快從實踐中認識到自己的不足和錯誤。
當他獲取到了實際工作經驗后,發現教員講得是對的。
這就是任弼時偉大的地方,在發現了自己的錯誤后,立馬就承認自己的錯誤,當發現自己的理論脫離實際后,立馬就會改正,想辦法補救。
?。ㄎ野l現,湖湘文化對教員、任弼時、劉少奇這些人的影響還是很大的,從湖南出來的革命黨人,要比其他人更容易接受理解實事求是的思想。這或許就是文化底色的力量。而且湖湘文化似乎更容易成事,“中興將相,十九湖湘”,楚荊之地、人杰地靈,名不虛傳。)
言歸正傳,任弼時改正自己錯誤的速度有多快呢?
在教員還在被打壓的時期,任弼時就發現了自己的問題。
1933年2月,任弼時在《斗爭》上發表《什么是進攻路線》一文,質疑進攻路線中的“單純軍事進攻”問題,以及批評當時存在的命令主義問題,指責上級只給命令,不允許反對,容不得討論。
而他本人此前就是那個,嚴格執行上級任務,精準傳達上級命令的人。
此后任弼時對于中央的一些命令,開始保留自己的意見,甚至偶爾還發表不同觀點。此時的任弼時,發現了一些問題,可還沒有將所有事都想明白。
在將教員壓下去后,任弼時竟然成為了另一個小“教員”。
1933年,當博古和張聞天到達中央蘇區后,任弼時反倒成了博古和張聞天的打壓對象。
張聞天曾說:反羅明路線是“打毛排弼”。
09
1933年11月30日,任弼時當選為湘贛省委書記兼省軍區政委,直接領導和指揮紅六軍團等部開展革命斗爭。
后來紅六軍團和紅二軍團匯合,任弼時、賀老總、關向應等人形成了一個領導集團,領導這兩支軍團。
縱觀任弼時的革命生涯,再橫向對比張聞天等人的經歷,這段被打壓的經歷對于任弼時來說,反而是好事,讓他收獲了實際經驗,真正參與了中國革命的實際工作。
也正是這段經歷,讓教員看到了任弼時的轉變,認可了任弼時的人品,為他倆日后的合作提供了政治基礎。
人是環境的產物,沒有相應的實踐經歷,很多道理是無法真正懂得的。
張聞天跟任弼時很像,但張聞天的起點實在太高了,一跌落下來就很難爬上去,而且那個時候,張聞天已經沒有機會去讓他去獨當一面,領導黨政軍工作了。這是比較可惜的。
離開中央后,任弼時成長飛速。
尤其是在甘孜跟張國燾匯合后,任弼時更是表現出了他那獨一檔的政治智慧和堅定的政治立場。
1936年7月,紅二、四方面軍在甘孜會合。
當時另立中央率領紅軍南下的張國燾,已經在百丈關吃了敗仗,直接導致張國燾的南下計劃破產。
彼時的張國燾內心很虛,而他當時是紅軍總政委,跟紅二方面軍聯系的電臺掌握在他手里,這給了他哄騙賀老總和任弼時的機會。
張國燾跟任弼時等人確立了匯合時間和地點后,做了很多準備,宣傳材料啥的都寫好了,要拉攏紅二方面軍一起反對中央。
當時張國燾讓人送了一批文件給紅二方面軍,里面的內容都是精心處理過的,內有攻擊北上紅軍是“逃跑”等內容,還指名道姓指責了教員、博古、周恩來等人。
結果任弼時看到這些文件后,十分敏銳,根本不吃張國燾那一套。
當即就下令,四方面軍送來的材料,一律不準下發,所有文件只保留一份,其余的全部燒掉。
當時肖克的反應跟任弼時的處理,形成了鮮明對比,肖克看到這些文件后,聽信了老戰友的言辭,竟然也開始說北上紅軍的怪話。
要不是賀老總和任弼時把關嚴,紅二方面軍究竟會有多少人受影響,這是說不準的。
任弼時是個很有智慧的人 ,對于張國燾的各種把戲洞若觀火。
張國燾說要開聯席會議,任弼時立馬就反問,到時會議上出現爭議,要是紅四方面軍以多壓少,通過了一些決議,責任算誰的?
