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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澤東大傳》(第六卷 五洋捉鱉)第234-235章

東方直心 · 2013-12-30 · 來源:烏有之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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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4章

  “明神宗那么黯弱,還懂得要派兵援朝,打敗日本侵朝部

  隊。今天,新中國已經是共產黨的天下,明王朝能做到的

  事,中國共產黨還能做不到?”

  話說1950年9月28日,周世釗和章淼洪一起,在長沙登車北上。

  9月29日清晨,列車到達許昌,章淼洪下車去看愛人,周世釗就在許昌逛了幾個小時,口吟《五律.過許昌》一首:

  野史聞曹操,秋風過許昌。荒城臨曠野,斷碣臥斜陽。

  滿市煙香溢,連畦豆葉長。人民新世紀,誰識鄴中王。

  周世釗到京后,將此詩贈給毛澤東,又把毛澤東讀過的《倫理學原理》原件,交還給毛澤東。

  原來,這一本《倫理學原理》原件,是由毛澤東的同學楊韶華保存下來的。楊韶華在1950年9月15日得知周世釗將去北京,就托周世釗將毛澤東讀過《倫理學原理》原件,奉還給毛澤東。楊韶華并在書后附記:

  “此書系若干年前,毛主席潤之兄在小吳門外清水塘住所借閱者,嗣后各自東西,不復謀面,珍藏至今,深恐或失!茲趁機敦元學兄北上之便,托其奉還故主,藉鏡當時思想之一斑,亦人生趣事也。”

  毛澤東復得這本書,高興地翻看了自己寫在書中的評語。他說:

  “我當時喜歡讀這本書,有什么意見和感想就隨時寫在書上,現在看來,這些話有好些不正確了。這本書的道理也不那么正確,它不是純粹的唯物論,而是心物二元論。只因那時,我們學的都是唯心論一派的學說,一旦接觸一點唯物論的東西,就覺得很新穎,很有道理,越讀越覺得有趣味。它使我對于批判讀過的書,分析所接觸的問題,得到了新的啟發和幫助。”

  談話中,周世釗向毛澤東提出想參加共產黨,毛澤東也婉言勸他先參加一個民主黨派。他說:

  “現在全國解放不久,共產黨對知識分子和在農村發展黨員,采取慎重的態度,吸收黨員比較少,你最好先參加一個民主黨派。民主同盟是知識分子的組織,你參加民盟好了。”

  他還說:

  “民主黨派的工作也是黨的工作。做好了民主黨派的工作,也就算是完成了黨交給的任務。中國共產黨和各民主黨派的友好關系,是在長期的革命斗爭中形成的。中國共產黨對各民主黨派的方針是長期共存,互相監督。中國共產黨和各個民主黨派的生命是:不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所以我說,做民主黨派的工作是光榮的,民主黨派的工作是大有可為的。”

  9月30日,斯大林致電毛澤東,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1周年。

  是日,毛澤東在給斯大林的復電中除了表示感謝之外,還提到了尤金在中國的工作問題。他寫道:

  “尤金在這里工作了兩個多月。但是,關于幫助編輯《毛澤東選集》的工作現在還沒有完成,還需要相當一段時間,并且我們希望他能到山東、南京、上海、杭州、長沙、漢口、西安、延安、沈陽、哈爾濱等地參觀,并向我們的干部做一些政治理論報告、講演等,以上兩項工作,共需4個多月時間。因此我請求你允許尤金同志在中國的工作時間延長至1951年1月底或2月底,是否可以這樣做,請予復電為盼。”

  9月30日中午,全國政協在中南海懷仁堂舉行新中國成立1周年國慶招待會。有意思的是,這次發出的請柬上特別注明:每位受邀嘉賓可以攜帶一個孩子出席。中央文史研究館館長章士釗便帶上愛女——只有14歲的章含之來到了懷仁堂。

  懷仁堂里金碧輝煌,賓客濟濟,身著盛裝的人們臉上無不洋溢著節日的喜悅。章士釗穿一件藏青色中式夾衣,章含之穿著新做的藍色海空絨背帶裙,頭上扎著一朵紅格子花蝴蝶結。章士釗一進大廳,看到幾位熟識的老人,就互相問候聊起來。

  毛澤東滿面春風微笑著走進大廳,全場頓時爆發出熱烈的掌聲。毛澤東一邊走,一邊不斷地向來賓致意、問候。他走進章士釗父女倆,拱手向章士釗問候道:

  “行老,近來可好?”

  章士釗拱手說道:

  “托主席的福,還好!”

  兩個老朋友緊緊握手。章士釗指著章含之說:

  “這是我的女兒,帶來見見毛主席。”

  章含之只是一個勁兒地笑,眨巴著大眼睛,天真地看著毛澤東。毛澤東慈祥地用大手輕輕地拍拍章含之的頭,微笑著說:

  “好嘛,好嘛!有多大了?”

  章含之不說話,章士釗說:

  “她今年14歲了。”

  毛澤東和藹地對章含之說:

  “你父親是大學問家,你要好好向他學哩!”

  章含之笑笑,點點頭,仍然沒有說話。毛澤東又向其他賓客問候。過了一會兒,毛澤東帶著江青又來了,他將江青介紹給章士釗。江青和章士釗都很客氣地打招呼。這是章士釗第一次見到毛澤東的夫人江青。毛澤東看看章含之,微笑著說:

  “小孩子和我們在一起沒意思吧?”

  章含之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我提議,你們都到外面去耍,吃飯再回來。”

  章含之聽毛澤東這樣說,可高興壞了,立即就要往外跑,江青一邊笑著拉住章含之,一邊又招呼了幾個孩子,朝大門外走去。大門口有十幾個跟章含之大小的孩子也高興地跟在江青后面,在中南海里玩起來。

  慶祝大會開始了,周恩來奉毛澤東之命在會上發表講話說:

  “中國人民密切關心著朝鮮被美國侵略后的形勢。中國人民熱愛和平,但是為了保衛和平,從不也永不害怕反抗侵略戰爭。中國人民決不能容忍外國的侵略,也不能聽任帝國主義者對自己的鄰人肆行侵略而置之不理。”

  周恩來的這個講話后來在10月1日刊登在《人民日報》上,這實際上是對美國當局發出的一個嚴正警告。

  是日晚,中國駐朝鮮大使館在使館地下室舉行國慶招待會,朝鮮黨和國家領導人應邀出席。

  在舉國慶祝建國1周年前夕發生的一件大事不得不說一下,那就是首都公安部門成功地破獲了一起圖謀在國慶節炮擊天安門檢閱臺的反革命案件,其主犯意大利人李安東、日本人山口隆被一舉抓獲。后來在1951年8月17日,李安東、山口隆在北京被處決。

  1950年10月1日,全國熱烈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1周年,首都北京舉行盛大的慶祝活動。

  柳亞子等民主黨派人士也應邀登上天安門,參加首屆國慶節。

  毛澤東親自授予張治中、陶峙岳一級解放勛章。表彰他們為新疆的和平解放和穩定發展所做出的貢獻。

  毛澤東參加完國慶活動回到辦公室,見到了他的同鄉、著名畫家齊白石送來的兩樣賀禮:一是他自己用了半個世紀的石硯;二是他剛剛分別題款的歷年珍藏的兩幅字畫精品。其中一件是1937年寫的篆聯:海為龍世界;云是鶴故鄉。另一件是他畫的雄鷹圖,畫中巨鷹雄立,顧盼生姿,頗有叱咤風云的氣魄。

  毛澤東收到禮物后,也以禮回謝。

  10月1日這一天,麥克阿瑟根據美軍參謀長聯席會議的決定,下達了“聯合國軍”第2號作戰命令,命令正在三八線南側待命的“聯合國軍”部隊,立即從陸地和海上同時越過三八線,向北進攻。于是,裝備有大量飛機大炮和坦克的南朝鮮軍隊和美軍,先后越過三八線,瘋狂地向中朝邊境進犯,將侵略戰火迅速燃向中朝邊境。“聯合國軍”總司令麥克阿瑟還向金日成發出了最后通牒,要求金日成:“放下武器,停止戰斗,無條件投降。”

  是日深夜,金日成首相緊急召見中國大使倪志亮和政務參贊兼武官柴成文,他說:

  “希望中國盡快派集結在鴨綠江邊的13兵團迅速過江,支援朝鮮人民軍作戰,反擊敵人。”

  倪志亮不敢怠慢,立即向國內報告,并將金日成和朝鮮人民軍總參謀部的求援電報發往國內。

  周恩來在接到倪志亮報告的同時,還收到了斯大林發來的電報。他急匆匆地來見毛澤東,遞上幾份電報,說:

  “主席,這是金日成同志和朝鮮人民軍總參謀部發來的加急電報。還有斯大林同志發來的電報。”

  毛澤東看罷倪志亮的報告,又看金日成的電報,只見上面寫著:

  毛澤東同志:

  ……自9月中旬美軍在仁川登陸后,我方遭受到極大損失,局勢對我們已造成了很不利的影響。敵人利用約千架各種作戰飛機,不分晝夜地轟炸我們的前方與后方,使我們的兵力和物資受到了難以估量的損失,情況是非常嚴重的。

  目前,敵人的主要登陸部隊已與其南線部隊連接為一體,切斷了我們的南北部隊和物資供應。如果敵人繼續進攻“三八線”以北地區,只靠我們自己的力量是難以克服此危機的。因此,我們不得不請求您給予我們以特別的援助,在敵人進入“三八線”以北地區的情況下,我們希望中國人民解放軍能直接出動,赴朝參戰,援助我軍作戰。

  我們謹向您提出以上意見,請予以指教。

  金日成 樸憲永

  斯大林的電報則是在分析了朝鮮戰場的局勢后,要求中國立即派出至少五六個師到三八線,以便讓朝鮮人民軍組織起保衛三八線以北地區的戰斗。

  毛澤東讀罷電報,對周恩來說:

  “恩來啊,你還記得《左傳》上宮之奇對虞公曉以利害的那段話嗎?‘雖然,假吾道以伐虢,虢無虞救必亡,虢亡,虞不獨存。’”

  周恩來說:

  “是啊,主席,唇亡則齒寒,戶破則堂危,我們決不能置之不理。”

  毛澤東說:

  “明神宗那么黯弱,還懂得要派兵援朝,打敗日本侵朝部隊。今天,新中國已經是共產黨的天下,明王朝能做到的事,中國共產黨還能做不到?目前的局勢,對朝鮮人民軍極為不利,我看他們實戰速決的時機已經失去了。可是,我認為局勢還沒有斯大林估計的那么黑暗,金日成同志還沒有到要組建流亡政府的地步。美國侵略者也不會那么走運。他遠涉重洋來干涉別人國家的內政,想把社會主義陣營一舉打垮,有那么容易嗎?當今的世界,有那么多國家和人民要革命,那么多的民族要解放,這是一個歷史潮流,它美國怎么能擋得住?手伸得太長,只能被歷史的車輪碾得粉碎!恩來啊,我們先召開政治局擴大會議和中央軍委擴大會議討論這個問題,你看如何?”

