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眼下167旅已成甕中之鱉,決不能功虧一簣。只要
在這‘最后5分鐘里’堅持了下來,勝利就是我們的。”
為紀念偉大領袖毛主席誕辰120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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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1947年4月12日這一天,胡宗南的主力部隊向蟠龍和青化砭西北方向進犯。西北野戰兵團遵照毛澤東的指示,以一部兵力阻擊其進攻,以主力部隊集結在羊馬河地區待機伏擊孤軍南下的第135旅。具體部署是:
第2縱隊和教導旅與新編第4旅,分別埋伏在羊馬河以北瓦窯堡至蟠龍大道東西兩側地區;由第1縱隊節節抗擊,誘其主力前進,并將其阻于青化砭和蟠龍地區,同時保障新編第4旅的側翼安全。
4月13日,胡宗南主力部隊受到第1縱隊的頑強抗擊,胡宗南誤認為西北野戰兵團軍主力在蟠龍至瓦窯堡大道以西,遂急令第135旅迅速南下,向右翼整編第29軍靠攏,并令其左翼整編第1軍向西北方向猛進,包圍西北野戰兵團。
4月14日晨,國民黨軍第135旅沿瓦窯堡至蟠龍大道兩側高地南下,10時許與2縱擔任誘敵任務的小部隊接觸后,且戰且進。
當135旅全部進入羊馬河伏擊圈時,西北野戰兵團各路伏擊部隊迅速將其包圍。135旅立即給胡宗南發報,報告其被圍情況。胡宗南令其就地修筑工事,固守待援,把共軍緊緊吸住;同時又命令董釗、劉戡率部急速回轉,同共軍決戰。然而此時的董釗、劉戡所部,已經被第1縱隊緊緊阻住,只有其后衛部隊1個旅與135旅隔著一道山,卻也被西北野戰兵團第16團第2營堅決頂住了??嗫嗟却髁討?35旅,眼睜睜地把逃跑的機會錯過了。
下午6時,羊馬河伏擊戰結束,西北野戰兵團伏擊部隊全殲135旅4700余人,生俘135旅代旅長麥宗禹、405團團長陳簡、404團團長成耀煌。
4月15日,毛澤東致電各戰略區,高度贊揚羊馬河伏擊戰的勝利,他在電報中說:
“這一勝利給胡宗南進犯軍以重大打擊,奠定了徹底粉碎胡軍的基礎。”
4月15日,毛澤東向西北野戰兵團發出了《關于西北戰場的作戰方針》的指示,他在指示中說:
“目前敵之方針是不顧疲勞缺糧,將我主力趕到黃河以東,然后封鎖綏德、米脂,分兵清剿。敵3月31日到清澗不即北進,目的是讓一條路給我走,敵西進瓦窯堡,是趕我向綏、米?,F在因發現我軍,故又折向瓦市以南以西,再向瓦市趕我北上。”
“我之方針是繼續過去辦法,同敵在現地區再周旋一時期(1個月左右),目的在使敵達到十分疲勞和十分缺糧之程度,然后尋機殲擊之。應向指戰員和人民群眾說明,我軍此種辦法是最后戰勝敵人必經之路。如不使敵十分疲勞和完全餓飯,是不能最后獲勝的。這種辦法叫‘蘑菇’戰術,將敵磨得精疲力竭,然后消滅之。”
羊馬河戰役結束后,胡宗南不顧其部隊疲勞缺糧,急令整編第1軍、第29軍迅速東進,企圖圍殲西北野戰兵團主力。但當他們尚未到達瓦窯堡時,西北野戰兵團主力部隊已轉移到瓦窯堡西北安定到清澗大道以南地區隱蔽待機了。
4月17日,胡宗南尋找西北野戰兵團主力又撲了個空,后來在荒無人煙的地帶爬山越嶺數日,被拖得苦不堪言,只好撤到永坪和蟠龍進行休整補充。
繼西北野戰兵團取得重大勝利之后,華東戰場上也傳來了捷報。
4月24日至26日,華東野戰軍在粟裕等人指揮下,向國民黨軍左翼側后據守泰安之整編第72師出擊,一舉攻克泰安城,殲滅整編第72師24000人。隨后,華野又插入敵后方,威脅其補給基地兗州。后來于4月底,華野在臨蒙公路又殲滅其整編第83師一部。國民黨軍對山東解放區的第一次進攻被粉碎了。
再說西北野戰兵團由于連續作戰,兵員補充和后勤補充都很困難。彭德懷等人遵照毛澤東的部署,準備攻打胡宗南在陜北的戰略補給基地蟠龍,奪取其物資儲備。
蟠龍位于延安東北45公里,筑有堅固的防御陣地,且有較強的整編第167旅和1個地方武裝團駐守。胡宗南的十幾萬大軍,每一次大游行之后,都要回到這里補給。如果打下蟠龍,就斷絕了國民黨軍的補給,無異于釜底抽薪。
此時的西北野戰兵團在炮火方面大大加強了,已經具有了一定的攻堅能力。可是現在要攻打蟠龍,就必須先把蟠龍外圍的國民黨軍主力引走,使其孤立無援,然后才能下手。所以,能不能調動胡宗南的主力部隊,就成了攻打蟠龍的關鍵問題。據此,西北野戰兵團立即進行了聲東擊西的戰術部署:
以359旅一部,加上從各主力旅抽調的1個排,配合綏德軍分區部隊和晉綏獨立第5旅,偽裝成西北野戰兵團主力,節節誘敵,沿著咸榆公路北進,沿途故意遺棄一些軍用物資以迷惑敵人;同時派出南下支隊,到延安以南破壞交通,斷敵糧運。
以新4旅的兩個營和當地群眾在綏德、米脂以東黃河以南各渡口,集中了大批船只,擺出主力部隊要東渡黃河的態勢。為擴大敵人的錯覺,新4旅的這兩個營白天將部分人員送過黃河,晚間再接回來。
而以第1縱隊、第2縱隊、獨4旅和新編第4旅各部主要兵力,做好攻殲蟠龍守軍的準備;以第359旅主力在清澗以西監視并阻擊可能從綏德、清澗回援之敵;以教導旅在青化砭以北,阻擊青化砭地區可能北援之敵。
