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聽說陳毅不想當外長,毛澤東卻認為“臨事而懼”,正是優點
1954年9月,剛從華東調到中央任國務院副總理的陳毅,和早他兩年從西南調來中央任副總理的鄧小平,坐在了中南海勤政殿里。大殿門口的兩棵桂花樹飄來陣陣馨香,吊燈撒下一片柔和的光線。兩個四川老鄉,又是留法勤工儉學的同學,平日相遇,總要海闊天空地聊上一陣兒,直聊得開懷哈哈大笑。今天當他們談起正事的時候,話語里依然充滿了川味的辛辣與幽默,不時響起明朗與坦蕩的笑聲。
1954年10月5日至20日,陳毅率中國代表團訪問德意志民主共和國。圖為10月8日,出席蘇聯部長會議第一副主席兼外交部長莫洛托夫及蘇聯駐民主德國大使舉行的宴會。
“中央準備派你率團去德意志民主共和國啊。”鄧小平一邊點煙一邊說。
陳毅強忍著不吸煙,兩手搭在胸前,拿鼻子吸著飄過來的煙味,漫不經心地說:“這沒問題,我就遠征一趟,故國重游,幾時出發?”
“這你要問總理。”
“主席和中央還有什么具體要求沒有?”
“這你也要問總理。”
“哎,小平同志,你哪個時候學會推三推四?”陳毅急急地問。
“總理總理,總而理之嘛。”鄧小平開心地一笑,不緊不慢地回答。
“總理那樣忙,哪有空與我細說。”
“所以中央考慮,需要有人替他分擔一些。”鄧小平順水推舟轉入正題。“今后外交部這一攤子,恐怕要你多操勞了。從這次訪問起,你的工作重點可以逐步向這方面轉了。”
陳毅臉色一沉,早已忘了張茜的“禁令”,抓過鄧小平的煙,點上一支就猛抽起來。他仰在沙發上,自言自語地重復著:“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1954年8月29日,陳毅與英國工黨訪華代表團團長艾德禮(右)在印度駐上海總領事的招待會上。
原來,1952年夏季,外交部召開了第一次使節會議,周總理讓這些脫下戎裝就去國外工作的同志會后到幾個地方實地看看祖國的社會主義建設成就。從北京南下的第一站就是南京,當時還是華東軍區司令的陳毅成了東道主。他親自帶隊,乘坐軍區的指揮船,從南京出發逆水而上。一路上,他和新老棋友對弈艙口,還不知周總理“早有預謀”……今年年初,第一批派出的幾位大使回國述職,周總理又特意交代讓他們去上海時,要向陳毅匯報情況……
陳毅是個急性子,他很快找到周恩來總理,爽直地談起自己的想法:“協助你分管外事工作是我的榮幸,我俯首聽命。可我有時說話很有破壞性,有時候好感情用事,感情一上來,說話就沖口而出,不管輕重的,在我們內部,對同志有什么傷害,還可以對同志解釋,在外交上就砸鍋了。”陳毅抿了抿嘴,懇求道:“我請中央重新考慮。”
周總理坐在沙發上,講話時身子不易覺察地晃了一下,也許這是他要否定一件事的微小動作:“你的意見我同主席談過,主席認為你‘臨事而懼’正是優點,所以外交工作非你莫屬啦。”周恩來說完笑了起來。
陳毅鄭重地點了點頭:“既然中央看中我,我就先應下來。不過我有言在先,我要不稱職,你早點把我撤下來,免得出了大紕漏。另外,外交部長的命令可不要下,我要先跟著你實習一下。”
周恩來輕輕拍了拍椅把,把事情定了下來,濃眉一揚,講了八個字:“外交工作,授權有限。”
陳毅淡淡的眉毛應答似地一蹙,一拍大腿:“好,這就是我的座右銘!”