  周恩來說:

  “主席,我完全贊成!”

  10月2日凌晨2時,徹夜未眠的毛澤東,給高崗、鄧華發出緊急電報,他在電文中寫道:

  “1、請高崗同志接電后即行動身來京開會。2、請鄧華同志令邊防軍提前結束準備工作,隨時待命出動,按原定計劃與新的敵人作戰。3、請鄧將準備情況及是否可以立即出動即行電告。”

  他還在周恩來給倪志亮的電報稿上加寫了一段話,要倪志亮轉告金日成:“盡可能將被敵切斷的軍隊分路北撤外,凡無法撤退的軍隊應在原地堅持打游擊,切勿恐慌動搖。如此就有希望,就會勝利。”

  爾后,他又起草了一封很長的給斯大林的復電稿,準備在下午召開的中央會議決定出兵以后,立即發給斯大林。他在電報稿上首先寫道:

  “還在今年4月間,金日成同志到北京的時候,我們就告訴他,要嚴重地注意外國反動軍隊侵略朝鮮的可能性。7月中旬,7月下旬和9月上旬,我們又3次告訴朝鮮同志,要他們注意敵人有從海上向仁川、漢城前進切斷人民軍后路的危險,人民軍應當做充分準備,適時地向北面撤退,保存主力,從長期戰爭中爭取勝利。”

  接下來,毛澤東就中國出兵的計劃問題寫道:

  “1、我們決定用志愿軍名義派一部分軍隊至朝鮮境內和美國及其走狗李承晚的軍隊作戰,援助朝鮮同志。我們認為這樣做是必要的。因為如果讓整個朝鮮被美國人占去了,朝鮮革命力量受到根本的失敗,則美國侵略者將更為猖獗,于整個東方都是不利的。

  2、我們認為既然決定出動中國軍隊到朝鮮和美國人作戰,第一,就要能解決問題,即要準備在朝鮮境內殲滅和驅逐美國及其他國家的侵略軍;第二,既然中國軍隊在朝鮮境內和美國軍隊打起來(雖然我們用的是志愿軍名義),就要準備美國宣布和中國進入戰爭狀態,就要準備美國至少可能使用其空軍轟炸中國許多大城市及工業基地,使用其海軍攻擊沿海地帶。

  3、這兩個問題中,首先的問題是中國的軍隊能否在朝鮮境內殲滅美國軍隊,有效地解決朝鮮問題。只要我軍能在朝鮮境內殲滅美軍,主要是殲滅其第8軍(美國的一個有戰斗力的老軍),則第2個問題(美國和中國宣戰)的嚴重性雖然依然存在,但是,那時的形勢就變為于革命陣線和中國都是有利的了。這就是說,朝鮮問題既以戰勝美軍的結果而在事實上結束了(在形式上可能還未結束,美國可能在一個相當長的時間內不承認朝鮮的勝利),那么,即使美國已和中國公開作戰,這個戰爭也就可能規模不會很大,時間不會很長了。我們認為最不利的情況是中國軍隊在朝鮮境內不能大量殲滅美國軍隊,兩軍相持成為僵局,而美國又已和中國公開進入戰爭狀態,使中國現在已經開始的經濟建設計劃歸于破壞,并引起民族資產階級及其他一部分人民對我們不滿(他們很怕戰爭)。

  4、在目前的情況下,我們決定將預先調至南滿洲的12個師(五六個不夠)于10月15日開始出動,位于北朝鮮的適當地區(不一定到三八線),一面和敢于進攻三八線以北的敵人作戰,第一個時期只打防御戰,殲滅小股敵人,弄清各方面情況;一面等候蘇聯武器到達,并將我軍裝備起來,然后配合朝鮮同志舉行反攻,殲滅美國侵略軍。

  5、根據我們所知的材料,美國1個軍(兩個步兵師及1個機械化師)包括坦克炮及高射炮在內,共有7公分至24公分口徑的各種炮1500門,而我軍的1個軍(3個師)只有這樣的炮36門。敵有制空權,而我們開始訓練的一批空軍要到1951年2月才有300多架飛機可以用于作戰。因此,我軍目前尚無一次殲滅1個美國軍的把握。而既已決定和美國人作戰,就應準備當著美國統帥部在一個戰役作戰的戰場上集中它的1個軍和我軍作戰的時候,我軍能夠有4倍于敵人的兵力(即用我們的4個軍對付敵人的1個軍)和一倍半至兩倍于敵人的火力(即用2200門至3000門7公分口徑以上的各種炮對付敵人同樣口徑的1500門炮),而有把握地干凈地徹底地殲滅敵人的1個軍。

  6、除上述12個師外,我們還正在從長江以南及陜甘區域調動24個師位于隴海、津浦、北寧諸線,作為援助朝鮮的第二批及第三批兵力,預計在明年的春季及夏季,按照當時的情況逐步使用上去。”

  10月2日午后,高崗匆匆飛抵北京。

  下午3時左右,毛澤東召集朱德、劉少奇、周恩來、林彪、高崗及代總長聶榮臻等人,在菊香書屋的東廂房召開會議。毛澤東拿出一份電報遞給高崗,說:

  “這是金日成來的急電,我們都看了,給你看看。”

  毛澤東對大家說:

  “朝鮮的形勢已如此嚴重,現在不是出兵不出兵的問題,而是馬上就要出兵,早一天和晚一天出兵對整個戰局極為重要。今天先討論兩個迫切問題,一是出兵時間,二是誰來掛帥。”

  高崗放下電報,問道:

  “掛帥人選不是已經決定為林總了嗎?”

  林彪滿臉的倦容,他以緩慢低沉的聲音說:

  “我們打了幾十年仗,10年內戰,8年抗戰,4年解放戰爭,人心思和,現在再去出兵打仗不得人心吶。國內困難也很多,經濟是一個爛攤子,軍隊沒有改裝,還有十幾萬土匪在活動。對國民黨作戰我們有把握,美國高度現代化,加上原子彈,能否取勝?我沒有把握。請中央慎重考慮這個問題。”

  聶榮臻也說:

  “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最好不打這一仗。”

  毛澤東神情有些煩躁,他知道高崗剛剛趕來,對許多事情還不清楚,就解釋道:

  “掛帥人選原來考慮派粟裕同志,但粟裕確實有病,正在青島休養,前些日子他托羅瑞卿給我帶來的信中,談到病情仍很重,我回信就勸他安心休養吧。后來由于美軍和其他幫兇國家的軍隊大批進入南朝鮮,飛機、大炮、坦克大量增加,形勢越來越嚴重,我們認為出兵援朝已不是幾個軍就能夠解決的問題,可能各個野戰軍將來都要參加援朝作戰。根據這一變化,常委幾個同志又考慮派林彪同志來掛帥。誰知林彪同志認為我們國內戰爭剛剛結束,各方面都未就緒,他強調美國是最大的工業強國,軍隊裝備高度現代化,1個軍就有各種火炮1500門,而我們1個軍只有36門。美軍有強大的空軍和海軍艦艇,而我們海、空軍才剛剛開始組建。我軍入朝作戰既無空軍掩護,又無海軍支援,他認為在敵我裝備極為懸殊的情況下,如若貿然出兵,必然是‘引火燒身’。其嚴重后果不堪設想。”

  毛澤東吸了幾口煙,接著說:

  “前些日子,我找林彪同志談了一次話,說明我們為什么冒險出兵,不出兵將來會有什么結果,出兵有哪些有利條件,對美帝國主義應該采取什么對策。可是,林彪同志表示說,他每晚失眠,身體虛弱多病,怕風、怕光、怕聲音,哎呀呀,他有這‘三怕’,怎么率兵打仗呢!出兵援朝已是萬分火急,既然林彪說他有病不能去,我的意見還是彭老總最合適了。”

  毛澤東的話剛落音,朱德就說:

  “對,還是老彭靠得住噢!”

  毛澤東吸了一口煙,接著說:

  “美國企圖在3個戰場同中國作戰:即朝鮮、越南、臺灣。同美帝國主義較量是不可避免的,問題是在什么地點。”

  毛澤東高瞻遠矚,他認為:我們現在出兵抗擊美帝國主義的侵略,是利用美帝國主義侵略朝鮮的時機,選擇了一個有最有利的地形、最便利的交通、最便利的物資及人力支援、最便利的政治動員和最便利于取得蘇聯間接幫助的戰場——朝鮮。他認真地分析了此時的政治形勢,他說:

  “美帝國主義雖然是資本主義世界頭號強國,但它所進行的是侵略的非正義戰爭,失道寡助。在軍事上,它妄圖稱霸世界,在全球建立了幾百個軍事基地,戰線由西歐到東亞,顧此失彼。而英法等國已不是強國。在此形勢下,美國資源的優勢就不能不受到限制和抵消,而原子武器已非美國獨有,且不能決定勝負。美國如果竟敢在此時爆發世界戰爭,則其失敗將更加徹底,因為現在美國的軍事準備尚未完成,而和平民主陣營勢力則大于美英勢力。”

  “中國抗美援朝是正義之舉,必然是得道多助;中國經濟雖然很落后,但有黨中央的堅強領導、人民的全力支援,有經過多年戰爭鍛煉的人民軍隊,出國作戰背靠祖國,有深遠的后方,支持得起長期戰爭。只要我們堅決勇敢,善于團結當地人民,善于和侵略者作戰,最后的勝利是我們的。”

  毛澤東主張:抓住時機,出兵作戰,使我國在戰略上處于政治上有理、軍事上有利的主動地位。

  最后,毛澤東提議,將今天會議的情況以他的名義擇要通過蘇聯駐華大使羅申轉告給斯大林。他還對周恩來說:

  “你明天想辦法派一架專機,到西安接彭德懷來北京,我們常委明天做些準備工作,4日召開政治局擴大會議。”

  周恩來說:

  “好,我同意主席的意見。我現在就通知楊尚昆同志,請他就此作出安排。”

  由于在這次會議上多數人不主張出兵,毛澤東起草的給斯大林的長電就沒有發出,被暫時擱置了起來,而通過羅申轉告斯大林的電文只是說:“關于這個問題還沒有做出最后決定。”“我們將舉行一次中央會議,中央各部門的主要同志都將出席。”

  10月3日凌晨1點,印度駐華大使潘尼迦被從睡夢中叫醒,周恩來在中南海西花廳緊急約見他,要他通過尼赫魯總理向美國當局傳話:

  “美國軍隊正越過‘三八線’,擴大戰爭。美國軍隊果真如此做的話,我們不能坐視不顧,我們要管。請將此點報告貴國政府總理。我們主張朝鮮事件應和平解決。朝鮮戰爭必須即可停止,侵略軍隊必須撤退。否則,中國很快將介入朝鮮半島事務。”

  豈料尼赫魯將此話轉告杜魯門之后,杜魯門竟然不屑一顧地說:

  “潘尼迦充其量不過是共產黨宣傳的傳聲筒罷了,周恩來的聲明是對聯合國的恫嚇。”

  10月3日晚,中共中央在中南海懷仁堂舉行國慶慶祝晚會,毛澤東出席了晚會,來京參加國慶盛典的代表們向毛澤東獻旗、獻禮,表示敬意。

  柳亞子正好坐在毛澤東的前排,毛澤東高興地說:

  “這樣的盛況,亞子先生為什么不填詞以志盛?我來和。”

  柳亞子聞言,略加思索,當即填了一闋《浣溪沙》。詞前有序云:

  十月三日之夕于懷仁堂觀西南各民族文工團、新疆文工團、吉林省延邊文工團、內蒙古文工團聯合演出歌舞晚會,毛澤東命填是闋,用紀大團結之盛況云爾!