蔣介石和胡宗南果然上當了。蔣介石得到的情報說:“中共中央及西北共軍主力在綏德附近集結,已開始陸續東渡黃河”。他信以為真,立即命令胡宗南集團迅速北上;命令駐守榆林的鄧寶珊部南下配合,在葭縣等地實行南北夾擊,即使消滅不了西北野戰軍也要把他們趕到黃河東岸去。
4月26日,胡宗南根據蔣介石的命令,除了留下整編第1師第167旅(欠第500團)守備蟠龍外,其余9個旅全部北上綏德地區。
4月27日,西北野戰兵團彭德懷、習仲勛等人致電毛澤東說:
“我軍本日隱蔽于瓦市東南及西南,擬待敵進逼綏德時,圍殲蟠龍之敵,得手后,再圍殲甘谷驛、橋兒溝84旅之251團,并徹底破壞永延段公路。”
4月28日,毛澤東復電彭德懷、習仲勛等人,批準了這一作戰計劃,他在電文中說:
“計劃甚好,讓敵北進綏德或東進清澗時,然后再打蟠龍等地之敵。”
1947年5月1日,毛澤東、周恩來、任弼時研究決定:在中央工委成立中央外事組,由葉劍英任主任,王炳南任副主任,下設研究、翻譯、新聞3 個處。成員有:喬冠華、黃華、錢其琛、宦鄉、柯柏年、龔普生、龔澎、章漢夫、章文晉、徐永瑛等。
5月2日,胡宗南的主力9個旅,被西北野戰兵團誘到綏德。毛澤東電示彭德懷、習仲勛等人說:
“攻擊蟠龍決心很對。如勝利,影響必大;即使不勝,也取得經驗。”
5月2日深夜,彭德懷、習仲勛指揮第1縱隊、第2縱隊、獨4旅及新4旅,對蟠龍守軍167旅發起攻擊。
毛澤東、周恩來在距蟠龍十幾公里的王家灣這個小村莊親自指揮戰斗。平時喜歡外出散步的毛澤東,此時也輕易不出窯洞,偶爾出來一次,也只是獨步沉思。警衛人員猜測,一定又有大的戰役行動了。
5月2日午夜,毛澤東、周恩來、任弼時都沒有休息,聚在窯洞里開會。機要秘書拿著電報跑進跑出,氣氛顯得比平時緊張。不久,從王家灣東南方向突然傳來隆隆的炮聲。警衛戰士一骨碌爬起來跑到院里。毛澤東披著補了又補的灰棉襖和周恩來、任弼時也快步走出窯洞。毛澤東問哨兵岳成幫:
“是炮響嗎?”
岳成幫報告說:
“是炮響!已經響了一會了。”
毛澤東臉上露出興奮的神色,說:
“胡宗南又該倒霉了,看他怎么辦!”
他站在院里,仔細地聽了一陣,又和周恩來、任弼時回窯洞里去了。這一夜,窯洞里的燈光一直亮著。
第二天下午,毛澤東的秘書拿著1份電報,飛快地向毛澤東、周恩來住的窯洞跑來,一進門,正好碰上周恩來,便將電報遞了過去。周恩來一看,高興地喊道:
“好!占了制高點就有把握。”
毛澤東聞言,也高興地說:
“把它趕出工事就好辦了。”
可是正在此時,國民黨軍從南線趕來救援的48旅、84旅各1個團,在兩輛坦克的掩護下,又逼近了蟠龍。
毛澤東得報,他分析說:
“敵人南線援兵不多,被我教導旅阻止于青化砭以北5公里處,他們要打到蟠龍至少要一兩天;北線的劉戡、董釗更是回援不及,他們要從綏德趕回蟠龍,最快也要五六天。而眼下167旅,已成甕中之鱉,決不能功虧一簣。”
他和周恩來、任弼時決定:“堅持最后5分鐘”,再打1天。毛澤東立即電告彭德懷、習仲勛說:
“只要在這‘最后5分鐘里’堅持了下來,勝利就是我們的。”
彭德懷、習仲勛等人按照毛澤東的指示,激勵西北野戰兵團各部加強攻擊。
陜北蟠龍這塊硬骨頭尚未啃下來,華東戰場上又驟然緊張起來了。
顧祝同按照蔣介石的命令,指揮60個旅約45萬人,采取集中兵力,密集靠攏,穩扎穩打,齊頭并進的戰法,向山東解放區再次發起進攻,企圖壓迫華東野戰軍北渡黃河,占領整個山東解放區。
5月4日,毛澤東電示華東野戰軍陳毅、粟裕說:
“今日收到你們2日電,得悉青駝寺殲敵3000,但因1縱遠去寧陽,不能集中兵力打74師等部,失去一殲敵機會。目前形勢敵方要急,我方并不要急,基于青駝寺教訓,尤不宜分兵,不但1、6縱不宜過早分出,即現7縱亦宜暫留濱海地區1個月左右作為鉗制之用。1個月后,看情況再行南下。
敵軍密集不好打,忍耐待機,處置甚妥。對于密集進攻之敵,要實行誘敵深入,機動作戰。你們后方移至膠東、渤海、膠濟線以南廣大地區均可誘敵深入,讓敵先占領萊蕪、沂水、莒縣,陷于極端困難,然后殲滅,并不為遲。惟:1、要有極大忍耐心。2、要掌握最大兵力。3、不要過早驚動敵人后方,讓敵放膽前進,只要主力在手,總有殲敵機會;并要控制主力于機動位置,以應付各種可能出現的情況。因此,請考慮1、6兩縱是否暫緩南下為宜,因南下過早,敵可能驚退,爾后難于殲擊。因此,5、6兩月,你們除以7縱位于海濱外,其余全部集中于萊蕪、沂水地區休整待機,待敵人前進或發生別的變化,然后相機殲敵。”“凡行動不可只估計一種可能性,而要估計兩種可能性。”“凡在局勢未明之時,我主力宜位于能應付兩種可能性之地點。”
陳毅、粟裕遵照毛澤東的指示,重新調整了部署,將主力集結于萊蕪、新泰、蒙陰以東地區待機。并令魯南的第6縱隊隱蔽,待機配合主力作戰。
5月4日,毛澤東又致電劉伯承、鄧小平,令他們全軍休整,于6月10日經冀魯豫出中原,進行外線作戰。
劉伯承、鄧小平接電后,復電毛澤東,要求從6月9日開始以半個月時間殲滅安陽附近之敵,并爭取再打一仗,以減輕野戰軍將來出擊中原的負擔。因此要推遲1個月,即于6月底或7月初才能渡河南下。
5月4日夜12時,蟠龍戰役終于取得了完全的勝利,西北野戰兵團全殲守軍第167旅(欠1個團)和陜西自衛軍第3縱隊共計6700余人,活捉有名將之稱的敵167 旅旅長李昆崗、副旅長涂建均;繳獲山炮6門、夏季軍服4萬套,白面1.2萬多袋,子彈100余萬發,騾馬1000多匹及藥品無數。從而解決了西北野戰兵團缺乏兵員和物資補充的困難。