2
跟周恩來去實習,是副手,也是警衛
1955年4月7日,陳毅作為周恩來最重要的副手,去雅加達出席亞非會議。按陳毅的說法,他是去實習,跟周恩來當學生的。
克什米爾公主號
然而出師不利,先期啟程的我代表團部分工作人員乘坐的“克什米爾公主號”客機在自香港飛往雅加達的途中,于沙撈越附近的海面上突然爆炸起火,墜入海中。機上的8名中國使者和3名外國記者全部遇難。后經查實,此事為美蔣特務所為。他們以重金收買了香港啟德機場的一名職工,趁飛機加油時安放了一枚定時炸彈。消息傳開,輿論嘩然,各方紛紛遣責這一暗殺手段的卑劣、殘暴。據說特務還有進一步的暗殺計劃,目標還是周恩來。
北京在關注即將動身啟航的周恩來和陳毅。公安部羅瑞卿部長打電話到昆明,再三勸阻,不同意周總理和代表團按原定行期出發:“這太冒險嘛,不行不行,等一等再走!”
周恩來和陳毅不是沒有顧慮。但亞非會議不等人,他們是代表著人民共和國的重要參會方。他們決定仍按原定計劃出發,仍然乘坐印度航空公司的包機。
13日晚上,出發前夜,陳毅又接到北京打來的電話。電話中特別轉告,毛主席已去杭州,聽說飛機失事的消息后取消了所有的活動計劃,專候代表團出發的消息,并為此焦慮不安。
放下電話,陳毅來到周總理的房間,把情況相告。周恩來把鄧穎超托人捎來的信拿給他看,說道:“身在其境的人反而比觀戰的人更平靜,真是難以解釋。”
陳毅附和道:“外交同打仗一樣,哪有百分之百的安全。”
周恩來仰望窗外,說道:“我們是為了促進世界和平,為增進各國人民對新中國的了解和友誼而來,即使發生了意外也是值得的,這沒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伏在桌上,迅速給鄧穎超寫起回信:
你的來信收閱,感謝你的好意和諍言。現將來信捎回,免得失落。有這一次教訓,我當更加謹慎、更加努力。文仗如武仗,不能無危險,也不能打無準備的仗,一切當從多方考慮,經過集體商決而后行。望你放心。
再見。
中央作出緊急決定,派公安部副部長楊奇清和警衛局副局長李福坤去印尼,要求絕對保證中國代表團和周恩來的安全。
4月16日,陳毅陪同周恩來從仰光飛往雅加達。當飛機飛到新加坡上空時,遇到了雷雨區,飛機只得迫降。當時新加坡尚未與我國建交,對機場情況又一無所知,代表團成員都很緊張。楊奇清讓大家都不要下去,在飛機上等候。當飛機停穩后,機場老板親自登機邀請周總理到休息室休息。總理接受了老板的邀請,陳毅緊跟在總理之后。當步行至休息室門口時,廖承志一眼就發現了兩名面孔熟悉的國民黨特務等在那里。陳毅威嚴地不離總理左右。
進休息室后,廖承志布置警衛,耳語道:“要特別注意那兩個家伙。”陳毅作了一個手勢,周恩來的貼身警衛成元功立即進到里面,李福坤守在門口。看到周總理正泰然自若地一邊吃著老板親自送來的茶點,一邊與麥克唐納總督閑談,陳毅才噓了一口氣。兩小時后飛機重新起飛,那兩名特務也悻悻而去。
1955年第一次亞非會議期間,陳毅與周恩來總理在一起。
到達雅加達后,會議的第三天,中國使館收到一封匿名信。黃鎮大使將信遞給陳毅。信中寫道:
敬啟者:請中華人民共和國駐印尼大使注意,中國國民黨駐椰嘉達直屬支部,于本年3月初旬奉臺灣總統府之命組織28人之敢死暗殺隊,準備謀殺將赴萬隆參加亞非會議的中華人民共和國代表團團長周氏。