  浣溪沙

  火樹銀花不夜天,弟兄姊妹舞翩躚,歌聲唱徹月兒圓。

  不是一人能領導,那容百族共駢闐,良宵盛會喜空前。

  次日,毛澤東果真和了一詞,用毛筆在宣紙上手書了。其內容全文是:

  和柳亞子先生

  1950年國慶觀劇,柳亞子先生即席賦《浣溪沙》,因步其韻奉和。

  長夜難明赤縣天,百年魔怪舞翩躚,人民五億不團圓。

  一唱雄雞天下白,萬方樂奏有于闐,詩人興會更無前。

  10月4日上午,周恩來派飛機到西安,接中國人民解放軍副總司令兼西北軍區司令員彭德懷,令他立即上飛機到北京開會,一分鐘也不準停留。

  下午3時,毛澤東在中南海頤年堂主持召開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出席會議的有朱德、劉少奇、周恩來、任弼時、林伯渠、董必武、林彪、陳云、彭真、張聞天、高崗、羅榮桓、聶榮臻、鄧小平、饒漱石、薄一波、鄧子恢、李富春、楊尚昆、胡喬木。

  下午4點零5分,彭德懷乘飛機到達北京西郊機場。中央辦公廳警衛處處長李樹槐前來機場迎接。李樹槐說:

  “彭總,行政處已在北京飯店為您安排好了住宿。毛主席交代說,請您先到北京飯店休息一下,然后再去中南海參加會議。”

  彭德懷高聲說:

  “不是命令我1分鐘也不能停留嗎?我不需要休息,請司機同志直接開車到中南海毛主席那里去!”

  汽車通過西四牌樓,進入中南海西門,停在了豐澤園門前。彭德懷下車后,隨李樹槐走向頤年堂。周恩來首先迎出來與彭德懷握手,說:

  “彭總,會議在下午3點就已經開始了,來不及等你,因為政治局會議定的很倉促,昨天就準備派飛機去接你,可是天氣不好,只好推遲到今天。所以搞得你很緊張吧?吃過午飯了嗎?”

  “吃過了。”

  彭德懷一邊回答,一邊隨周恩來進入會議廳。毛澤東起身握著彭德懷的手說:

  “你來得正好哇!恐怕催你催急了點,可是也沒有辦法,這是美帝國主義不讓我們休息嘛。”

  彭德懷笑笑說:

  “讓我一分鐘也不能耽誤,立即進京。你的命令一下,我家里就是著了火也得趕來呀!”

  毛澤東待彭德懷坐定后,又說:

  “老彭啊,現在我們的鄰居朝鮮家里著火了,我們還能安之若素嗎?我們的總理早就警告過美國侵略者,說你不要過三八線,你要過了這條線,我們不能置之不理。可是人家硬是不相信,硬是過來了。我們怎么辦呢?究竟是出兵參戰,還是聽之任之?請你彭老總也準備發個言。”

  說罷,他看了看高崗,說道:

  “高崗同志,你是站在高高的山崗上,站得高,看得遠呀,很想聽聽你的高見。”

  “我還是那個意思:要慎重。”高崗說:“我們國家已經打了20多年的仗,現在剛剛統一,元氣還沒有恢復,再打,怕是經濟上負擔不起。現在是政權到手,百廢待興,打仗又不是用拳頭,是件很費錢的事。還是林彪同志那個意見,我認為應該認真考慮。我軍裝備落后,大都是繳獲的日本人的三八大蓋,7個軍的炮火才頂美軍1個軍,坦克更別提了。一旦過江后頂不住,讓美軍殺過鴨綠江來,那后果就不堪設想了。我看還是加強東北邊防為好,免得引火燒身。”

  周恩來說:

  “積極進攻是更好的防御。我們鴨綠江1000多里防線,需要多少部隊?年復一年都準備打,不知它哪一天打進來,東北還怎么搞建設?跟美國這一仗,看來是不可避免的了,既然早晚都要打,還不如早打為好。既然美國決定從臺灣、朝鮮、越南3條戰線包抄我們,我們還是選擇朝鮮和他們較量為好。一方面朝鮮北方多山地,對美軍機械化行動不利,而便于我軍打運動戰。而且朝鮮與蘇聯接壤,也便于我們獲得蘇聯的援助。在朝鮮打,勝利的把握要大一些。”

  “依我看,既然早晚都要打,那不如晚點兒打為好。”高崗堅持說:“美國戰爭潛力很大,從他們的南北戰爭結束到現在,將近100年了,美國本土沒有遭到戰爭破壞,成為世界上工業最發達的國家。如今,美國的鋼產量,每年達到8000多萬噸,是我們的140多倍。而且它手里還擁有原子彈。而我們,大家都知道,百孔千瘡,百廢待興。不如等我們經濟發展了,部隊的武器裝備改善了,特別是我們的海空軍建立起來了,那時候再打,恐怕更有把握一些。”

  其他一些反對出兵的人,也說出了不少理由,他們說:

  “國內還不穩定,全國解放沒有完成,經濟建設沒有起步,武器裝備有待改善,海空軍還未建立。”

  彭德懷見與會者的意見完全相左,誰也說服不了誰,自己思想上還沒有準備,也就沒有發言。

  毛澤東見彭德懷還沒有要發言的意思,同時時間也差不多了,就站起身來,語重心長地說道:

  “你們說的都有理由,但是別人處于國家危急時刻,我們站在旁邊看,不論怎樣說,心里也難受啊。我們確實有困難,一些同志不主張出兵,我是理解的,但我們是個大國,不打過去,見死不救,總不行呀!

  同志們,我這個決心可不容易下喲!別說此舉關系到三軍數十萬戰士的性命……打得好那沒什么說的,打不好,有可能危及國內政局,甚至斷送國家的前途江山,那我毛澤東對歷史、對人民都沒法交代。不過,朝鮮亡了國,我們會怎么樣?我們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再說,中朝是鄰邦,唇齒相依,我們要是不管,那社會主義陣營還不是一句空話?這場戰爭,盡管我們有不少柔弱之處,但我們可以以柔克剛,以己之長擊人之短。第一,美國戰線太長,它在全球搞軍事基地,好比十個指頭按跳蚤,動彈不得;第二,美軍作戰部隊與后方相距太遠;第三,美軍進行的是一場不義戰爭,多行不義必自斃;第四,美軍士兵驕嬌二氣纏身,這些‘塌塌米’部隊過慣了舒服日子,士氣必然不高;第五,有同志擔心美國的原子彈,但蘇聯也有原子彈,而且中國國土廣大,人口不集中,原子彈作用小。決定戰爭的因素是人而不是一兩件武器。”

  接著,他又宣布說:

  “我看美帝國主義要打,但飯也要吃,覺也要睡。現在休會,明天繼續討論。”

  散會后,中央管理科的人把彭德懷送到北京飯店休息。

  10月5日上午9時左右,鄧小平受毛澤東委托到北京飯店,約彭德懷同去中南海,毛澤東想聽聽他的意見。

  彭德懷來到毛澤東的辦公室,剛一坐下,毛澤東就說:

  “老彭,昨天你沒有來得及發言。我們確實存在嚴重困難,但是我們還有哪些有利條件呢?”

  彭德懷也不愿多說什么有利條件,就非常干脆地表態說:

  “主席,昨天晚上我反復考慮,贊成你出兵援朝的決策。”

  毛澤東見他如此說,便問道:

  “你看,出兵援朝誰掛帥合適?”

  彭德懷反問道:

  “中央不是已經決定派林彪同志去嗎?”

  毛澤東說:

  “我們的意見,這擔子還得你來挑,你思想上沒這個準備吧?”

  彭德懷沉默片刻,說:

  “我服從中央的決定。”

  毛澤東高興地說:

  “這我就放心了。現在美軍已分路向‘三八線’北冒進,我們要盡快出兵,爭取主動。今天下午政治局繼續開會,請你擺擺你的看法。”

  這天下午,中央政治局在頤年堂就是否出兵援朝問題繼續討論。彭德懷聽了幾個人的發言,仍有兩種不同意見。他表示堅決支持毛澤東關于出兵的意見,他說:

  “老虎總是要吃人的。不同美帝見個高低,要想建設社會主義是困難的。因此,出兵援朝是必要的,打爛了,最多就等于解放戰爭晚勝利幾年。可是,如果讓美軍擺在鴨綠江岸和臺灣,它要發動侵略戰爭,隨時都可以找到借口。如果讓美國占領了朝鮮半島,將來的問題更復雜,所以遲打不如早打。”

  毛澤東聽完彭德懷的發言,非常高興,他一拍桌子說:

  “我們國內當前存在著一些困難,這是事實。但我認為今天老彭的發言是一針見血,很有說服力。現在是美國人逼著我們打這一仗的,猶豫退縮,擔心害怕都沒有用,這些心理和情緒正是敵人所希望的。”

  說到這里,毛澤東從桌上拿起一封信晃了晃,說:

  “你們看,連傅作義先生都給我寫信,認為應該出兵朝鮮,不然后患無窮。民主人士尚且如此,我們共產黨人還怕什么?現在我們只有一條路,就是在敵人進占平壤以前,不管冒多大風險,有多大困難,必須立即出兵朝鮮。既然它打到咱們家門口來了,我們還能退避三舍嗎?當然要打,而且要打勝,打出中國人民的威風!就這樣定了,我們的口號是:抗美援朝,保家衛國!關于由誰掛帥的問題,既然林彪同志說他有病,那就讓他專心養病。我提議這場戰爭由彭德懷同志掛帥!”