蟠龍戰役捷報傳來,毛澤東讓警衛員將帆布躺椅搬出窯洞,他甩去披在身上的補丁灰上衣,只穿著細毛線衣,手夾一支煙,在帆布椅上一坐,沐浴著明媚的陽光,輕松地說:
“來,曬曬太陽,照張相。”
咔嚓,照相機快門閃過,毛澤東在王家灣留下了一張歷史性的照片。
彭德懷讓人給毛澤東送來了一些白面和臘肉;賀龍讓人送來了一些細糧和菜。毛澤東把這些都分到大伙房,和大家一起改善生活。
蟠龍大捷后,西北野戰兵團主力隨即轉至安塞休整。后來,胡宗南的主力于5月9日放棄綏德趕回救援時,蟠龍兵站基地早已變成了一座空堡。
至此,西北野戰兵團按照毛澤東的決策和戰術,牽著國民黨軍的鼻子一個勁地轉悠,在轉得他們暈頭轉向之際,3戰3捷,殲其1.4萬余人,為粉碎胡宗南的進攻奠定了良好的基礎。
再說5月11日,在華東戰場上,顧祝同下令各部“跟蹤進剿”。第1兵團司令湯恩伯變更穩扎穩打的戰法,不待各兵團統一行動,即兵分3路,以整編第74師為中路,整編第25、第83師左右兩翼配合,自蒙陰東南的垛莊東西地區北犯。
此時,陳毅、粟裕收到毛澤東兩份電報,其中說:
“敵人已進犯,可選擇好打的,殲滅其一兩個軍。究打何路為好,由你們當機決策,立付實施,我們不遙控指揮。”
陳毅、粟裕全面分析敵我態勢后,決定在蒙陰以東、坦埠以南地區,集中華東野戰軍優勢兵力,以中央突破的方式,出其不意地迅速打掉國民黨自翊為“五大主力”之一的美械裝備“王牌”部隊整編第74師。其具體部署為:
以第4、第9縱隊在坦埠正面阻擊敵人;以第1、第8縱隊分別楔入第74師與左右鄰之間,割斷該師與第25、第83師的聯系;以第6縱隊由銅石以南星夜兼程東進,搶占垛莊,切斷第74師的退路,然后5個主力縱隊共同圍殲該師。
5月13日,陳毅、粟裕發電向中央軍委報告了圍殲第74師的計劃和決心。這一天,粟裕指揮華東野戰軍在打退第74師等部向坦埠以南陣地的進攻后,迅速完成了對第74師的分割包圍任務。
5月13日夜,毛澤東復電陳毅、粟裕說:
“以1、4、6、8、9縱殲擊74師極為正確。該敵殲滅后,你們應集中尚未使用各縱,乘勝殲擊83師及25師,收復蒙陰、青駝之線,實現中間突破。為此目的,使用于鉗制東西兩面敵人之兵力,不應超過1個縱隊,或僅以地方部隊鉗制之,而集中在你們手里直接使用于坦埠附近地區者,至少要有8個縱隊??傊幸磺辛α看蚱埔宦?,則全局好轉。”
毛澤東發完這份電報,已是深夜,因陳毅正率部在行軍途中,未能及時接到。毛澤東徹夜不眠,等候回音。直到陳毅回電說,已經收到中央軍委的電報,毛澤東才準備去睡覺。他放心地說:
“陳毅這個同志,只要接到命令,沒有不全力執行的。”
5月14日上午,西北野戰兵團在真武洞召開了萬人祝捷大會,慶祝蟠龍戰役的勝利和西北戰局的扭轉。周恩來代表中共中央和毛澤東,向全體指戰員祝賀,他還在大會上宣布:“黨中央和毛主席仍舊留在陜北!”
“毛主席還在陜北!”這個消息給人們帶來了莫大的鼓舞,人們興奮地歡呼著,跳躍著,把帽子丟上了半空。
這天下午,天氣很熱,毛澤東和從真武洞回來的周恩來坐在一棵大樹下休息。陸定一將干電池收音機放在一只翻過來的木盆上,調好了音量,里面傳出了一位女播音員的聲音,她正在播送新華社廣播電臺關于蟠龍大捷和真武洞祝捷大會的消息和評論。女播音員說到蔣介石背信棄義發動內戰的時候聲音冰冷,說到真武洞狂歡祝捷的時候熱情洋溢,說道毛澤東的時候則充滿感情。毛澤東對周恩來說:
“這個女同志好厲害!罵起敵人來義正詞嚴,講到我們的勝利也很鼓舞人心,真是愛憎分明。這樣的播音員要多培養幾個。”
此時,房東薛如憲老漢光著膀子,樂呵呵的跑來了。毛澤東高興地跟他打招呼,搬凳子讓座。老漢從沒有見過收音機,一見這方盒子里會說話,驚奇得不得了。他半彎著腰,雙手按著膝蓋,左看右看,半晌才說:
“這是啥東西,里面有人?”
眾人聞聽轟然大笑。毛澤東說:
“你們不要笑,要知道這個原理的話,給老人家講一講嘛。”
毛澤東見大家都不開口,就遞給薛老漢一支煙,讓薛老漢坐下,給他講收音機的原理。毛澤東從山谷里的回聲,講到空氣的震動,又歸結到收音機的構造,說得既形象具體,又通俗易懂。老漢高興地說:
“哎呀,這里真有大學問,今天我可開了眼長了見識了!要不在半道上絆個跟斗,拾這么個玩意回來,還興許叫我砸了燒火哩!”
一席話又引起大家一陣哄笑,毛澤東也笑了,他說:
“好了,你以后拾到這個東西,可別砸了燒火。”
老漢很認真地說:
“不能燒不能燒,我還要留著聽毛主席說話哩。”
老漢至今還不知他面前的李得勝,就是他所說的毛主席。此刻,收音機里廣播員以高昂的音調報告了說:
“毛主席還在陜北!”
薛老漢一聽高興得叫起來:
“毛主席還在陜北啊!”
后來,他逢人便說:
“你們知道嗎?毛主席還在陜北,不打敗胡兒子他是不走的。”
5月14日這一天,粟裕指揮華東野戰軍向第74師發動全線攻擊,將其四面包圍于孟良崮及其以北的狹小地域內。
5月15日拂曉,華東野戰軍王必成第6縱隊在第1縱隊的協助下,攻占梁莊;王建安率領的第8縱隊攻占了萬泉山。至此,3個縱隊打通了聯系,最后封閉了對第74師的合圍口,同時也構成了阻擊國民黨軍第25、第83師的防線。
蔣介石聞報又驚又氣,差一點沒暈倒過去,蔣經國趕緊將父親扶到椅子旁坐下,問道:
“父親,您沒事吧?”