暗殺隊于3月10日在紅溪黨部組成,參加者皆為前中國國民黨逃亡印尼的中低級軍官,每人皆持美國大使館發給之無聲手槍及印尼盾20萬盾,事成后,每人加給20萬盾,打中周氏者加給40萬盾,本月19日在紅溪黨部開最后一次會,將決定出發日期。
有關亞非會議地形,于本月1至5日調查清楚,請中華人民共和國駐印尼大使通知治安當局把它一網打盡,保全周氏。
反省過來的暗殺隊員XX
1955年4月16日
陳毅把信往桌上一拍,目光里透出一股怒氣:“他們還要搞暗殺,無恥,卑鄙!”他的目光巡視著每一張面孔:黃鎮、楊奇清、陳家康和警衛組的同志。他停頓了片刻,使勁搖著紙扇,說:“你們先研究個意見。”
這幾個人用他們訓練有素,慣于與欺騙、綁架、暗殺打交道的頭腦默默地思索著,隨時準備擔當重要任務的執行者。
助手們去有關部門交涉了。陳毅坐不住,他把代表團的人員召集起來,進行緊急動員,要求每個人都要做保衛工作,不惜以自己的生命去保護周總理……
代表團作了內三層、外三層、內外結合的詳細布置。有一次,周恩來去會見幾百名記者,要經過一個人員復雜的地段。楊奇清指定康矛召、申健走在總理前面,他的意思是:他倆是外交官,能聽懂外語,而且身高體壯,萬一有情況也好擋一擋。陳毅往前一站,插腰說:“我是總理的副手,也是總理的警衛員,讓我站在他身邊!”
陳毅的一席話,使在場的人個個激奮不已。
3
與蘇加諾總統打交道,一語破“城池”
陳毅隨周恩來在亞非會議中領略著外交斗爭的復雜性和廣交朋友的藝術性。與蘇加諾總統的交往,使得緊張的會議氣氛平添了幾分人生情趣。
陳毅陪同周恩來總理出席亞非會議期間,與緬甸總理吳努(前排左一)、印度總理尼赫魯(前排左二)、印度尼西亞總理沙斯特羅阿米佐約(前排右四)、埃及總理納賽爾(前排右二)在印尼總統蘇加諾舉行的招待會上。
那時,富于浪漫色彩的蘇加諾正當盛年,他時常戴一頂黑色小帽,手執一柄短杖,說起話來神采飛揚。蘇加諾拿了一塊水果,咬了一口,然后把它遞給陳毅。陳毅掂掂這個有10厘米長的淡黃色果子,它外邊包著一層多刺的殼。侍立一旁的印尼姑娘掩口微笑,竊竊私語,好像要有一件滑稽的事情發生。
陳毅拿過來朝嘴里送去,突然一股惡臭直沖腦門。他皺著眉頭咬了一口,品味著,慢慢地,他的皺眉舒展開來,變成哈哈大笑:“這個東西像臭豆腐,聞著臭,吃著香。”蘇加諾告訴他,這是印尼的特產,叫榴蓮,給陳毅的那只榴蓮是加過工的,而新剝了皮的榴蓮散發的氣味要比這臭得多。印尼人常在廚房里把榴蓮剝了皮放在一旁,直到最濃的惡臭散去。
陳毅把剩下的一半榴蓮遞給廖承志,廖承志捏住鼻子咬了一口,點點頭,也說好吃——以后人們都知道這兩位愛吃榴蓮了。1957年鄧小平搬進中南海,一條胡同里和陳毅家緊挨著。每逢外國友人送來榴蓮,鄧小平定要把大半都送給陳毅,而陳毅必定要約了另一個榴蓮愛好者——廖公來共同品嘗。
蘇加諾
蘇加諾愛吃辣椒,這和陳毅的口味對上了。午宴時,蘇加諾特意預備了一盤印尼產的極辣的野山椒。陳毅一筷子挾起4顆,送進嘴里,驚得蘇加諾目瞪口呆。他連連咂嘴:“你真是英武本色……”
陳毅怡然自得:“一次吃下4顆辣椒很容易,雖然當時嘴里像著了火一樣,嘗到了一股極辣的熱氣。但是像總統閣下那樣長期餐餐都吃辣椒,可就不容易啦。貴就貴在堅持到底,就像總統那樣把反帝反殖進行到底。”