  彭德懷沒有推諉,接受了指揮志愿軍的任務。

  傍晚,在南海畔有人說彭德懷:

  “看來你還不服老喲。”

  此后,林彪退出了權力中心,住在北京西城區毛家灣,固守不串門、不做客、不探視病人的“三不主義”,渡過了長達10年的漫長歲月。這是后話。

  且說10月5日晚,毛澤東在中南海菊香書屋邀請原湖南一師的師友王季范、徐特立、熊瑾玎、周世釗吃飯,在座的還有謝覺哉等人。大家談起往事,周世釗問毛澤東:

  “張干這個人主席可還記得?”

  毛澤東連說,記得,記得。周世釗介紹說:

  “年過花甲的張干現在還在長沙妙高峰中學教數學。”

  “哦,還在吃粉筆灰?”毛澤東說:“張干這個人辦事果斷,很有魄力,是個很有才干的人,很會講話,才30多歲就當了我們一師的校長,不簡單哩。原來我不高興他,我估計他要向上爬,爬上去很容易,結果他沒有向上爬。”

  “是的,潤之。”徐特立說:“張干年輕有為,而且有股韌勁。”

  熊瑾玎說:

  “當時我常說,‘張干張干,肯干肯干’,他有一種湖南人特有的蠻子精神。”

  “張干是有向上爬的本錢的,如果他下決心向上爬,一定爬得上去。經過幾十年還沒有爬上去,沒有進入仕途,可見他沒有向上爬的決心,這就算有一定的操守。”毛澤東說罷,又轉向周世釗:“他解放前吃粉筆灰,剛才聽你說,他現在還在劃粉筆,這是難能可貴的。”

  王季范說:

  “依我看,當年的《驅張宣言》主要是觸犯了張干的自尊心,他的自尊心很強。說他有什么明確的政治目的,這倒不見得。”

  毛澤東又不無自責地說:

  “九哥說得有道理。現在看來,當時趕走張干沒有多大必要。每個學生多交10元學雜費也不能歸罪于他。至于多讀半年書,有什么不好呢!”

  周世釗趁機說:

  “張干年老多病,一家6口人,現在十分困難,全靠他微薄的工資,有時竟無以為炊。”

  “哦!惇元,你怎么不早說呢?”毛澤東說:“對張干這樣的老教育家,應該照顧,應該照顧!”

  談話結束后,毛澤東應邀為湖南第一師范題詞:

  “要做人民的先生,先做人民的學生。”

  爾后,毛澤東對徐特立說:

  “徐老,你是第一師范的老師,也為第一師范寫幾句話吧!”

  10月6日,徐特立根據毛澤東的意見,在給“第一師范寫幾句話”的函文中寫道:

  惇元校長足下:

  囑為省立第一師范學校題一有關校風的短語,特立對于師范教育沒有突出見解,而教育政策已由政協綱領第9章明確規定,但把政策變為現實就必須有正確的思想和作風,就學校說來就是校風。“實事求是”,“不自以為是”,是我們領袖毛澤東同志的作風,由他所領導的中國共產黨自1935年以來,就成為我們全黨的黨風。這種作風是對學習對工作對領導者和被領導者,對一切人一切事業都是需要的,它不是高深難了解的理論,也不是艱巨難做到的工作,是一句極平常極老實的口號,但它的本質是馬克思的辯證唯物論。沒有它,一切革命,一切建設,一切工作和學習,都會有偏差,都會有走上歪風的危險。湖南省立第一師范曾經培養了不少的革命人物,同時也有反動的人物,即正風和歪風并存,結果正風終占了上風。新民學會的領袖人物是今天人民共和國創造的領導人物——毛澤東。他在學生時代之學習目的是改造中國,此外無它目的,結果他的學習勝利了,成為一個徹底了解中國歷史任務的中國通。毛澤東同志的作風是老老實實的作風,是徹底的馬克思主義。特立希望第一師范以毛主席的作風——實事求是、不自以為是——作為校風。

  特立

  10月6日這一天,周恩來在中南海居仁堂主持召開有各地區黨政軍高級干部參加的中央軍委會議,根據5日政治局擴大會議的決定,討論入朝作戰方案和布置有關方面的工作。周恩來講話說:

  “現在不是我們要不要打的問題,而是敵人逼著我們非打不可。我們的自衛是正義的,正義的戰爭最后一定會勝利。現在朝鮮政府一再要求我們出兵援助,我們怎能見死不救呢?黨中央、毛主席決心已定,因此現在不是考慮出不出兵的問題,而是考慮出兵后如何去爭取勝利的問題。”

  朱德也在會議上講了話。

  10月7日,美軍在開城地區越過三八線,向北推進。

  12個小時以后,聯合國大會在美國的操縱下,通過了一個“統一”朝鮮的決議。

  與此同時,美國派出B-29重型轟炸機和其它戰機,對中國東北邊境城市安東、輯安等地進行頻繁的轟炸和掃射,炸毀建筑物、工廠及車輛,炸死炸傷中國平民,襲擊正常行使的商輪。美國還派出飛機襲擾山東半島的青島、煙臺等地。大有將戰火引入中國境內之勢。

  10月7日下午,毛澤東到北京飯店看望周世釗、王季范。他在談到解放戰爭后期人民解放軍過江前的情況時說:

  “就在這個時候,我們的老大哥方面也來了意見,斯大林同志也勸阻我們打過長江,認為還是劃江為界、南北分治的好。在這個問題上,我沒有聽斯大林同志的意見。如果按他的意見辦了,一是對不起中國人民,二是對不起死了的秦始皇。所以,除了1948年12月我為新華社寫了篇《將革命進行到底》的元旦社論外,還寫了《七律.人民解放軍占領南京》這首詩。”

  毛澤東說到動情之時,有板有眼地念起詩來:

  “鐘山風雨起蒼黃,百萬雄師過大江。虎踞龍盤今勝昔,天翻地覆慨而慷。宜將剩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霸王。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間正道是滄桑。”

  10月上旬的一天早上,毛澤東的大兒子毛岸英,來到豐澤園菊香書屋看望父親。

  此時的毛岸英,已從蘇聯回國5年了,父親覺得他在基層鍛煉得還不夠,就讓他到北京機器總廠下放掛職鍛煉,擔任黨總支部副書記。他在給好友蔡博(蔡和森之子——筆者注)的信中這樣寫道:

  “我現在任北京機器總廠黨的副書記,工作的內容要比過去機關工作不知豐富多少倍,缺點是我不懂技術。但我已下決心并開始學習技術……從工具機,動力機,《技工理化》,《工藝數學》,《機械制圖》學起。工廠的人數比起鞍鋼來是少得可憐,但它的前途是無限的,如果黨不調動我的話,我準備在這個工廠連續不斷地做10年工作,隨著它進步而進步,發展而發展,搞出一套完整的工廠中黨的工作經驗來。”

  就在幾天前,毛岸英回到菊香書屋,看到父親臥室大床的床頭放著一本打開著的《東周列國志》,他拿起來一看,只見父親在上面劃了線的一段內容是:“假吾道以伐虢,虢無虞救必滅,虢亡,虞不獨存……”,他知道父親正在為出兵朝鮮而綢繆。這一道劃線,這個唇亡齒寒的道理,深深地觸動了他。他回到工廠后,立即通過組織申請參加中國人民志愿軍。代總參謀長聶榮臻將此事報告給毛澤東,請示怎么辦。毛澤東也想讓毛岸英到朝鮮去,再經受一次戰火的考驗,就說:

  “那就讓岸英去吧。”

  聶榮臻考慮毛岸英是毛澤東的兒子,于是便婉言相勸。毛澤東說:

  “正因為他是我的兒子,所以,就得入朝作戰。我毛澤東的兒子不去,難道只能讓別人家的兒子去嗎?”

  再說這一天毛岸英來找爸爸,按規定,毛澤東那些不在菊香書屋住的親人來看望他,都必須先經值班室報告,在毛澤東同意后方可入內。剛剛接班上崗的李家驥見毛岸英來了,就主動和他打招呼。毛岸英問:

  “我爸睡了嗎?我有事找他。”

  李家驥讓毛岸英等一下,他拿著當日的報紙,來到毛澤東辦公室,見毛澤東正在閱讀文件,就把報紙遞了過去,說:

  “主席,岸英想看看你,還說有事。”

  毛澤東說:

  “好,讓他來吧。”

  毛岸英來到爸爸辦公室,說:

  “爸爸,我想入朝參戰,你同意嗎?”

  毛澤東點燃一支煙,深深地吸了一口,問道:

  “你想到朝鮮,和思齊商量過嗎?”

  毛岸英和劉思齊新婚不久,不忍心啟齒,況且事情尚未定下來。他見父親這樣問,就含糊地說道:

  “她會支持我的。”

  毛澤東又吸了一口煙,說:

  “好哇!既然你自己有要求,思齊又同意,我支持你的行動。你去朝鮮,鍛煉一下也好嘛,可以在戰火中經受考驗!”

  此時,江青來到值班室,問李家驥:

  “主席睡覺了嗎?”

  李家驥就把毛岸英來了,還聽見他說要去朝鮮參戰的話,匯報了一遍。江青一聽,吃了一驚,便徑直去了毛澤東的辦公室。

  毛澤東一生中的子女雖然不少,但是經過戰爭已經所剩無幾。現在兩個女兒尚未成年,小兒子毛岸青身體又不好,只有毛岸英發展最全面,最有前途,也最為毛澤東所器重。赴朝作戰,畢竟是很危險的事。因之聶榮臻勸說在前,現在江青也要來勸說毛澤東了。她說:

  “岸英在工廠里負有重要責任,離不開,就不要去參戰了。”

  毛澤東自然是不為所動。后來,周恩來也勸說過毛澤東,仍然無濟于事。只要是毛澤東定了的事,他是不會反悔的。

  欲知后來毛岸英如何走上朝鮮戰場,情況如何?且看下一章內容便知。

  東方翁曰:毛澤東下決心領導一個剛剛從戰火中獲得新生的人民共和國,要再次面臨血與火的考驗,同世界上頭號帝國主義美國決一雌雄,是需要何等的氣魄和膽略啊!那時的中美兩國在國力上的懸殊,今日說來簡直讓人不可思議:1950年美國鋼產量是8772萬噸,工農業總產值是2800億美元。而中國的鋼產量只有60萬噸,工農業總產值也只有100億美元。美國還擁有著原子彈和世界上最先進的武器裝備,并具有最強的軍工生產能力。就連實力遠比中國雄厚的蘇聯,也不愿因援助朝鮮而與美國發生直接沖突。因此可見,毛澤東要說服中共中央決策層中在出兵問題上意見不一的其他成員,是何等的困難啊!偉哉,毛澤東!壯哉,毛澤東!