蔣介石閉著眼睛,擺擺手。蔣經國倒了一杯白開水,放在父親面前。
“經國,”蔣介石說:“給顧祝同發報。”
蔣經國趕緊拿過紙和筆,說:“父親,您說吧,我記錄。”
蔣介石緩緩地說道:
顧司令祝同兄并恩伯、靈甫兄勛鑒:
今已得知靈甫之74師被困孟良崮,甚驚,又甚喜。其驚之因是靈甫被困,隨時都有危險發生。其喜之因是靈甫給我軍尋找了一個殲共軍陳、粟部于孟良崮的大好機會。因為我74師戰斗力強,裝備精良,且處在有利地形。再之,有恩伯、敬久、歐震3兄兵團大軍云集,這是我國軍同陳、粟決戰的好機會?,F令74師靈甫部堅守陣地,吸引共軍主力,再調10個師之兵力增援74師,以圖里應外合,中心開花,夾擊共軍決戰一場,殲陳、粟大部或一部之兵力,一舉改變華東戰局??傊磺芯稣逃谥T位精誠團結,協同作戰,為黨國之大業獻身出力,乃千秋殊榮也。
順頌戎祉!
中正
張靈甫立即復電蔣介石說:
“我74師堅守孟良崮,固若金湯。望校長放心,靈甫決心固守孟良崮,吸引共軍。但希望新泰之第11師、蒙陰之65師、桃墟之第25師、青駝寺之第83師、河陽之第7軍和第48師、萊蕪之第5軍、魯南之第64師、第20師以及樓德之第9師迅速向我增援,以構成內外夾擊,與共軍決戰。我師建制完整,又處于戰役中心,只要空投彈藥及糧食、飲水,及時供足,外援友軍及時效力,精誠參戰,此時殲陳、粟大部可成定局,我國軍必勝。否則,學生將以身殉國,殺身成仁,報校長多年之教誨。學生,靈甫叩呈。”
蔣介石接到張靈甫的回電,激動地說:
“這個張靈甫,真是我的好學生!”
此時,轉戰在陜北的毛澤東、周恩來、任弼時也密切關注著孟良崮戰役。周恩來對毛澤東說:
“孟良崮戰役已經打了2天了,一直就這么相持不下,這樣下去,戰役的情況轉移是可能發生的。”
任弼時也不無擔憂地說:
“陳老總的胃口太大了,這樣撐下去是不行的。”
毛澤東說:
“我看,讓華野先打掉74師,挫傷蔣介石的元氣再說。以中央軍委的名義給陳、粟發報吧。”
5月15日上午9點30分,中央軍委致電陳毅、粟裕、譚震林說:
“孟良崮一役,應迅速解決,不要貪多。首先殲滅74師,然后再尋找戰機。”
陳毅、粟裕、譚震林接到中央軍委的指示后,彼此交換了意見,馬上向各縱隊下達了作戰命令,命令中說:
“黨中央和毛主席來了指示,說不要貪多,首先殲滅張靈甫的整74師,然后再尋戰機?,F在敵人的10個整編師已經圍在我軍四周,先后打響。當前你們各縱隊的主要任務是把張靈甫的整74師這個軸心敲掉,這樣,敵人就沒有巴望了,我軍也就免得兩面作戰了。如果拖延下去,情況的逆轉是可以預料的。因此,我擔任主攻任務的各部隊一定要發揚連續作戰、不怕犧牲、不怕疲勞的作風,要不惜一切代價把孟良崮拿下來,要堅決、干凈、徹底、全部地消滅74師。”
陳毅又拿起電話,要通了1縱葉飛、4縱陶勇、6縱王必成、8縱王建安、9縱許世友,他連珠炮似的吼道:
“國民黨蔣介石和我們拼死決戰,把我們反包圍了,情況十分嚴重?,F在成敗在此一舉,要不惜一切代價吃掉張靈甫和74師,拿下孟良崮。你們打掉1千,我給你們補充1千,打掉2千,給你們補充2千;全部打光了,我再恢復你們的番號。誰攻上孟良崮誰就是英雄?,F在是只有沖鋒,后退就是死亡。”
粟裕從陳毅手中接過電話,補充說:
“不要怕敵人的飛機和地面援兵,我們有困難,敵人更困難,一定要堅持下去,不能有絲毫動搖!”
5月16日凌晨1時,粟裕命令各部隊所有的炮火一齊向孟良崮實施猛烈轟擊!293發炮彈只有12發沒有命中目標。華東野戰軍主攻各部在強大的炮火掩護下發起總攻。
王必成6縱的預備隊特務團在副團長何鳳山和政委葉松盛率領下攻上了山頭。葉松盛帶1個加強營,殲滅了第74師1個團后,最先登上孟良崮,直搗張靈甫的指揮所。3連戰士首先沖入張靈甫指揮部洞口,一陣猛烈掃射,張靈甫被湯姆槍子彈擊中后腦,副師長蔡仁杰和58旅旅長盧醒等高級將領一并被擊斃。
主戰場的槍炮聲漸漸地平息下來了,一名參謀拿著向中央報捷的電報稿,請粟裕簽字,粟裕連連擺手,說:
“命令各部隊重新報戰果,對殲俘敵人的數字,要力求準確無誤。命令各部隊必須繼續搜查,不可放松警惕,特別是一些比較隱蔽的山溝里,要仔細搜查,沒有命令,不準停止。”
粟裕見周圍的人不理解,又說:
“我把殲俘敵人的數字作了反復統計核對,發現還差7000人左右。7000人不是個小數目,不可掉以輕心。”
后來,華東野戰軍一部果然在一條山溝里發現了正準備突圍的這批國民黨軍部隊,當即被其全部殲俘。陳毅知道了這回事,立即給粟裕打電話說:
“老伙計,這個仗你硬是越打越神了!我在電話里向全體指戰員祝酒致賀!”
