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驕楊君失柳。楊柳輕飏直上重霄九。”毛澤東的這首《蝶戀花·答李淑一》詞,在中國早已是家喻戶曉,詞中熱切懷念的“驕楊”就是他的夫人和戰友楊開慧。由于楊開慧英年早逝,再加上她留給世人的東西太少,所以真正了解她的人并不多。
出身書香門第
楊開慧,1901年11月6日出生于湖南省長沙縣板倉。她雖為女兒身,卻有名、有字、有號。她出生的那天早上,紅霞萬朵,似山花,如火焰,把整個板倉映得通紅。面對這美麗壯觀的奇景,思想開放的楊昌濟給女兒起名楊開慧,號“霞”,字云錦,期望女兒的一生猶如燦爛的云霞,美麗而火紅。縱觀楊開慧短短29年的生涯,不容置疑,她為中國革命的付出和貢獻也正如這火紅的云霞般炫彩而奪目。
楊家在板倉是名門,幾代大戶。楊開慧的父親楊昌濟是當時著名的倫理學家,教育家。先后在日本弘文學院、東京高等師范學校及英國愛伯汀大學留學,并曾赴德國考察。對西方教育、哲學和倫理學之歷史與現狀、理論與實踐均有深入研究。楊開慧的母親向振熙是平江縣石洞人,向家也是詩書世家。出身書香世家的楊開慧從小就接受了良好的家庭教育。由于姐姐楊瓊在楊開慧出生的前一年不幸夭折,所以除了楊開慧以外,同輩的只有哥哥楊開智。
楊昌濟給兒女以智和慧取名,可見其對文化知識的重視。7歲時,楊開慧到了上學的年齡,可是在當時“女子無才便是德”的傳統觀念下,板倉從來沒有女孩上學讀書,在楊開慧家人的努力下,楊家斜對面的楊公廟小學即長沙第四十初級小學才破例為楊開慧等7個女孩子單開了一個班。三個學期后,楊開慧轉學到離家5里路遠的隱儲女校。這所女校是由一位日本留學生創辦的,圖書很多,也比較開明、進步。楊開慧學習很刻苦,在這里接受了很多進步思想。為了求學,楊開慧還先后就讀于衡粹女校和縣立第一女子學校。
出身書香門第并接受了良好學校教育的楊開慧博覽群書,閱讀了很多社會科學、自然科學的書籍以及文藝書刊,并練就了一手的好毛筆字。在楊開慧紀念館,我曾看到過其手跡,功底很深。
由于父親楊昌濟經常給她講述在國外留學時的一些見聞,耳染目濡下,楊開慧接受了很多新思想、新知識。她從小就非常喜歡《木蘭辭》,很向往戎馬倥傯的征戰生活,對辛亥革命和黃花崗七十二烈士的英雄事跡更是百聽不厭。
“潤”“霞”浪漫情
江南女子多才雋,自古湘女最多情。長沙古代才女雖比不上江浙一帶的有名,然而近現代湖南卻涌現出了向警予、蔡暢、丁玲、楊沫、瓊瑤、謝冰瑩、龍應臺、白楊等一批奇女子。出身名門,長于書香門第的楊開慧除了深具大家閨秀的才華橫溢、超凡脫俗外,在情感的世界里,更是一位浪漫多情的純真女子。與楊開慧締造浪漫愛情的另一半就是對中國產生巨大影響的毛澤東。
毛澤東是楊昌濟的得意門徒。1913年毛澤東被湖南省立第一師范錄取。當時楊昌濟正在這所學校執教,擔任毛澤東的倫理學教師。學識淵博、思想進步、授課風趣、誨人不倦的楊昌濟教授,得到了求知若渴、抱負遠大的毛澤東的尊敬和欽佩。在楊家,毛澤東是常客。遇到不懂的問題,毛澤東總是登門求教。楊先生和毛澤東之間無拘無束,縱論天下大事、治學之道、救國之路、人生哲學,氣氛十分熱烈。毛澤東頗有見地的宏論,激情豪放的言語和崇高遠大的抱負,深深打動了才女楊開慧的心。可以說,毛澤東和楊開慧他們之間朦朧的戀情,從一開始,就不是花前月下、卿卿我我,而是從對人生崇高境界的共同渴望和追求開始的。
以后的日子里,毛澤東送給楊開慧的不是鮮花和蜜語,而是用心血凝結而成的日記和文章。楊開慧同樣是用慧眼、心靈,去閱讀和感悟毛澤東的日記和文章,學習他的思想方法,領會字里行間跳躍的人生火花。隨著討論和交流逐漸頻繁,毛澤東與楊開慧的思想、情趣、愛好也越貼越近。在楊昌濟的影響下,寒冬時節,毛澤東用冷水沐浴;大雨滂沱,他在野外奔跑;江河湖泊,他去搏擊風浪。同樣,楊開慧也堅持冷水浴、深呼吸、常吃硬食等方法鍛煉身體。