 

 

 

  第235章

  “現在美國把戰火燒到了我們家門口,我們要把房子打掃干凈,以便

  更好地對付帝國主義。那些‘小蔣介石’不殺掉,我們這個腳下就天

  天‘地震’,不能解放生產力,不能解放人民。無論是殺、關、管,都

  要發動群眾、依靠群眾,要大張旗鼓,不要搞孤立主義、神秘主義。”

  話說1950年10月8日,毛澤東將擱置了多天的2日凌晨給斯大林的長電發往莫斯科。

  10月8日上午,毛澤東發出組建中國人民志愿軍并赴朝參戰的命令,命令全文如下:

  1、為了援助朝鮮人民解放戰爭,反對美帝國主義及其走狗們的進攻,借以保衛朝鮮人民、中國人民及東方各國人民的利益,著將東北邊防軍改為中國人民志愿軍,迅即向朝鮮境內出動,協同朝鮮同志向侵略者作戰并爭取光榮的勝利。

  2、中國人民志愿軍轄第13兵團及屬之38軍、39軍、40軍、42軍及邊防炮兵司令部所屬之第1師、2師、8師。上述各部須立即準備完畢,待命出動。

  3、任命彭德懷同志為中國人民志愿軍司令員兼政治委員。

  4、中國人民志愿軍以東北行政區為總后方基地,所有一切后方工作供應事宜,以及有關援助朝鮮同志的事務,統由東北軍區司令員兼政治委員高崗同志調度指揮并負責保證之。

  5、我國人民志愿軍進入朝鮮境內,必須對朝鮮人民、朝鮮人民軍、朝鮮民主政府、朝鮮勞動黨(即共產黨)、其它民主黨派及朝鮮人民的領袖金日成同志表示友愛和尊重,嚴格地遵守軍事紀律和政治紀律,這是保證完成軍事任務的一個極重要的政治基礎。

  6、必須深刻地估計到各種可能遇到和必然會遇到的困難情況,并準備用高度的熱情、勇氣、細心和刻苦耐勞的精神去克服這些困難。目前總的國際形勢和國內形勢于我們有利,于侵略者不利。只要同志們堅決勇敢,善于團結當地人民,善于和侵略者作戰,最后勝利就是我們的。

  中國人民革命軍事委員會主席 毛澤東

  1950年10月8日于北京

  毛澤東同時將中國人民志愿軍即將出國援朝的事項,電告中國駐朝大使倪志亮,要他轉告金日成:1、根據目前形勢我們決定派遣志愿軍到朝鮮境內幫助你們反對侵略者;2、彭德懷同志為中國人民志愿軍司令員兼政治委員;3、中國人民志愿軍的后方勤務工作及其它在滿洲境內有關援助朝鮮的工作,由東北軍區司令員兼政治委員高崗同志負責;4、請你即派樸一禹同志到沈陽與彭德懷、高崗二同志會商與中國人民志愿軍進入朝鮮境內作戰有關的諸項問題(彭高二同志本日由北京去沈陽)。

  這天上午,彭德懷根據毛澤東的命令,準備飛往沈陽,他到中南海向毛澤東辭行。毛澤東設家宴為他錢行,由毛岸英作陪。彭德懷問毛岸英說:

  “岸英,你在哪個單位工作?”

  毛岸英說:

  “北京機器總廠。”

  “工人同志對朝鮮戰爭有什么反映?”

  “工人同志們都表示要支援朝鮮人民。彭叔叔,你不是在招兵買馬嗎?我第一個報名當志愿軍。”

  彭德懷說:

  “岸英,現在國家最缺的是經濟人才,你在工廠好好鍛煉,也能干出一番大事業嘛。”

  毛岸英說:

  “現在是‘唇亡齒寒,戶破堂危’,我怎么能安心在后方工作。我是國家主席的兒子,應該帶頭去朝鮮。”

  彭德懷看著毛岸英認真的樣子,把目光投向毛澤東說:

  “你看這孩子!”

  毛澤東說:

  “岸英想跟你去打仗,你是司令員,你看收不收這個兵吧。”

  彭德懷說:

  “主席,我這個司令是你封的嘛,我哪能到主席家里招兵買馬呢?”

  毛澤東說:

  “你就收下他吧。岸英會講俄語、英語,你到朝鮮,免不了要跟蘇聯人美國人打交道吧?”

  彭德懷說:

  “那好吧,就讓岸英當我的翻譯官吧。想不到,岸英這孩子是我接受的志愿軍里的第一個人!”

  談到彭德懷的指揮所設立的位置,毛澤東的意見是,為了保證安全,免遭敵機轟炸,可設在鴨綠江北岸一個隱蔽的位置。彭德懷不同意,他主張過江入朝,與金日成在一起,以便協同兩軍,統一指揮作戰。

  關于志愿軍出國的宣傳問題,彭德懷向毛澤東建議說:

  “在戰斗打響之前,應絕對保密。打響之后,新華社在報道和廣播方面也應注意分寸。要設法轉移敵人的視線,使其產生判斷上的錯覺,以便我軍各路部隊迅速隱蔽過江,取得戰斗的主動權,力爭初戰的勝利,以提高士氣,穩定人心,扭轉朝鮮的被動局面。”

  談話結束后,彭德懷立即帶著毛岸英及臨時指揮人員飛赴沈陽。

  10月9日,斯大林復電中共中央說,對于中國出兵朝鮮抗擊美國侵略,表示支持;但又說蘇聯出動空軍支援尚有一定的困難。

  斯大林在復電中還就毛澤東9月30日給他的電報中關于延長尤金在中國的工作時間一事說:

  “來電請求延長尤金留中國的時間已收到。現通知你,尤金留中國可以到今年年底,以便完成《毛澤東選集》的準備工作及在中國各城市黨的干部會上的講演。”

  周恩來立即趕到菊香書屋,拿出斯大林的電報給毛澤東看,毛澤東一看,臉就變了顏色。如果喪失了制空權,志愿軍地面部隊和后勤補給線就會暴露在敵機的狂轟濫炸之下,志愿軍就要付出比預想高幾倍、甚至幾十倍的傷亡代價!他生氣地說:

  “斯大林這是怎么搞的?遲不說早不說,單等我們下達了出動的命令,才說空軍沒準備好?”

  周恩來說:

  “主席,斯大林哪兒是沒有準備好,我看沒準備好只是一個托詞。他是從骨子里看不起我們,他們還是對我們能不能以劣勢裝備打敗世界頭號強國心里沒底。如果他們出動空軍掩護我軍,怕一旦我們沒打好這一仗,把他們也卷進去了。蘇聯不敢冒與美軍直接對抗的危險,生怕會引起第3次世界大戰。”

  毛澤東說:

  “恩來,我們馬上召集各位政治局常委,大家一起議一議。”

  經中央政治局常委會議研究決定,由周恩來和林彪去莫斯科與斯大林談判。周恩來、林彪代表中共中央,立即秘密飛往莫斯科,同斯大林商談抗美援朝和蘇聯給予軍事物資支援特別是提供空中掩護問題。

  周恩來、林彪到了莫斯科以后,得知斯大林正在黑海邊的阿布哈茲區斯大林的療養所,就又馬上飛抵克里米亞,去見斯大林。蘇共全體政治局委員參加了會見。

  10月9日這一天,美軍繼續向三八線以北推進。

  10月9日上午,彭德懷、高崗在沈陽召集志愿軍軍以上干部會議,傳達中央出兵援朝的決定,進行戰前動員,要求各部在10天內做好一切出國作戰的準備工作。

  司令部一聲令下,聚集在東北的幾十萬邊防軍,立即換上了軋出許多道線的軍裝,人稱“國際服”,中國人民志愿軍誕生了。

  中國人民志愿軍所轄第38軍、39軍、40軍、42軍、50軍及炮兵1師、2師、8師等,均已經準備完畢,待命出動。

  首批即將入朝的第38軍軍長是梁興初;第39軍軍長是吳信泉,政委是徐斌洲;第40軍軍長是韓先楚。

  10月9日下午,毛澤東召見公安部長羅瑞卿,商量如何鎮壓潛伏的反革命分子問題。

  原來,從1950年1月到10月,國民黨潛伏的殘余勢力、特務、土匪、惡霸、反動黨團骨干和反動會道門頭子,反革命活動十分猖獗。朝鮮內戰爆發以后,他們乘著美國發動侵朝戰爭,猖狂地進行造謠活動,他們說:“第3次世界大戰就要打起來了”,“蔣介石反攻大陸的機會到了”。他們炸毀橋梁,殺害干部,盜竊機密,搶劫財物,焚毀倉庫。據統計:全國發生暴亂816起,有4萬名干部和群眾被殺害,僅廣西一省就有7200人被殺害。1950年夏季,北京流傳的謠言是:“鼓樓冒煙,石獅子流淚,萬壽山鬧鬼,要改朝換代了。”

  此時,在一些干部中,思想上驕傲輕敵,和平麻痹,政策界線模糊,怕犯過去“左”的錯誤,怕引起社會恐慌,對敵鎮壓不力,該殺不殺,該捕不捕,重罪輕罰,久押不問,或對捕獲的匪特“四捉四放”、“八擒八縱”,以致有的案犯竟然說公安局是“公安店”,稱法院為“司法旅館”,在監獄中的案犯流傳著:“遲進來,早進來,遲早進來;遲出去,早出去,遲早出去。”工作中出現的這種右的偏差,使反革命氣焰越來越囂張,而廣大群眾的積極性卻受到了嚴重挫折。他們批評一些地方政府“睡覺了”,“寬大得沒了門框”,“不替人民作主”。有的黨外人士也不滿意,他們說:“能除暴安良者,萬民才能歸順。”

  毛澤東問羅瑞卿說:

  “你們對待目前潛伏的反革命分子怎么辦?”