5月16日下午5時,華東野戰軍全殲蔣介石的5大主力之一的王牌整編第74師及整編第83師的1個團,共計32000余人。
蔣介石得到74師被殲的消息,氣急敗壞地說:
“以我絕對優勢之革命武力,竟為劣勢烏合之匪眾所陷害。”“孟良崮的失敗,是我軍剿匪以來最可痛心最可惋惜的一件事。”“真是空前大損失,不能不令人哀痛。”
王耀武也哭著說:
“74師之失,有如喪父之痛。”
蔣介石為了嘉獎張靈甫,在南京風景區玄武湖建立紀念74師的紀念碑,把一艘炮艦改為“靈甫號”。同時,將第1兵團司令湯恩伯撤職,處分了25師師長黃百韜;將83師師長李天霞交軍事法庭審判。后來,李天霞花了幾十根金條才得以解脫。
孟良崮戰役結束后,粟裕就如何處理張靈甫的尸體,打電話對第6縱隊政治部主任皮定均說:戰死沙場的將軍,應該得到一個軍人的榮譽。皮定均按照粟裕的指示,派人花了400銀元給張靈甫買了一口上好的棺材,還要給他穿上新軍裝。因為找不到國民黨軍的將軍服,只好給他穿了一套解放軍的服裝,并且把他的臉也洗得干干凈凈。
被第6縱隊俘虜的1個少將旅長和8個上校,要求最后看一眼他們的師長。政治部副主任謝勝坤向皮定均請示,皮定均同意了。皮定均、謝勝坤和戰士們押著這9個將校來到了張靈甫尸體前,9人圍成半月形跪下,全部哭了,哭了一會兒,收住淚站了起來。
皮定均、謝勝坤默默地看著這一切。皮定均待他們站定,說道:
“這就是你們師長的下場。他執行蔣介石命令,積極打內戰,說要3個月內消滅共產黨。他一路追著我們,從淮陰到漣水,從漣水到山東。結果被消滅的不是我們,是74師,是張靈甫本人。你們師長如此下場,是什么原因?你們認真考慮一下吧。”
5月21日,西北野戰兵團主力西進隴東,攻擊突然襲擊隴東地區的青海馬步芳、寧夏馬鴻逵兩部;同時調動胡宗南軍。
5月22日,新華社就孟良崮戰役發表評述說:
“華東人民解放軍和華東解放區的人民,在全國人民的愛國自衛戰爭中,擔負的任務最嚴重,得到的成就也就最榮耀。”
5月22日,毛澤東致電陳毅、粟裕等人說:
“殲滅74師付出代價較大,但意義極大,證明在現地區作戰,只要不性急,不分兵,是能夠用各個擊破方法打破敵人進攻,取得決定勝利。在現地區作戰,是于我最為有利,于敵最為不利。
現在主要戰場還是在山東,全國各戰場采取的一切攻勢,均是幫助主要戰場山東打破敵人進攻,劉鄧下月出擊作用也是如此。而山東方面的作戰方法,是集中全力于濟南、臨沂、海州一線以北地區,準備用六七個月時間(5月起),六七萬人傷亡,各個殲滅該線之敵。”
欲知毛澤東的戰略計劃能否實現,且看下一章敘述。
第185章
“胡宗南想讓我們向東走,我們偏偏往西行。天下的路多得
很,他走他的大川,我走我的沙漠,誰消滅誰咱們走著瞧!”
話說1947年5月30日,新華社發表了毛澤東親自撰寫的重要評論:《蔣介石政府已處于全民的包圍中》。評論中說:
“蔣介石賣國集團及美國帝國主義者,錯誤地估計了形勢……蔣介石的軍隊,無論在哪個戰場,都打了敗仗。從去年7月到現在共計11個月中,僅就其正規軍來說,即已被殲滅90個旅。不但去年占長春、占承德、占張家口、占菏澤、占淮陰、占安東時候的那種神氣現在沒有了,就是今年占臨沂、占延安時候的那種神氣,現在也沒有了。蔣介石、陳誠曾經錯誤地估計了人民解放軍的力量和人民解放軍的作戰方法,以為退卻就是膽怯,放棄若干城市就是失敗,妄想在3個月或6個月內解決關內問題,然后再解決東北問題。但在10個月之后,蔣介石全部進犯軍已經深入絕境,被解放區人民和人民解放軍所重重包圍,想要逃脫,已很困難。”
5月30日這一天,毛澤東復電蔡暢、王稼祥,告訴他們說:
“已聯絡蘇聯方面,允許賀子珍回國,請你們對賀子珍母女加以照顧。”
原來,毛澤東曾經委托在蘇聯的蔡暢、王稼祥和夫人朱仲麗,設法尋找賀子珍母女的下落。蔡暢、王稼祥從朱德的女兒朱敏口中得知,賀子珍被蘇聯醫生診斷為精神分裂癥,強迫她住進了遠離莫斯科的伊萬諾夫城一家精神病院里。王稼祥立即與蘇方交涉,要求讓賀子珍到莫斯科診治??墒翘K方卻不予配合,他們在1周后通過聯絡員給予答復說:
“經過上級考慮,賀子珍同志患的是精神分裂癥,不便來莫斯科。你們的請求沒有獲得預期結果,很抱歉。”
王稼祥隨即與蘇方磋商,提出讓朱仲麗以醫生身份去察看一下賀子珍的病情,結果也被蘇方拒絕了。王稼祥嚴肅地用流利的俄語對蘇方聯絡員說:
“請你們以我們的名義,再次向有關領導提出,我們有權利代表我們的黨,看望自己的老同志賀子珍。如果她確實病情嚴重,我們將向國內請示,是否將她繼續留在蘇聯治療,或是將她接回祖國,我們已經解放了哈爾濱等大中城市,那里有較好的醫療條件,完全可以讓她得到較好的治療。如果她病情不重甚至沒病,你們就更沒有理由把她長期關在瘋人院內!請你們的上級重新考慮我們的鄭重要求。”
就這樣,蘇方才不得不把賀子珍送到莫斯科,使賀子珍結束了2年多的囚禁生活,母女倆終于團圓了。朱仲麗回憶說:
“我們第一次見到賀子珍同志是在共產國際大廈旅館。那天,我們細心地打量著站在面前的賀子珍。她身材消瘦,戴著一頂法國式的圓形無邊帽,遮蓋著那被剃光了頭部(蘇聯的精神病院有一條規定,所有患者不分男女都要剃光頭)。上身穿著黑灰色薄呢子西裝短衣,下面穿著一條黑裙子,一雙半高跟的圓頭皮鞋。令我們稍感安慰的是,賀子珍雖然經歷了如此巨大的悲痛,受到如此嚴重的磨難,但她的容貌依然如初,神態安詳沉著。見到我們后,她有著說不出的喜悅和高興,稍事停頓,便激動地說:‘你們好!我幾年沒怎么說話了,中國話更是沒機會說,現在說起話來,口齒都不順。’”接著,賀子珍向蔡暢和王稼祥夫婦,訴說了她的痛苦經歷:
賀子珍自從失去小兒子之后,陷入極度苦悶之中,形成了抑郁癥狀。嬌嬌到蘇聯后,生了一場病,在蘇聯國際兒童院工作的賀子珍,不得不全力照顧嬌嬌。兒童院院長要賀子珍上班,賀子珍就和院長發生了爭吵,院長斥罵她說:“我把你關到瘋人院去!”結果還真的把她關到了如同監獄的瘋人院里。
王稼祥看著賀子珍如此模樣,強忍著心中的震顫,問道:
“你今后打算怎么辦?”