此后,任弼時跟被張國燾裹挾的朱老總會面,才了解了更多內幕。
但他依舊沒有發表鮮明觀點,而是繼續和紅四方面軍的很多中高層將領見面談話,掌握了很多資料,也說服了一些人,比如傅鐘。
紅二、四方面軍匯合后,任弼時的表現,展現了一個成熟的政治家該有的智慧和氣度。
但這些,還不夠說明任弼時為什么能成為五大書記之一。
10
1937年12月底,王明、康生、陳云等從莫斯科回到延安。
王明等人回國后,就召開了12月會議,在這次大會上王明推翻了此前教員在洛川會議定下的抗日策略。
剛擺平了一個張國燾,又來了一個王明。
在相應文章里,我提到過,當時王明來勢洶洶,扯斯大林的大旗,把很多同志糊弄住了,教員再次成為少數派,為了解決這一問題。
教員當時想到,王明全靠共產國際撐腰,他能撐腰的本事就是共產國際不知道中共的一些情況,信息不對稱,這才導致王明有裝腔作勢的空間。
只要派個人到共產國際去詳細公正說明中共近些年的情況,把這層窗戶紙捅破,王明自然就歇菜了。
這個去共產國際的人,必須是黨內都公認正直正派的人,不然其他委員不會同意,此外還必須跟共產國際有打交道的經驗,懂俄語。
選來選去,這個重任最后落在了任弼時身上。
任弼時與教員在延安棗園。
1937年6月份的時候,王稼祥因為傷情過重,急需得到救治,而當時遵義會議的一些情況,也得派個人去莫斯科,跟共產國際做一個詳細匯報。
王稼祥就先一步去了莫斯科,既是養病,也是擔任中共駐共產國際代表。
1938年2月左右,任弼時啟程去莫斯科。
任弼時和王稼祥一個是第一代留蘇學生,一個是第二代留蘇學生,都懂俄語,也深受共產國際信賴。
他倆到了莫斯科后,如實講述了中共這些年的發展和情況。
最后在六屆六中全會召開前,王稼祥從莫斯科回到延安。
并帶來了斯大林和季米特洛夫的口頭指示:支持教員成為中共領袖,并認可他是中國革命涌現出來的成熟領導人。
一擊絕殺王明。
對于教員能在六屆六中全會上,順利通過組織程序,成為中共領袖,王稼祥和任弼時功不可沒。
但這依舊不能有力說明,任弼時為何能成為開國五大書記之一。
11
開國五大書記,各自都有各自所負責的一面,并不是說能力足夠強就能當五大書記 。
1945年,當新的中央領導機構應運而生的時候,現在完全可以說,由毛朱劉周任五位中央書記處組成的最高領袖集團,是中共成立以來最穩固最有能力的領導集團。
第一代成熟的領導集體是以教員為核心建立起來的。
想進入這個領導集體,能力強地位高是基本條件,此外,所擅長的方面得跟領導班子各方面的需求相匹配,能補足領導班子的短板才行。
教員是核心,朱老總是軍事方面的代表人物,周恩來能妥善處理各種復雜事物,協調各方面的沖突,劉少奇有統領全局的能力,他也是華北、華中抗日根據地的主要創建者和領導者。
那任弼時呢?
任弼時獨特的才能是在延安整風期間凸顯出來的,當時他在黨的建設、組織管理方面展現出了不同凡響的能力。
換句話說,任弼時在第一代領導集團中,起到了一個黨內組織管理、溝通協調的作用。
“黨內的媽媽”這一美譽,便已經充分說明了任弼時為何能躋身五大書記之一。
而這一才能,是從任弼時接手中央秘書長這一工作開始體現的。
12
1940年3月,任弼時從莫斯科返回延安,參加書記處工作,分管組織部、青委、婦委等部門。
1940年初,任弼時和周恩來等在莫斯科合影。
而任弼時回國的一項重要工作是負責籌備七大工作,主持召開審查“七大”代表資格的會議。
為啥教員會把籌備工作交給任弼時呢?
可能跟一段早期的歷史有關系。
1931年秋,在中央蘇區,召開蘇區黨代會和全蘇大會時,大會的前期具體籌備工作基本就是任弼時主抓完成的。
因為當時臨時中央已經決定由教員出任臨時中央政府主席,大會召開前一個月,教員也回到了瑞金,跟任弼時同住一座小樓,一起擔負起籌備大會的領導工作。
當時任弼時已經在軍事和理論方面開始指責教員了,但他倆卻在籌備大會的工作中,配合的很好。
這期間任弼時在籌備大會時展現的組織能力,讓教員印象深刻。
可能有些人不太理解,組織人參會需要啥能力?不理解的去籌備組織個10人規模的團建就明白了。
因此,這可能就是教員為啥把籌備七大的工作,交給任弼時的原因。
但七大因為種種原因,拖了很長時間才開起來了。
到了1941年3月,教員開始著手為發動整風運動,在學習內容方面,先是給幾年前便已經整理好的《農村調查》小冊子,重新寫了序和跋。
9月份的時候,任弼時接手中央秘書長的工作。
據胡喬木回憶,讓任弼時當秘書長,一是因為資歷老,二是因為他是紅二方面軍領導人,三是他從共產國際回來的。
“這里有一些微妙的關系,其他的人起不了他當時起的作用。”
到底是什么作用,懂的都懂,我們就不細說了。
接手秘書長的工作后,任弼時開始對中央直屬機關、軍事機關、邊區的黨政機關的工作制度進行整理。
任弼時先是從陳云那里,把組織部副部長李富春調到手下工作,隨后領導建立了中央辦公廳,下設了秘書、總務、警衛三大系統。
自己擔任辦公廳主任,李富春擔任副主任。
辦公廳的這三大系統,還是很關鍵的,依托這三大系統,又建立了行政制度、干部供給制度、財務會記制度、文件管理和檔案保管等制度。
任弼時的改革,基本把機關的所有工作都制度化了,明顯提升了整個機關的工作效率。
這期間還發生了一件事,江青喜歡買一些不在報銷之類的物件,買完之后都由機關報銷,但任弼時接手后,對于江青這些制度外的報銷,全部拒絕了,江青因此還大鬧了一番。
1943年3月,任弼時就精兵簡政工作提出方案,其中提到了明確中央書記處的職權問題,書記處應是政治局的辦事機構,服從于政治局,在政治局制定的方針下,主持日常工作。
其次在政治局之下,設宣傳委員會和組織委員會。
不久后,書記處書記由政治局會議選出,由教員、劉少奇、任弼時三人組成。
至此,任弼時憑借自己出色的組織能力,以及堅實的黨內地位,公認的正派作風,成為第一代領導集團的重要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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