  羅瑞卿說:

  “現在反革命分子活動十分猖獗,人民批評我們寬大無邊,要求鎮壓反革命。我們商量了一下,主張殺一批,關一批,管一批。”

  毛澤東點點頭說:

  “我贊成你們的意見。現在美國把戰火燒到了我們家門口,我們要把房子打掃干凈,以便更好地對付帝國主義。那些‘小蔣介石’不殺掉,我們這個腳下就天天‘地震’,不能解放生產力,不能解放人民。無論是殺、關、管,都要發動群眾、依靠群眾,要大張旗鼓,不要搞孤立主義、神秘主義。”

  毛澤東要羅瑞卿、彭真等4人,連夜起草在全國范圍內開展鎮壓反革命的群眾運動的指示。

  10月10日凌晨2時,彭真、羅瑞卿將起草的《中共中央關于鎮壓反革命活動的指示》草稿呈送給毛澤東,毛澤東只字未改,當即批示發向全國。這就是著名的“雙十指示”。

  “雙十指示”要求各級黨委全面貫徹“鎮壓與寬大相結合”的方針,重點打擊特務、土匪、惡霸、反動黨團骨干和反動會道門頭子;“對罪大惡極、怙惡不悛的匪首、慣匪、惡霸、特務和反動會道門頭子,必須堅決鎮壓,依法懲辦。”對反革命分子要按照其罪惡大小輕重,分別處理;首惡必辦,脅從不問,抗拒從嚴,坦白從寬,立功者受獎;反對逼供信,禁止肉刑,必須注重證據而不輕信口供。

  后來,歷史學家把鎮壓反革命運動和土地改革運動、抗美援朝運動并在一起,統稱為建國初期的三大運動。

  10月11日,毛澤東在一個報告上批示道:

  “人民解放軍必須進入西藏。首先希望不經戰爭進入西藏,故要西藏代表團9月來北京談判,該團故意拖延,至今尚未動身。現人民解放軍已向昌都前進,數日內可能占領昌都。如西藏愿意談判,代表團應速來京。”

  這一天,毛澤東還在牽掛著張干、羅元鯤的窘迫生活,他致函湖南省人民政府主席王首道:

  首道同志:

  張次崙(別號張干)、羅元鯤兩先生,湖南教育界老人,現年均70多歲,一生教書未做壞事。我在湖南第一師范讀書時張為校長,羅為歷史教員,現聞兩先生家口甚多,生活極苦,擬請湖南省政府每月每人酌給津貼米若干,供資養老。又據羅元鯤先生來函說,曾任我的國文教員之袁仲謙先生已死,其妻七十多餓飯等語,亦請省府酌予救濟。以上張、羅、戴3人事,請予酌辦見復,并請派人向張、羅二先生予以慰問。張、羅通訊處均是妙高峰中學。戴住新化,問羅先生便知。順致

  敬意!

  毛澤東

  此前,羅元鯤在給毛澤東的信中反映了他家的情況,同時也反映了袁吉六夫人戴常珍的生活困難,信中附詩一首云:“袁胡教學有何奇,橫掃千軍筆一支。一字千金何處報,其妻老病絕糧時。”

  湖南省政府按照毛澤東的指示,將1200斤救濟米和舊幣50萬元,分兩次送到張干家中。同時對羅元鯤和袁吉六的夫人戴常珍予以救濟。

  再說此時在蘇聯的周恩來和林彪,與斯大林的會談并不順利。盡管中國共產黨已經決定出兵朝鮮,但周恩來還是以出兵或者不出兵兩種可能性與斯大林商談。他說:

  “斯大林同志,中國由于長期戰爭,連年遭受到極其嚴重的破壞,許多有關國計民生的問題還沒有得到解決。如果現在又卷入戰爭,不僅人民的困苦生活無法改善,而且國家的經濟恢復工作也無從談起。在這種情況下,中國要出兵朝鮮,面臨許多大的實際困難。不但要擔負戰爭消耗的重擔,而且軍隊的武器裝備和接濟也困難重重。戰爭絕非兒戲,一旦陷入,如何收場?如果這場戰爭僵持不下,還可能牽涉到各兄弟國家。如果中國要出兵,那就需要蘇聯同志給予武器裝備和提供空中支援。”

  斯大林默默地聽著,不出兵是他料想中的事。他這次會見周恩來、林彪,也沒有打算談出兵的問題。如今見周恩來如此說,他便緩緩地說道:

  “請原諒,蘇聯空軍目前尚不能出動,因為空戰很難劃定界限,如果和美國發生全面沖突,會影響中國。”

  周恩來說:

  “我們尚在其次,主要是朝鮮同志困難更大。”

  斯大林點點頭說:

  “現在美軍已經越過三八線,進入朝鮮北部,如果朝鮮沒有后援,至多只能維持一個星期。如果讓敵人占領整個朝鮮,美軍和偽軍將陳兵鴨綠江、圖門江。那時我們,特別是中國的東北恐怕就不會有安寧的日子了。他們隨時可以從空中、陸地、海上對我們進行騷擾。這種情況,我們必須考慮到。”

  周恩來表示贊同,他說:

  “我們必須設想到可能出現的各種復雜情況,制定出取勝的措施和對策。”

  斯大林說:

  “周恩來同志,你們此次來,就是來通知我們這件事的?”

  周恩來說:

  “是的,斯大林同志,沒有蘇聯空軍配合作戰,我們暫不出兵。”

  斯大林說:

  “朝鮮與其進行無謂的抵抗,不如保存其有生力量,先在中國建個流亡政府。”

  林彪插話說:

  “朝鮮同志可以進入山溝森林,進行長期的游擊戰爭,轉戰于南北各地,以待時機。”

  斯大林對林彪的建議不肖一顧,他繼續談美軍占領朝鮮后對中國造成的威脅,他又說:

  “我們曾經設想過幫助朝鮮同志的辦法,但我們蘇聯早已聲明過,我們的軍隊已經全部撤出朝鮮了,現在再出兵到朝鮮去有困難,因為這等于蘇聯同美國直接交戰。如果中國出動一定數量的兵力,蘇聯可以供應武器裝備;在作戰時,蘇方還可以出動一定數量的空軍作掩護,但空軍只能在后方和前沿活動,不能深入敵后,以免被敵人擊落后俘獲飛行員,在國際上造成不良影響。二戰后,我們剩余了許多軍火,如果中方出兵,可以幫助中國軍隊建立起多兵種、現代化裝備的軍隊。在戰爭中改裝部隊是最好的辦法,可以隨時發現缺點,隨時改進。”

  斯大林還表示,如果中國軍隊出動,蘇聯空軍最多在兩個月或兩個半月內才能出動。

  斯大林這一番話,言外之意是中國應當出兵,而且有蘇聯的援助,還可以得到很大的好處。但由于周恩來已經講了一大堆困難,而且已經明確表態:中方認為現在以不出兵為宜,他也不好明說中國還是出兵好。所以這次會談,并沒有任何實質性的結果。

  10月11日,斯大林和周恩來聯名致電毛澤東,其中說到,蘇聯完全可以滿足中國提出的飛機、坦克、大炮等項裝備。但是蘇聯空軍還沒有準備好,要暫緩出動,在兩個月或兩個半月后才能出動。

  10月12日,毛澤東給在沈陽的彭德懷、高崗發去一份加急電報,他寫道:

  彭、高:

  1、10月9日命令暫不實行,13兵團各部就原地進行訓練,不要出動。2、請高崗、德懷二同志明日或后日來京一談。

  毛澤東

  10月12日這一天,進軍西藏的18軍從南面包抄的部隊進占芒康,藏軍第9代本德格.格桑旺堆率340余人宣布起義。

  10月13日,彭德懷應召帶著毛岸英和高崗自東北回到北京。毛澤東召集中央政治局委員和彭德懷、高崗研究出兵問題。

  此時已經是下午6時。毛岸英騎上一輛自行車,匆匆趕到北京機器總廠,向領導和工友們告別。毛岸英又趕往醫院,去看望因做闌尾炎手術住院的妻子劉思齊。等他到了醫院,天早已黑下來了。

  毛岸英小兩口剛剛結婚一年時間,在這一年里,毛岸英住工廠,去湖南,很少和劉思齊見面。劉思齊見毛岸英這么晚來看她,有點詫異,就說:

  “這么晚了,你還來干啥?”

  毛岸英平日里難得與妻子廝守在一起,現在又分別在即,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滋味。自己出國作戰是軍事秘密,不便告訴妻子,但走前又不能不交代點什么。毛岸英坐在劉思齊病床前的凳子上,掏出手絹,不斷擦著臉上的汗水,說道:

  “我明天將要到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去出差,所以急急忙忙趕來告訴你。我走了,通信不方便,你如果接不到我的信,可別著急呀!”

  “那是個什么地方?”

  “嗯,這你就別問了……你知不知道有個朝鮮半島?美國侵略者在那里打得很厲害。”

  “怎么,你……”

  劉思齊似乎已經猜到什么。毛岸英連忙把話頭岔開:

  “啊,不不,我這是考考你的政治哩!”

  毛岸英臉上露出不自然的笑,像一個大孩子在哄一個小孩子。他依依不舍地站起來,說:

  “我走了,你出院后,每個禮拜六要去中南海看看爸爸,不要因為我不在你就不去。希望你好好照顧岸青。能答應嗎?”

  “嗯……”

  劉思齊點點頭,咬住了嘴唇。她怎么能會想到,夫妻短暫的相見,竟是她與心愛的新婚丈夫的訣別。

  毛岸英離開醫院時,已經是夜間11點了,他又騎車到岳母張文秋家向岳母辭行,他說:

  “媽媽,我要出國,來向您告辭。”

  “多保重,早些回來。”

  “是。弟弟岸青一直是我照顧,我走了,托付給您了。”

  “你放心,我會照顧他。”

  毛岸英向岳母鞠了一躬,說:

  “您沒有兒子,我和岸青沒有媽媽,我們兄弟就是您的兒子。”

  毛岸英要走了,他說:

  “媽媽,我那塊手表不頂用了。您那塊自動表,借給我用吧?將來回國再還給您。”

  張文秋取出她那塊一直舍不得戴的手表,笑著說:

  “那我就送給你吧。哪有女婿借丈母娘的表再還之理,這就算我這個當媽媽的送給你的紀念。”

  10月13日晚,毛澤東在政治局會議結束后,通過駐蘇大使館給周恩來發去了一份急電,把會議的決定告知周恩來。他在電文中寫道:

  恩來同志:

  1、與高崗、彭德懷二同志及其他政治局同志商量結果,一致認為我軍還是出動到朝鮮為有利。在第一時期可以專打偽軍,我軍對付偽軍是有把握的,可以在元山、平壤線以北大塊山區打開朝鮮的根據地,可以振奮朝鮮人民重組人民軍。兩個月后,蘇聯志愿空軍就可以到達。6個月后可以收到蘇聯給我們的炮火及坦克準備,訓練完畢即可攻擊美軍。在第一時期,只要能殲滅幾個偽軍的師團,朝鮮局勢即可起一個對我們有利的變化。

  2、我們采取上述積極政策,對中國,對朝鮮,對東方,對世界都極為有利。而我們不出兵,讓敵人壓至鴨綠江邊,國內國際反動氣焰增高,則對各方都不利,首先是對東北更不利,整個東北邊防軍將被吸引住,南滿電力將被控制。

  3、真日(即11日——筆者注)菲里波夫(即斯大林——筆者注)和你聯名電上說,蘇可以完全滿足我們的飛機、大炮、坦克等項裝備,不知他是用租借辦法,還是要用錢買,只要能用租借辦法,保持20萬萬美元預算用于經濟、文化建設及一般軍政費用,則我軍可以放心進入朝鮮進行長期戰爭,并能保持國內大多數人的團結。

  4、只要蘇聯能于兩個月或兩個半月內除出動志愿空軍幫助我們在朝鮮作戰外,又能出動掩護空軍到京、津、沈、滬、寧、青等地,則我們也不怕整個的空襲,只是在兩個月或兩個半月內如遇美軍空襲則要忍受一些損失。

  5、總之,我們認為應當參戰,必須參戰。參戰利益極大,不參戰損害極大。

  毛澤東

  中國駐蘇大使館接電后,立即派人將毛澤東的電報送給了周恩來,周恩來讀罷電報,通過莫洛托夫轉達給斯大林。斯大林的答復是:蘇聯將只派空軍到中國境內駐防,兩個月或兩個半月后也不準備進入朝鮮境內作戰。

  斯大林的決定,對中國出兵作戰十分不利,但毛澤東的決心并沒有因此而動搖。周恩來立即命人找來莫洛托夫,要求他再次安排會見斯大林。周恩來見到斯大林后,說道:

  “斯大林同志,毛澤東同志和政治局剛剛拍來電報,我們中央已經再次作出決定,立即出兵朝鮮,沒有蘇聯空軍,我們照樣參戰!”