賀子珍脫口而出:
“回國去!”
王稼祥把賀子珍母女安頓好以后,對蔡暢和朱仲麗說:
“我們必須把賀大姐帶回祖國,無論是出于一個革命戰友的階級感情,還是考慮到她和孩子的境遇,必然關聯到毛澤東同志,我們有責任為中央處理好這件事!”
蔡暢、朱仲麗都表示完全同意王稼祥的意見。王稼祥馬上向蘇方正式提出:賀子珍不宜再回精神病院,應該暫時留在莫斯科,等待國內指示,決定她的去留問題。她的女兒當然地要留在自己的母親身邊,并隨同母親去留。接著,蔡暢、王稼祥夫婦很快就把此事如實地電告毛澤東,請示他如何處理。于是就有了毛澤東于5月30日的復電。
1947年6月,羅榮桓從蘇聯回國。羅榮桓是在1946年7月由毛澤東安排到蘇聯莫斯科治療,他在克里姆林宮醫院切除了長腫瘤的左腎。
羅榮桓回國后先后任東北民主聯軍、東北軍區副政委,東北野戰軍政委。
6月3日,毛澤東批準了劉伯承、鄧小平上報的作戰計劃,他在復電中寫道:
“同意你們全軍休整,渡河時間推遲到6月底。主力南進須做長期打算,望做政治上、物資上的各種準備。”“下決心不要后方”,“直出大別山”,把進攻矛頭直指黃河與長江之間的戰略要地。
毛澤東既估計了有利條件,也充分估計了外線作戰的種種困難,他告誡劉伯承、鄧小平說,跨進大別山可能有3個前途:
“一是付了代價站不住腳,轉回來;二是付了代價站不穩腳,在周圍打游擊;三是付了代價站穩了腳。”
他并告誡說:部隊要作充分的思想準備,從最壞處著想,努力爭取最好的前途。
6月7日,胡宗南因為連遭慘敗,惱羞成怒,決定派國民黨軍整編第29軍軍長劉戡率4個半旅,沿延河北上,從延安、安塞縣經蟠龍鎮、龍安鎮向靖邊縣王家灣一帶撲來。此時,開往隴東分區慶陽、環縣一帶的西北野戰兵團離王家灣有七八百里,毛澤東身邊的警衛部隊只有300多人,且都是短武器,情勢十分危急。
6月8日午飯后,周恩來快步進了毛澤東住的窯洞,他后邊跟著任弼時。毛澤東知道周恩來一直守在電臺旁,現在和任弼時一塊來,定有情況,就問道:
“有什么情況?”
“劉戡的4個半旅撲來了。”
“唔,在什么位置?”毛澤東走到放著地圖的桌前,拿起地圖看了一下,說:“胡宗南想趕我去隴東……也好,二萬五千里長征,大河,草地,雪山都經過了,就是沒有走過沙漠,正好,我們去看看風情,看看邊墻。”
任弼時看毛澤東說得那么輕松,有點著急,就說:
“目前我們必須馬上解決的問題是,擺脫劉戡4個半旅的追擊。”
“劉勘?”毛澤東淡淡一笑,說:“摟草打兔子,捎帶著就把他給收拾了。”
任弼時認真地說:
“他是黃埔生,蔣介石的嫡系。”
毛澤東把手一揮,說:
“‘看兵先看將,看孩先看娘’。黃埔,嫡系,有這兩條就不值得正眼看。”
毛澤東說罷,將陜北地圖放在桌上,兀自休息去了。
自從胡宗南進攻延安以來,毛澤東很少能有規律地休息,所以當毛澤東休息時,他住的窯洞周圍,就自覺成為大家行動的禁區,誰都希望毛澤東多休息一會兒。此時,陸定一來見周恩來和任弼時,他報告說:
“董釗的人馬也來了。”
這就意味著胡宗南的六七個整編旅從東邊、南邊都壓過來了。周恩來、任弼時和陸定一商議決定,馬上分頭通知王家灣的群眾堅壁清野,向山里疏散;昆侖縱隊各大隊掩護群眾撤退,除了必須攜帶的東西,其它物品就地掩埋,下午6時,開始向王家灣以東的青陽岔、石灣方向轉移。
下午,毛澤東一起床,周恩來、任弼時、陸定一即來見他。周恩來說:
“王家灣待不住了。”
毛澤東說:
“說說吧,他是怎么個來頭?離這里有多遠?”
“在鐮刀灣和李家岔一帶,距這里20里地。”
周恩來把任弼時他們3人的決定報告了毛澤東,毛澤東根據情況判斷說:
“我們不能向東轉移,敵人就是想把我們向東趕,妄圖在東面的大川設下圈套,把我們趕進去,然后前后夾擊消滅我們,消滅不了就把我們趕過黃河,我們不能上當。
敵人的企圖無非有3個:第一,要把我們消滅在這里;第二,要把我們趕過黃河;第三,要把我們趕到沙漠里去餓死。但是我們堅決不讓敵人消滅,也堅決不過黃河,我們一定要在陜北堅持下去,拖也要把胡宗南拖垮。敵人往東來,我們向西去,敵人向北,我們就向南走;敵來我走,敵人走了我們就住下來。
現在我們要向西轉移,向靖邊城內馬鴻逵的部隊靠攏。胡宗南打算利用馬鴻逵的部隊配合劉戡合擊我們,但馬軍聽不聽胡宗南的指揮還很難說。我們避開劉戡,利用馬鴻逵的地方主義,走一段沙漠路。胡宗南想讓我們向東走,我們偏偏往西行。天下的路多得很,他走他的大川,我走我的沙漠,誰消滅誰,咱們走著瞧!”