蘇加諾更加活躍,拉起與他同齡的陳毅的手,問:“我的生活方式、講的東西,是資產階級的一套,你們可能不愛聽吧……”
陳毅搖搖頭:“我們現在是朋友,同時我認為做個資產階級革命家并沒有什么壞處。我們的孫中山先生就是中國資產階級革命的領袖,是中國歷史上的偉大人物。還有他的父親。”陳毅指指廖承志,“廖仲愷先生,都是先驅者……”
蘇加諾興奮地舉起了酒杯,與陳毅稱起“兄”來。在印尼語中,“兄”就是“朋”。陳毅也以親昵的語氣像印尼人一樣稱呼蘇加諾為“朋加諾”。
蘇加諾后來對人說:“跟陳毅元帥的談話,感到有股激蕩的力量,往往得到一種滿足。對于一個比較復雜的問題,陳毅只有寥寥數語,就可以講清楚。”
1964年的新鳳霞
1956年國慶節期間,蘇加諾來中國訪問,陳毅全程陪同。他們來到長春電影制片廠。到了下午2點多,蘇加諾沒了精神。聽說有明星在攝影拍戲,蘇加諾要去看。年輕漂亮的新鳳霞正在主演《劉巧兒》。蘇加諾頓時來了興趣。他看到新鳳霞優雅的唱腔行將結束,反覺有些惋惜。他立即對隨行的攝影師說:“你們不是要把我的參觀訪問拍成彩色電影嗎?來,把我們拍進去。”
隨著攝影機嗡嗡的響聲,蘇加諾向新鳳霞發出邀請:“將來我請你去印尼,請你看我們的喜劇。”
“好哇!”陳毅接過他的話茬說,“我們還要派代表團去呢。”
晚上,制片廠為蘇加諾舉辦舞會,場面很隆重。蘇加諾照直朝新鳳霞走來,邀請她跳舞。新鳳霞緊張地搖頭又擺手,說:“我不會跳舞,不會,對不起……”
陳毅會意地朝蘇加諾說笑開來:“我們的戲曲演員是民間藝人,跳舞這洋玩意兒不會。”他朝袁小平廠長眨眨眼:“小袁替總統閣下找一個跳得好的舞伴兒吧……”
蘇加諾臉上有些不自然,但也無奈。
1956年印度尼西亞總統蘇加諾訪華時,在中南海勤政殿向毛澤東主席贈送畫集。右為陳毅。
舞會結束后,蘇加諾又把新鳳霞請去了,說是要請她吃夜宵。新鳳霞不好慢待貴客,去了,卻渾身不自在。蘇加諾卻喜氣洋洋,旁若無人,拿那柄短杖,東拍拍西敲敲。這時,陳毅那胖乎乎的身影突然出現在房門口,他樂顛顛地往椅子上一坐,問蘇加諾:“哎呀,總統閣下,你請客怎么連我也不通知……”
蘇加諾陪笑著禮讓,盼著陳毅能早些離開。陳毅看看表,又看看平靜下來的新鳳霞,朝蘇加諾說道:“噢,時間不早了,新鳳霞和廠長他們還要研究劇本,只好失陪了,來,由我這個老朋友來陪你……”和陳毅一道進來的袁廠長會意地招呼新鳳霞離座,退出房間。蘇加諾尷尬無奈。
陳毅還沒上任,他外交上的機智幽默已經出了名,蘇加諾十分佩服。8年之后,因為籌備第二次亞非會議,陳毅又匆匆趕到雅加達。在萬隆會議后的9年里,世界發生了很大變化,“萬隆精神”成了一面旗幟,新獲獨立的國家成批出現。他特別想說服陳毅,希望第二次亞非會議還在印尼召開。陳毅堅持說:“非洲的獨立國家有40多個,既然是亞非會議,第一次在亞洲,第二次理應在非洲,這樣才公正,才有號召力。”
蘇加諾不肯讓步,開會時間也仍堅持在今年。陳毅認為最好在明年,今年太匆忙。
蘇加諾面有難色,他站起來,圍著陳毅走了一圈,又看看外交部副部長黃鎮,苦笑著說:“你是元帥,你手下的人都是將軍,你看你多威武!”陳毅一笑,打趣道:“你是三軍總司令,我這個元帥也得聽你的。我只能給你當個參謀長。我給你當參謀長,你要不要?”