  斯大林聽了翻譯的話,許久沒有緩過神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喃喃地說:

  “還是中國同志好,還是中國同志好……”

  說著說著,淚水溢滿了這位“鋼鐵意志的人”的眼眶。他立即指示莫洛托夫與周恩來協商援助軍火的種類、數量和運輸問題。

  由于形勢緊迫,周恩來和莫洛托夫只談到了軍火的種類和數目,而沒有談及毛澤東在13日電中提出的他所最關心的問題之一“是用租借辦法,還是要用錢買”。在回國的飛機上,有人提醒說這次沒有談到軍火的價格問題,周恩來說:

  “蘇方援助我國的軍火應該是無償的,是作為對我方出兵抗美援朝的補償。我下次會見斯大林時,要正式提出這個問題,爭取做出明確的規定來。”

  可令人遺憾的是,歷史卻再也沒有給周恩來提供更多的機會。因為后來斯大林的健康狀況急劇惡化,他與中方人員會談的機會減少了許多,周恩來和他見了面也沒有再提起過這一問題,直至斯大林逝世。就這樣,中蘇雙方在沒有涉及“是用租借辦法,還是要用錢買”的情況下,既沒有說明這些抗美援朝的軍火是無償援助,也沒有明確規定戰后一定要中方償還。后來到了中蘇兩黨兩國交惡的中國3年困難時期,列寧、斯大林的不肖子孫赫魯曉夫,卻乘人之危,向中國討要這筆軍火費。毛澤東為了國家的尊嚴,勒緊褲帶,迅速償付了這筆按半價折算為13億美元的債務,導致了中國人民在三年自然災害時期雪上加霜。外交上的一個小小疏忽,就白白地賠上了13億美元!這豈不是中國人民的一大憾事一大筆冤枉債?后來,毛澤東在最困難的時候說是“天災人禍”,自然也包括了這一筆冤枉債。

  再說10月15日凌晨1時,毛澤東以周恩來的名義起草了一份電報,要倪志亮大使轉交金日成。他在電報中寫道:

  “請即派一位熟悉道路的同志于16日到安東接引彭德懷同志和金日成同志會面。如倪大使找不到金日成同志,則請倪大使派人去安東接引。”

  這一天,金日成派副首相兼外務相樸憲永來到沈陽,會見了剛剛從北京返回的彭德懷。樸憲永告訴彭德懷說,平壤正在告急,請求中國盡快出兵。

  10月16日,彭德懷和高崗趕到鴨綠江北岸的安東,召開志愿軍師以上干部會議,宣布了中央決心出兵朝鮮的決定。

  10月16日這一天,在昌都戰役中,第18軍154團和青海騎兵支隊搶占恩達,切斷了昌都藏軍西退之路。

  10月17日下午5時,毛澤東電告彭德懷、高崗,要他們18日到京。電報中還說:

  “對出兵時間,以待周(指周恩來——筆者注)回京向中央報告后確定為宜。”

  10月18日,毛澤東主持召開中央會議,聽取了周恩來和彭德懷的匯報,確定了志愿軍入朝作戰的出動時間。

  是日晚21時,毛澤東電令第13兵團司令員兼政治委員鄧華等人說:

  “4個軍(不包括第50軍——筆者注)及3個炮師決按預定計劃進入朝北作戰,自明19晚從安東和輯安線開始渡鴨綠江,為嚴格保守秘密,渡河部隊每日黃昏開始至翌晨4時即停止,5時以前隱蔽完畢并須切實檢查。”

  10月19日,在昌都戰役中,第18軍從北面包抄的部隊攻占烏齊。

  10月19日,中央軍委任命周士第為中國人民解放軍防空軍司令員,鐘赤兵為政委。

  10月19日下午,毛澤東已經接連幾天幾夜無法入睡,連吃3次安眠藥還是無法入眠。他為中共中央起草了一份致中央中南局、華東局、西南局負責人的電報,電報中說:

  “美國擴大朝鮮戰爭的囂張氣焰,迫使我們為了捍衛來之不易的民族獨立,為了維護自身的安全與和平,必須挺身而出,保衛中國,支援朝鮮。”

  19日傍晚17時30分,中國人民志愿軍先頭部隊第40軍一部,經過鴨綠江鐵橋,進入朝鮮戰場。從此開始了偉大的抗美援朝戰爭。

  傍晚時分,聶榮臻代總參謀長來向毛澤東匯報說:

  “我志愿軍已經開始秘密跨過鴨綠江了。”

  毛澤東聽完了匯報,只對衛士長說了一句“睡覺!”就走進了臥室。

  此后,中國人民志愿軍4個軍、12個步兵師、3個炮兵師,大約26萬人,正分3路從安東、長甸河口、輯安過鴨綠江,秘密入朝。

  毛岸英隨彭德懷跨過鴨綠江,進入戰火紛飛的朝鮮。

  早在志愿軍過江之前,各部隊都進行了緊張的戰備訓練和充分的思想動員,并在出征前,進行了莊嚴的宣誓。志愿軍炮兵第1師第26團第5連指導員麻扶搖,揮毫寫下了激情的詩句:

  雄赳赳,氣昂昂,跨過鴨綠江;

  保和平,保祖國,就是保家鄉;

  中華好兒郎,齊心團結緊,打敗美國野心狼。

  他這首充滿激情的戰斗詩篇,作為出師誓詞,曾在大會上進行了宣讀。后來,這首詩被新華社隨軍記者陳伯堅采訪到,由他修改了幾個字,征得作者的同意,在全國作了報道。又由著名作曲家周巍峙譜上了曲,成為著名的《中國人民志愿軍戰歌》。

  由于抗美援朝戰爭的爆發,毛澤東、中央軍委在5月份提出的裁軍百萬的計劃不得不中止,相反又進行了擴軍。后來到1951年10月,因為抗美援朝戰爭的需要,人民解放軍總人數增加到611萬人。

  再說毛澤東在志愿軍入朝前,曾考慮到初次出國作戰,情況不明,又要以劣勢裝備對付現代化優勢裝備之敵的進攻。因此設想入朝第一階段在元山、平壤線以北大山區建立根據地,并在該線以南,德川、寧遠公路線以南地區構筑兩道至三道防線。第一個時期只打防御戰,待條件具備后再行反攻。可是在志愿軍入朝后,他馬上發現了戰場上的一個重要情況,就是敵人沒有料到中國會出兵參戰,因而他們在占領平壤后,毫無顧忌地分兵多路向中朝邊境瘋狂冒進,妄圖在11月23日感恩節前占領全朝鮮。毛澤東根據這一新情況,及時改變了原定的防御作戰計劃,決心利用敵人判斷錯誤和兵力分散的弱點,突然發起進攻,擊敵于輕舉冒進之中。

  10月21日凌晨2時30分,毛澤東致電彭德懷等人,他在電文中寫道:

  “美偽均未料到我志愿軍會參戰,故敢于分散為東西兩路,放膽前進。”“此次是殲滅偽軍三幾個師爭取出國第一個勝仗、開始轉變朝鮮戰局的極好機會。”

  1個小時后,毛澤東又電告鄧華等人說:

  “現在是爭取戰機問題,是在幾天之內完成戰役部署以便在幾天之后開始作戰的問題,而不是先有一個時期部署防御然后再談攻擊的問題。”

  10月21日,印度政府給中國政府遞交了一份備忘錄,其中說:

  “假如因為中國政府在西藏的軍事行動,而使反對中國參加聯合國的國家有機會來歪曲中國的和平目的,那么中國的地位將會因此而削弱。”

  10月23日凌晨,毛澤東復電給彭德懷。此時,他對第1次戰役的部署已經逐步考慮成熟了,于是在電文中寫道:

  “朝鮮戰局就軍事方面來說,決定于下列幾點:

  第一,目前正在部署的戰役是否能利用敵人完全沒有料到的突然性,全殲2個、3個甚至4個南朝鮮軍師(3師將隨6師后跟進,1師亦可能增援)。如果此戰是一個大勝利,則敵人將重新部署。在現在兵力條件下,敵人將立即處于被動地位;如果這次突然性的作戰勝利不大,使我不得不于陣前撤退,則形勢將改為于敵有利。

  第二,敵人飛機殺傷我之人員、妨礙我之活動究竟有多大?如果我能利用夜間行軍作戰做到很熟練的程度,則我軍可以繼續進行野戰及打許多孤立據點,如此便有迫使美國和我進行外交談判只可能;如果敵人飛機對我的傷亡和妨礙大得使我無法進行有利的作戰,則在我飛機條件尚未具備的半年至1年內,我軍將處于很困難的地位。

  第三,如果美國再增兵朝鮮(如5至10個師),而在這之前我軍又未能在運動中及打孤立據點的作戰中殲滅幾個美軍師及幾個偽軍師,則形勢也對于我不利;如果相反,則于我有利。應當力爭此次戰役的完滿勝利,力爭在敵機轟炸下仍能保持旺盛的士氣,進行有力的作戰,力爭在敵人從美國或他國增調兵力到朝鮮以前,多殲滅幾部分敵人兵力,使其增補趕不上損失。

  以上這幾點,均可于此次戰役及爾后幾個月內獲得經驗和證明。總之,我們應當在穩妥可靠的基礎上爭取一切可能的勝利。”

  毛澤東同時又給鄧華等人發去電報,命令第13兵團領導人迅速與彭德懷會合,在彭德懷領導下決定戰役計劃;并囑咐他們說:

  “敵進甚急,捕捉戰機最關緊要。兩三天內敵即可能發覺是我軍而有所處置,此時如我尚無統一全軍動作的處置,即將喪失戰機。”

  10月23上午,志愿軍司令部機關全體人馬趕到大榆洞。下午,13兵團指揮機關也按照毛澤東的電令趕到大榆洞,與志愿軍司令部合并。

  這天晚上,在一個很大的木板房內,已經會見了金日成的彭德懷召集鄧華等人開會。彭德懷說:

  “好了,形勢很嚴峻,大家不用多說了,下面我來宣布一下,志愿軍領導的分工。戰爭時期,軍情緊急,我沒有和你們商量就定了。分工是這樣的:

  鄧華任第一副司令員兼副政委,分管干部和政治工作。洪學智任第二副司令員,分管司令部工作、特種兵和后勤工作。韓先楚任第三副司令員,不具體分工,到部隊去督促檢查作戰問題。解方任志愿軍參謀長。杜平任志愿軍政治部主任。參與領導和直接參加談判。志愿軍黨委:由彭德懷任書記;鄧華任副書記;洪學智、韓先楚、解方、杜平任常委。

  為了便于工作,便于和朝鮮人民軍協調,我們志愿軍的領導中要有一位朝鮮同志。我同金日成同志商量,確定為樸一禹同志。他的職務是副司令兼副政委,同時還擔任我們黨的副書記。”

  10月24日,昌都戰役歷時18天勝利結束,此役經過大小戰斗21次,全殲昌都藏軍總部及3、7、8、10共5個代本的全部和2、4、6共3個代本的大部,爭取藏軍第9代本起義,共斃、傷、俘、降、起義藏軍6100余人,占藏軍總數的三分之一。其中俘代本以上文武官員18名,英、印特務福特等4名,繳獲山炮3門,重機槍9挺,輕機槍48挺,各種沖鋒槍、步槍3000余支及其它軍用物資。

  昌都戰役的勝利解放了昌都廣大地區,打開了進軍西藏的咽喉要道,促使西藏集團迅速分化,粉碎了帝國主義及西藏上層反動分子企圖以軍事力量阻止人民解放軍解放西藏的夢幻。

  10月25日凌晨,毛澤東以中共中央名義復電給彭德懷,批準了他對志愿軍司令部的人事安排。

  10月25日上午,南朝鮮軍1個加強營由僅距大榆洞十幾公里的溫井向北鎮進犯,被志愿軍第40軍1個團以攔頭、截尾、斬腰戰術,將其大部殲滅,打響了志愿軍入朝作戰的第一槍,揭開了抗美援朝戰爭的序幕。

  也就在這一天,志愿軍發起了第1次戰役,東線以兩個師鉗制敵人,西線集中16個師的優勢兵力,準備在運動中殲滅敵人。

  后來,中國人民一直把這一天作為中國人民志愿軍赴朝作戰的紀念日。

  第118師師長鄧岳率部跨過鴨綠江后,經過連續5晝夜的急行軍,越過新侖,接近北鎮地區,他按照彭德懷的要求,用自己的飛毛腿賽過敵人的汽車輪子,作為志愿軍先頭部隊,出國第一仗打得很漂亮,打出了威風,掩護志愿軍主力的集結和展開。毛澤東稱贊他是“勇敢而明智的英雄”。

  鄧岳,1918年出生于湖北省麻城縣,1930年12歲時就參加了紅軍。長征路上發瘧疾,躺在路上抽搐,陳賡騎馬路過,心疼得不得了,說:“這不是小鄧嗎?趕緊上我的馬。”鄧岳知道陳賡也拖著一條殘疾的腿,死活不肯。陳賡怎么也說服不了這個倔強的小戰友,只好讓他牽著馬尾巴跟著走。

  當美國人知道中國志愿軍入朝的消息時,馬上報告“聯合國軍”總部,麥克阿瑟把中國志愿軍入朝的消息隨手扔到一邊,他說:

  “幾個鄉巴佬,有什么大驚小怪的!”

  他命令各部隊加速前進,一定要在感恩節前占領全朝鮮。

  10月25日下午,毛澤東聞知任弼時病情惡化,他和周恩來及在京的政治局委員、國家其他領導人,到任弼時家中看望了任弼時。

  原來,任弼時在莫斯科經過幾個月的治療,病情有所好轉,他就在1950年4月回到了國內,向中央要求恢復工作。經過中央研究,同意他每天只工作4個小時。但是,任弼時一工作起來就不分白天黑夜。10月24日夜,任弼時的病情再度惡化。

  10月26日,彭德懷建議中央軍委增調一兩個軍置于臨江、長白地區,準備參戰。

  10月27日,毛澤東在對北京市第二屆第3次各界人民代表會議通過的、建議中央考慮在天安門前建立毛澤東大銅像的決議案中批示道:

  “不要這樣做。”

  10月27日,任弼時在早晨起床時,突然“啊”了一聲,就不能說話了。北京醫學界的名流傅連暲、金茂岳、力伯畏(女),還有協和醫院的著名教授張孝騫、劉士豪,北京醫院的心血管專家吳潔主任,立即為任弼時會診,診斷結果,他患的是腦溢血,而且出血量很大。

  任弼時的病情越來越嚴重了,逐漸陷入了昏迷狀態。衛生部副部長蘇井觀帶著針灸學專家朱璉趕來了,他們提出對病人進行針刺急救,征詢家屬的意見。任弼時的夫人陳琮英,用茫然的目光看了看昏睡的親人說:

  “死馬就當活馬醫吧!”

  朱璉馬上將銀針刺入了任弼時的人中,剛一起針,任弼時面部鼓脹的血管立即陷落了下去,潮紅的面部色澤瞬間變成了蒼白,心臟停止了跳動,任弼時與世長辭了,他年僅46歲。

  10月28日,毛澤東再次來到任弼時家中,仔細端詳任弼時的遺容,直到將遺體入殮。毛澤東強忍著淚水,勸慰任弼時的夫人陳琮英,要注意身體,把孩子們好好養大,讓他們好好學習,長大了繼承父親的遺志。

  后來,毛澤東又扶著任弼時的靈柩久久不放,前往勞動人民文化宮,舉行公祭大會。會場上高懸著毛澤東的題詞:

  “任弼時同志的革命精神永垂不朽”。

  1950年11月1日至2日,志愿軍將號稱“王牌軍”美軍第一騎兵師1個團的大部圍殲于云山。同時,志愿軍阻擊部隊在云山以南也擊潰了美軍第一騎兵師的另一個團,并擊斃了該團團長。

  志愿軍在云山戰斗中打掉了“王牌軍”的威風;首創了以劣勢裝備殲滅現代化裝備之敵的先例。

  11月2日19時,毛澤東致電志愿軍總部彭德懷、鄧華,請他們注意使用38軍全軍切斷清川江南北之敵聯系。

  11月3日凌晨,美軍第8集團軍司令沃克命令其部隊在飛機、大炮和坦克的掩護下,全線撤退。

  11月4日,中國共產黨、中國國民黨革命委員會、中國民主同盟等11個黨派、團體,發表聯合宣言,將抗美援朝運動推向高潮。

  11月4日,志愿軍在追擊中殲滅英軍1個榴炮營和美軍1個加強連。但緊靠兩條腿跑路的志愿軍,畢竟追不上機動能力很強的機械化部隊。

  下午3時,彭德懷致電毛澤東,提出休整部隊,結束第1次戰役,準備再戰。

  黃昏時分,敵軍主力已全部撤退到清川江以南。

  此時,毛澤東已經決定:調華東地區宋時輪的第9兵團入朝參戰。

  第9兵團第26軍軍長是張仁初。

  11月5日凌晨1時,毛澤東復電彭德懷、鄧華,同意結束第1次戰役。并提出了組織第2次戰役的指導思想。他在電報中還說:

  “江界、長津方面應確定由宋兵團全力擔任,以誘敵深入尋機各個殲敵為方針。爾后該兵團即由你處直接指揮,我們不遙控。”

  志愿軍經過13個晝夜的連續行軍、作戰,在第1次戰役中殲滅敵人15800余人,贏得了初戰勝利,把進犯之敵從鴨綠江邊打退到清川江以南,初步穩定了朝鮮戰局。

  11月7日,毛澤東重讀柳亞子作于10月間的《浣溪沙》一詞。

  原來在1950年10 月4日、5日晚,柳亞子在中南海懷仁堂兩次觀看中央戲劇學院舞蹈團演出的歌舞劇《和平鴿》,他為演員們精湛的技藝和優美的舞姿所感動,填寫了《浣溪沙》一詞,前有小序云:

  中央戲劇學院舞蹈團演出《和平鴿》舞劇,歐陽予倩編劇。戴愛蓮女士導演兼飾主角。4夕至5夕,連續在懷仁堂奏技,再成短調,欣賞贊美之不盡矣!

  白鴿連翩奮舞前。工農大眾力無邊。推翻原子更金圓。

  戰販集團仇美帝,和平堡壘擁蘇聯。天安門上萬紅研!

  柳亞子將詞抄送毛澤東,他在詞中表達了熱愛和平、憎惡侵略的強烈愿望。

  毛澤東這次重新讀罷《浣溪沙》,深為柳亞子的愛國熱情和正義精神所感動,又恰值中國人民志愿軍取得第1次戰役勝利的捷報傳來,揮筆寫下《浣溪沙.和柳亞子先生》:

  顏斶齊王各命前,多年矛盾廓無邊,而今一掃紀新元。

  最喜詩人高唱至,正和前線捷音聯,妙香山上戰旗研。

  后來,柳亞子從1951年2月起患腦動脈硬化癥,精神衰弱,后又得急性盲腸炎。他由此長期醫治,不能視事。1958年6月25日,柳亞子病逝于北京醫院,終年72歲。在柳亞子追悼會上,毛澤東贈送了花圈。此乃后事。

  欲知志愿軍如何再接再厲,朝鮮戰局如何發展?請看下一章內容。

  東方翁曰:著名畫家徐悲鴻在1950年11月給在國外的陳西瀅寫了一封信,勸說好友歸國。他在信中是這樣描述新中國的:“兄等須早計,留外終非久法。弟素不喜政治,惟覺此時之政治,事事為人民著想,與以前及民主國不同。一切問題盡量協商,至人人同意為止。故開會時決無爭執,營私舞弊之事絕跡。弟想今后5年必能使中國改觀,入富強康樂之途。兄等倘不早計,爾時必惆悵無已。”斯言良是,且極具預見性。半個世紀后,一些別有用心的牛鬼蛇神把新中國建立以后的清明政治描述得一片漆黑,反毛反共,顛倒歷史,豈不是閉著眼睛說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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