周恩來知道了毛澤東的意圖,就說:
“好,我們只能邊走邊看,現在我們先向靖邊方向走。”
任弼時對陸定一說:
“我們馬上去布置。”
任弼時派羅青長騎馬去把支隊各大隊人員追回來,改向西走。眾人布置已畢,來催毛澤東出發,周恩來說:
“敵人離王家灣不遠了,請主席收拾一下,準備馬上出發。”
毛澤東笑著說:
“不要慌,還沒有看到敵人呢!我走過雪山,走過草地,就是沒有走過沙漠,我要看到敵人才走呢!不要著急,我們總是不會按照敵人的設想行事的,他想把我們趕過黃河,我們卻偏偏往西走,路多得很哩,過沙漠也沒有什么了不起,等等看,胡宗南的兵到這里再走也不遲。”
任弼時著急了,說:
“你別的意見我們都照辦,就是這個意見不能辦,你得聽支隊的安排,馬上走!”
毛澤東不緊不慢地說:
“敵人著急消滅我,我不著急。要走,你們先走,我看到敵人再走。”
說著點燃一支煙,踱出窯洞,向遠處望望,此時天空烏云密布,快要下雨了,他解開衣扣,欣喜地說:
“這是一場好雨。”
他安詳地坐在小木凳上,吸起煙來。周恩來、任弼時、陸定一見毛澤東決意不走,就商量對策。周恩來說:
“既然主席要看到敵人再走,不讓看恐怕是不行的,能不能找個人替他看?”
任弼時說:
“我看這個主意不錯,可以試試。”
他來到毛澤東面前,說:
“主席,我有個建議,你看可不可以派個同志替你看敵人?”
毛澤東聽了,回過頭對副參謀長汪東興說:
“汪東興,你敢不敢留下來等敵人?”
汪東興向前大跨一步,說:
“怎么不敢?只要主席下命令,我就留下來等敵人。”
毛澤東聞言大笑,說:
“好!給你1個連的兵力夠不夠?”
汪東興略加思索,說:
“給1個加強排就夠了。”
毛澤東說:
“就給你1個加強排,任務是替我看到敵人才能走,還要打他一下。我們收拾東西準備上路。”
汪東興說:
“請主席趕快出發,我不看到敵人不離開王家灣。”
毛澤東說:
“我們這就走了,給你留一部電臺,要和支隊隨時保持聯系。”
汪東興從中央警衛團2連挑選了2排的30個人,由排長陳少先帶領,每個班配備輕機槍1挺,每人帶步槍1支,手榴彈2個,子彈盡量多帶,個人物品盡量少帶。
汪東興又和警衛團參謀長古遠興一起勘察地形,把1個排的兵力分成兩個梯隊:由陳少先帶18人組成第一梯隊,在原來支隊政治部的駐地楊嶺嶗灣前面的制高點,設防阻擊敵人;在王家灣后面的山頂上部署第二梯隊設防;電臺和騎兵的馬匹隱蔽在山頂的廟里。限令兩個梯隊在明天早上8點以前挖好工事,搞好偽裝,絕對不能提前暴露目標。
天快黑了,毛澤東走出窯洞,接過警衛遞過來的柳木棍子,忽然又拐進窯洞,寫了一個便條交給1個戰士,說:
“把這條子送給汪副參謀長。”
毛澤東在條子里交代汪東興要小心謹慎,不能有負傷的,更不能出現犧牲。毛澤東又對警衛人員說:
“把窯洞打掃干凈,再仔細檢查一遍。”
他交代已畢,走出院門,站在薛如憲老漢的窯洞前問:
“房東還在嗎?”
警衛員說村干部已經帶他們轉移了。毛澤東回過身對周恩來說:“我們走。”
此時風狂雨猛,毛澤東率昆侖縱隊從王家灣的小路撤出,向西北方向轉移。
毛澤東、周恩來、任弼時都沒有穿雨衣。警衛人員讓毛澤東坐擔架,他不肯,戰士們怕他被雨激病,就用一床油布給他罩在頭上。毛澤東與干部、戰士一起,手拉手連成一線,費力地爬上了西邊的山梁,天黑路滑,山道狹窄,泥濘難行。
6月9日凌晨3點,風雨停了,部隊經過短暫的休息,繼續前進。天亮以后,昆侖縱隊又走了10公里左右,到達了毛烏素沙漠南部邊緣的一個地方。這里離王家灣也只有20公里遠近,有兩條河流在此交匯,周圍是群山環抱。前衛部隊發現山坡下楊柳林后面隱隱現出一排排窯洞,它便是靖邊縣的小河村。昆侖縱隊進入小河村休息,毛澤東被安排在曹九林家的窯洞里。
6月9日上午9時,留在王家灣擔任阻擊任務的汪東興已經做好了戰前準備。觀察哨向汪東興報告說:劉戡前衛部隊約1個團的兵力,正向前沿陣地逼近。汪東興和古遠興立即來到第一梯隊陣地上,密切地觀察著動靜,一直等到劉戡的先頭部隊進入了火力射程之內,汪東興這才一聲令下,戰士們一齊開火,一陣猛打。
劉戡的先頭部隊摸不清共軍虛實,也不敢冒然前進。一會兒,一架飛機飛臨陣地上空偵查,它盤旋了一陣又飛回去了。
劉戡的先頭部隊又上來了,汪東興和古遠興指揮戰士們集中手榴彈投向敵群,然后又以猛烈地火力進行射擊。敵機又飛來了,在陣地上空用火力掃射偵查。一名戰士的眼睛受了輕傷。此時,一個戰士跑來報告,國民黨軍一部從后面繞道上來了。汪東興立即發出命令:由第二梯隊掩護第一梯隊撤退。
第二梯隊在后面打響后,國民黨軍被迫停止前進。第一梯隊安全撤到了第二梯隊的陣地上。
下午,突然下了一陣暴雨。汪東興決定趁機撤出陣地。
晚上,偵察兵向汪東興報告說:
“敵人在9點進駐了王家灣。”
此時,劉戡所部已經在王家灣安營扎寨。說來也真是巧合,劉戡所住的窯洞,剛好就是毛澤東住過的那一孔窯洞。他的勤務兵撿到了一個上有“李得勝同志”字樣的信封。劉戡捉摸了好一陣子,他斷定:“李得勝”就是毛澤東,于是他立即命令部下啟程,按照馬蹄印向西追擊,一個山頭一個山頭嚴密搜索。
再說汪東興率領后衛部隊趕到小河村時,正好與支隊部留下來等他們的騎兵相遇,騎兵們說:
“支隊機關在這里休息幾小時后,又向20余里外的靖邊縣田次灣一帶轉移了。毛主席讓我們在這里等候你們,讓你們一到這里即去田次灣與支隊會合。”
汪東興率部趕到田次灣,一進村口,哨兵就打響了報警槍聲。前衛戰士立即示意是自己人。汪東興來到支隊駐地,毛澤東、周恩來、任弼時、陸定一迎出門來。毛澤東問:
“剛才槍響是怎么回事?”