蘇加諾攤開雙手,歡迎道:“好啊,你就給我當個參謀長。”
陳毅位置一挪說:“你不聽我的意見,我這個參謀長怎么當呀?”
蘇加諾推磨似地走著,搔著已經謝頂的頭,停在陳毅面前苦著臉說:“哎呀,你這個陳毅兄真不好說話,我與其他國家的領導人說話從沒像這樣……好吧,地點問題我同意你的意見,時間么,還可以再商量。”
陳毅笑起來:“你這個總司令還不錯,還聽了我一半意見,說明我這個參謀長還可以再當下去……”
4
“現在是兩黨在談問題,與第一書記有何相干?”
1958年,是中國大陸起伏跌宕的年月。它匯集著激流,也凝聚著風暴。這年2月11日,陳毅元帥正式就任外交部長。他始終牢記著周總理贈送的“外交工作,授權有限”8個字,請示得更勤了。
回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向總理匯報,連鄧穎超都跟他開玩笑:“陳總,你還讓不讓我們老兩口團圓啦?”他全面繼承了前任外交風格。外交人員回國述職,他會像周總理一樣千方百計安排他們去見毛主席。陳毅自己也從中領略外交的大政方針。
6月7日下午3時,他領姬鵬飛、喬冠華和回國大使共20多人去“游泳池”。毛澤東出水后披上浴衣,向池邊的藤椅走去,他招呼大使們入座,遞一支煙給陳毅,陳毅擺擺手:“我戒了。”
毛澤東笑著把煙放在嘴上,說:“還是你有決心。我戒不了。”
1958年8月20日,陳毅陪同毛澤東主席在北戴河會見西哈努克親王。
6月16日上午9時,又召集鄧小平、陳毅等幾個副總理到“游泳池”。在這之前,國務院開了務虛會議。毛澤東不太滿意。
毛澤東開門見山:“你們這次務虛會議沒有分析國際形勢是個缺點,陳毅同志講話時對國際形勢還有分析,他講得生動活潑,你們是否贊成?”
毛澤東環視一周,接著講:“政策是根據敵我的形勢而來的。你們務虛務了十幾天,連形勢都不務一下,應再搞一兩天,專門談國際形勢。可辯論、可交鋒,不要怕講錯了。言者無罪,聞者足戒。你一個人講錯了,對別人有很大啟發。生怕講錯了穿小鞋,不要緊,穿小鞋是最輕微的,怕什么?怕穿小鞋,怕開除黨籍,怕撤職,怕坐班房,志向都不大,要有穿小鞋的勇敢,不要怕受卡,帝國主義都不怕,穿小鞋就怕?要開始想想國際形勢。過去我們打蔣介石,沒信心怎么辦?現在我們提出要超過美國,要建成第一個強國,對形勢不分析,天天怕人家……”毛澤東沉默了。
那長長的煙灰抖落他一身,他沒有撣,也沒有吹,而是站起身來,讓煙灰滑到地上,他的眼睛好似看著其他幾個抽完的煙頭,“問題是兩個陣營,是我怕你呢,還是你怕我呢,還是雙方都怕?我們6億人的心理狀態怎樣?是否有點恐怖?是否也有點怕?”
毛澤東暫短地笑了一下,又抿住嘴,打量著每一個人。陳毅不知何時叼上了張茜“三令五申”不讓抽的煙,瞇著眼沉思。他知道,主席闡明的這一切,都將在外交中體現,而分寸感卻是一門總無先例的學問。作為外交部長,他必將在其中扮演重要角色,并恰如其分地表白一切,他會怕么?