1918年6月,毛澤東從湖南省立第一師范學校畢業。與此同時,楊昌濟應蔡元培之邀,任北京大學倫理學教授,楊開慧隨全家遷往北京。不久,楊昌濟介紹毛澤東到北大圖書館工作。在北京的日子里,毛澤東與楊開慧有了更多的接觸。在毛澤東的指導和幫助下,楊開慧如饑似渴地閱讀了《新青年》、《每周評論》、《新潮》、《新俄羅斯研究》以及英文版的《布爾什維克》等革命書刊,接觸了許多革命青年,了解了更多的社會實際、吸收了各種新思想。
在心心相印的接觸中,17歲的楊開慧和25歲的毛澤東陶醉在浪漫的如詩如畫的愛情中。在北京紫禁城外的護城河邊和北海的垂柳之下,高大偉岸的毛澤東經常帶著嫻靜端莊的楊開慧閑情漫步,1919年4月,毛澤東離開北京轉道上海回到湖南,在長沙修業小學任教。楊開慧在寫給毛澤東的信中,稱之為“潤”。毛澤東回信,稱呼也是一個字:霞。
共同的愛好和理想使毛澤東和楊開慧走到了一起,1920年冬天,兩人住在了一起。不久,寒假來臨,在長沙市望麓園附近的船山書院內,19歲的楊開慧和27歲的毛澤東舉行了簡樸的婚禮,僅僅花了六元大洋請至親好友吃了一頓飯。楊開慧不坐花轎不拜堂,不戴鳳冠不披紗,堅決“不作俗人之舉”,在封建習俗盛行的20世紀20年代,楊開慧的這種自由戀愛、不舉行婚禮便組成家庭的做法,堪稱新人新風氣。
◆1924年,楊開慧帶毛岸英、毛岸青在上海。
性格堅強的毛澤東和楊開慧都有著自己的思想和境界,毛澤東和楊開慧的愛情是伴隨著革命的浪濤波瀾起伏的,別離、思念和等待構成了他們愛情生活的主旋律,兩人的婚后生活是離多聚少。為了表達相思之苦,擅長寫壯志豪情詩詞的毛澤東為楊開慧寫下一生中少有的以兒女之情懷的詩詞。
1920年,毛澤東在與楊開慧結婚前寫下了第一首愛情詩詞《虞美人,枕上》送給楊開慧。
“堆來枕上愁何狀?江海翻波浪。夜長天色總難明,無奈披衣起坐薄寒中。曉來百念皆灰燼,倦極身無憑。一勾殘月向西流,對此不拋眼淚也無由。”1994年這首詞在《人民日報》首次披露時,文字作了些修改。這是迄今為止人們所能看到的毛澤東最早的一首詞,毛澤東對楊開慧的戀思柔情,令人動容。
1923年毛澤東在告別新婚的楊開慧時曾填過一首詞贈楊開慧:
《賀新郎》
“揮手從茲去。更那堪凄然相向,苦情重訴。眼角眉梢都似恨,熱淚欲零還住。知誤會前番書語。過眼滔滔云共霧,算人間知己吾和汝。人有病,天知否?今朝霜重東門路,照橫塘半天殘月,凄清如許。汽笛一聲腸已斷,從此天涯孤旅。憑割斷愁思恨縷。要似昆侖崩絕壁,又恰像臺風掃寰宇。重比翼,和云翥。”兩情依依,躍然紙上。
◆楊開慧手跡《偶感》。
隱蔽于板倉老家的楊開慧在1928年10月曾寫《偶感》詩一首,把對丈夫的思念凝聚紙上。這首詩直到1983年才在楊開慧故居的墻縫里被發現。
“天陰起朔風,濃寒入肌骨。念茲遠行人,平波突起伏,足疾已否痊,寒衣是否備?孤眠誰愛護,是否也凄苦?書信不可通,欲問無人語。恨無雙飛翮,飛去見茲人。茲人不得見,惆悵無已時。良朋盡如此,數亦何聊聊。念我遠方人,復及教良朋。心懷長郁郁,何日重相逢。”可惜毛澤東生前沒有看到這首詩。
中國共產黨最早的女黨員之一
才華橫溢、浪漫多情是楊開慧性格的一面,而思想解放、政治覺悟高則是楊開慧性格的另一面。
楊開慧在北京時,經歷了五四運動,再加上楊昌濟和毛澤東的教誨和環境影響,使楊開慧接受了許多新思想。她到長沙教會辦的福湘女中時,不做禮拜,而且是全校惟一剪短發的學生,校方認為這是“過激派”的象征,限令其在三個月內蓄起發來,楊開慧則堅持剪發是自己的自由。在此期間楊開慧還在《湖南通俗報》和福湘的校刊上,發表了《向不平等的根源進攻》、《呈某世伯的一封信》等文章,用尖銳潑辣的筆鋒,暢快流利的白話,猛烈抨擊封建禮教和封建道德。
楊開慧在批駁袁枚功在京報副刊上發表的《女權高于男權》的文章中,楊開慧的筆鋒更是直指要害。她呼吁婦女們“絕對不能容許人家把我們做附屬品看”,“努力要求政府給予我們徹底的平等法律”。