1959年9月8日,蘇聯臨時代辦約見陳毅外長,由外交部蘇聯東歐司司長余湛陪見。代辦交來了塔斯社關于中印邊界武裝沖突的聲明,說是征求中國同志的意見。這個聲明表面上表示中立,實際上偏袒印度。陳毅聽完翻譯,臉色一下漲得通紅,站起來,怒睜雙眼,額角上的青筋隨著呼吸的粗氣一鼓一脹。他馬上把客人送走,見工作人員還都站在原地等他,他說道:“是對方在邊境地區挑起武裝沖突,我們被迫自衛反擊,叫我說什么?”
赫魯曉夫訪華
9月30日,赫魯曉夫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來華,參加國慶10周年活動。毛澤東主席親赴機場把他接到釣魚臺國賓館18號樓。剛在客廳坐下,赫魯曉夫便眉飛色舞起來:美國真富呀!到處是高樓大廈,滿街都是汽車……毛澤東和他坐在一個沙發上,側身望著他,沒有搭腔。赫魯曉夫越說越起勁:“我到了戴維營,見到艾森豪威爾,他叫我my dear Friend(我的親愛的朋友)……”看來話不投機。
毛澤東面無表情,起身請他到房里休息,說晚上還要見。
10月1日中午,彭真和陳毅到賓館陪他和蘇斯洛夫午餐,赫魯曉夫依然大談他的美國之行。彭真和陳毅插不上嘴,只好聽他獨白。有時彭真想轉個話題也轉不過來,陳毅干脆埋頭吃飯。飯后陳毅指指余湛,對赫魯曉夫說:“下午休息一下,晚上在天安門看焰火,他陪你去,他專門接待你,有事只管找他。”
10月2日,中蘇兩黨會談。赫魯曉夫為美國做說客,又指責中國在中印邊界自衛反擊的正義行動。毛澤東講了兩點之后,陳毅直率地補充:“你們怎能發表這樣一個聲明?在中印邊界問題上,正義究竟是在哪一邊?你也曾經說我們是兄弟黨,兄弟黨為何不站在正義一方?”
赫魯曉夫望了一眼穿著鑲繡著金線花邊元帥服的陳毅,話題轉到一邊:“我知道你是元帥,我是個中將,軍事上我得聽你元帥的,但現在在黨內我是第一書記,你只是政治局委員,你應當聽我的。”
陳毅挺起胸脯那身元帥服顯得更加英武,他回敬道:“你這叫什么話,現在是兩黨在談問題,與第一書記有何相干?”
赫魯曉夫一扭身:“我不跟你談了。”
會談不歡而散……
1959年10月17日,陳毅接見訪華的盧森堡中國友好協會主席雷納·布魯姆及夫人。
國慶節后,陳毅元帥常常面無笑容,獨坐沉思。有一次他看到余湛,突然問:“余湛,你看我們放下反美旗幟好不好?”
余湛一愣,覺得陳毅問得有點怪,便有些猶豫地回答:“那恐怕不行吧?”
“為什么?”
“美國的國策是扶蔣反共,變中國為美國的殖民地,1949年被我們打敗了,還要寄希望于我們的第二代、第三代。美國逼我反,不得不反。再說世界上還有那么多抗美朋友,我們能使他們失望嗎?”
陳毅把手中旋動的一支紅藍鉛筆扔到文件上,朝椅背上一靠,嘆道:“世上的事不那么簡單,有人說原子彈能毀滅世界,不能反美。你要反,他還要反你呢。你們當司長的,要多動腦筋,多想世界大局啊!”
余湛點點頭:“如果美國能尊重我國的獨立主權和領土完整,不干涉我國內政,我想也可以和它建立正常關系,問題是它總想騎在我們頭上,我看任何一個愛國的中國人都是不會答應的。”
陳毅站起來,在屋里踱了幾步,說:“我看欺侮人的,甘心被人欺的,都得不到好結果,問題是我們自己要打好主意。”
看得出,一個久經沙場叱咤風云的元帥,已經在外交領域里獨樹一幟。他變得深沉了,也不像以前那樣易于動情,盡管他果敢、瀟灑、豁達的風格依在。他已經走向了世界,而舉足輕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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