◆毛岸英回湖南時與姥姥、舅舅合影。
1921年7月,中國革命終于迎來了第一縷曙光,中國共產黨成立了。1921年秋,楊開慧光榮地加入丁中國共產黨,成為我黨最早的女黨員之一。不久,為了掩護毛澤東的活動,楊開慧毅然辭去了岳云中學的教師工作。在艱難、危險的斗爭環境中,楊開慧一直負責湘區黨的機要和交通聯絡工作。她不知疲倦地奔走于各個秘密聯絡點,傳送黨的文件和毛澤東的指示。并為工人夜校講課。此外,楊開慧還經常幫助毛澤東草擬簽發文件,整理材料,毛澤東那篇影響深遠的光輝篇章《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就凝聚了楊開慧無數的心血和汗水。
1922年10月24日,毛澤東和楊開慧愛情的結晶出世了,楊開慧生下了第一個兒子毛岸英。1923年11月2日,生下第二個兒子毛岸青。1927年4月4日,毛澤東的第三個兒子毛岸龍也呱呱落地。由于毛澤東事務繁忙,楊開慧的三次生產,毛澤東都沒能陪在身邊,家庭生活的負擔并沒有使楊開慧放棄革命工作。
◆1962年,毛岸青看望90高齡的外婆。左起舅舅楊開智、舅媽李崇德、劉思齊、毛岸青、邵華、表妹楊英。
1925年2月,毛澤東與楊開慧攜毛岸英、毛岸青回韶山,楊開慧第一次到毛澤東的故鄉韶山,在此期間,毛澤東和楊開慧在毛氏宗祠、毛震公祠、郭家亭、如意亭等處辦起了十多所農民夜校。楊開慧親自在夜校上課。1925年6月,楊開慧協助毛澤東創建了中國農村最早的黨支部之一——中共湖南韶山支部。
海枯石爛心不變
1927年大革命失敗后,在殘酷的白色恐怖中,楊開慧按照黨的安排,帶著孩子回到板倉開展地下斗爭。在與上級組織失去聯系的情況下,她參與組織和領導了長沙、平江、湘陰邊界的地下武裝斗爭,努力發展黨的組織,堅持斗爭整整3年。
1930年10月,楊開慧剛從一個秘密聯絡點安排完工作回來就不幸被捕了。在楊開慧被捕的十多天時間里,清鄉司令部5次提審楊開慧,強迫她交出地下黨組織人員名單和與毛澤東的秘密聯絡通訊地址。她經受住了皮鞭抽、木棍打、竹簽扎、杠子壓等酷刑,回答也只有3個字:“不知道!”
敵人又把楊開慧請進有新聞記者在場的客廳里誘騙說,只要她在報上發表聲明,與毛澤東脫離夫妻關系,就可以馬上獲得自由,楊開慧斬釘截鐵地回答:“要我與毛澤東脫離關系,除非海枯石爛!”“死不足惜,但愿潤之革命早日成功。”
1930年11月14日下午1時,楊開慧在長沙瀏陽門外識字嶺刑場英勇就義,年僅29歲。1930年12月,正在中央蘇區部署反“圍剿”的毛澤東從報紙上得悉楊開慧犧牲的噩耗后,寫信給楊開慧的親屬,在信中他悲痛地說:“開慧之死,百身莫贖。”
千古絕唱“蝶戀花”
1957年2月,楊開慧當年的好友、柳直荀烈士的夫人李淑一寫信給毛澤東,請求抄寄毛澤東1920年寫給楊開慧的那首《虞美人·枕上》。李淑一的來信,勾起了毛澤東內心世界難以平息的情感波瀾,他滿懷深情地寫下感天動地的千古絕唱《蝶戀花·答李淑一》:“我失驕楊君失柳,楊柳輕飏直上重霄九。問訊吳剛何所有,吳剛捧出桂花酒。寂寞嫦娥舒廣袖,萬里長空且為忠魂舞。忽報人間曾伏虎,淚飛頓作傾盆雨。”
一曲《蝶戀花》表達了毛澤東和楊開慧之間那種深深的愛,永恒的情。我們每一個后來的中國人,都可以從這首詩和它的背景中體會到什么是人間最純最美的愛情。體會到我們前輩的中國人、尤其是那些為后人而犧牲的中國人,有著多么美好的內心情感世界和至高無上的真情。正是這樣的性情中人,才是驚天地、泣鬼神的人中翹楚。只有這樣至情至意的性情中人,才會為理想和摯愛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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