汪東興說:
“是哨兵把我們當成敵人了。”
毛澤東說:
“這算是歡迎你們吧!”
汪東興簡單匯報了替毛澤東看敵人的情況。毛澤東說:
“你們打得好!你們用極少的兵力阻擋了大量的敵人,為我們的行動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這說明敵人一點也不可怕,他們還摸不清我們的行蹤和實力,我們的勇敢和智慧是可以以少勝多的,我們很快就會把胡宗南打敗的。謝謝你們替我看到了敵人,辛苦了,快找地方吃飯休息。”
6月10日下午,哨兵向毛澤東報告說,劉戡的部隊已經到了小河村對面的山頂上了。
6月11日下午,毛澤東接到報告說:有一股敵人正朝這里撲來,離村子只有幾公里路程。周恩來立刻命令警衛團長劉輝山派1個警衛排帶1挺機槍,到村東制高點監視敵人;支隊迅速撤離田次灣。
毛澤東率領昆侖縱隊走了一段路程,天已經黑了下來,而且還下起了雨。他們正順著山梁往上爬,突然,山下響起了一陣零落的槍聲。戰士們爬上山梁,發現左邊的山溝里,一派火光,看不見頭,望不到尾,一個火堆接著一個火堆,整個山溝都被火光照得通紅。原來劉戡的部隊就在山腳下。偏偏在這個時候,向導曹九林迷路了,隊伍無法前進。任弼時只好派人到附近村子里另找向導,他又命令警衛部隊立刻派1個排,帶著3挺機槍,到左側山下的村東警戒,并設置陣地準備阻擊,敵人不到跟前決不能開槍。任弼時還命令:所有人不許打手電,不準抽煙,不許咳嗽。
毛澤東對周恩來、任弼時說:
“不要讓劉戡老跟在我們身邊。派1個排到西南方向活動,趁著天黑去誘開敵人,造成一種假象,讓劉戡以為我們是要向西南的保安、吳起鎮方向去投奔我主力部隊去。”
任弼時馬上去布置誘敵任務。他派出的那個排裝作與國民黨軍遭遇的樣子,向西南方向節節撤退。果然,國民黨軍立即開拔追了上去。
毛澤東站在光禿禿的山梁上的雨地里,時而仰望天空,時而俯瞰火光映紅的山溝,習慣地吮吮下嘴唇,說:
“這場雨下得好,再過半個月,就該收麥子了。”
衛士石國瑞見連一塊可以坐的石頭也沒有,就把身上背著的包袱放在地上讓毛澤東坐,毛澤東說:
“這會弄臟了呢!”
石國瑞說:
“不要緊,臟了還可以洗。”
毛澤東說了聲“謝謝”,這才坐在濕漉漉的包袱上。此時雨越下越大,順著臉直流到脖子里,警衛戰士出了個主意,幾個人緊緊靠在一起,把毛澤東圍在中間,每個人頭上加個舊大衣,連雨也淋不著了。毛澤東笑著說:
“真是銅墻鐵壁,風雨不透,可是你們要冷呢。”
天亮時,任弼時踩著泥濘走了過來,他說:
“主席,向導找到了,我們走吧。”
毛澤東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說:
“大路通天,各走一邊。我們走我們的。回田次灣!”
隊伍繼續出發了,戰士們請毛澤東坐擔架,毛澤東說:
“我早就說過不坐的,你們愿意就扛著吧。胡宗南一進攻倒把我的身體鍛煉得結實了,這得感謝他呢。”
田次灣地勢很高,四面又有大山環抱。在溝底的大路上,根本看不到這山上還有個村子。這里是個既隱蔽又險要的所在。毛澤東說:
“就在這里休息,做好行軍戰斗準備,把警戒部隊組織好。敵人上來,我們立刻就走;敵人順溝過去的時候,我們就住下。”
偵查員不斷來向毛澤東報告:
“敵人順溝過去了。”“又有一批敵人過去了。”
毛澤東往山下望了望,判斷敵人可能往保安方向去了。他將柳木棍往地上一戳,說:
“好,我們住下。”
田次灣只有20來戶人家,因為打仗,老百姓都已經轉移,只剩下空洞洞的窯洞。由于人多、村小、房少,根本住不下昆侖縱隊。幾位中央領導只好擠在兩間土窯洞里。
這戶人家的男人叫王有余,女人叫馬懷芳,他們一家人都轉移到山溝里,什么都搬走了。毛澤東和江青住在里邊一個小窯洞里,周恩來、任弼時、陸定一、胡喬木幾個人共同擠在外間土炕上,警衛人員沒有地方,找些禾草準備到院子里露宿。毛澤東見了,說:
“剛下過雨,外面太潮濕,容易生病。”
閻長林笑著說:
“不要緊的。”
毛澤東不同意,他說:
“你們得了病,我還要一個個照顧。進去吧,擠一點沒關系。”
周恩來也跟著說:
“還是進窯里睡吧,擠在一起暖和。”
于是,他們就把禾草鋪在窯洞里地面上,大家擠著睡。兩個小窯洞,擠進十來個人,根本沒法睡。有的坐著,有的半躺著,擠擠靠靠,倒是暖和多了。
天明了,隊伍剛要生火做飯,偵查員又來報告說:
“有一股敵人向這個方向出動了,離這里只有20多里。”
任弼時馬上命令大家做好行軍和戰斗的準備。毛澤東說:
“他們可能只是經過這里向保安方向去。”
果然,大隊的國民黨軍又順著山下的深溝開過去了。午后,又有一支國民黨軍從王家灣開來,離田次灣只有幾公里,形勢再度緊張起來。毛澤東和周恩來、任弼時商量對策,毛澤東說:
“敵人仍不會來村里。你看是不是這樣?”
周恩來說:
“是這樣。”
就這樣,劉戡按照毛澤東的“指揮”,命令他的部隊先后順著山溝往保安方向去了。他們始終沒有找到共產黨中央機關的蹤跡,只好垂頭喪氣地退回延安。
毛澤東叫人找來汪東興,問道:
“這幾天休息恢復得怎么樣?”
汪東興說:
“吃飽飯,睡個好覺就恢復過來了。”
毛澤東說:
“再給你個任務,你敢不敢去?”
汪東興笑著說:
“只要主席下命令,哪里我都敢去!”
毛澤東說:
“劉戡的部隊尋找中央前委機關在王家灣撲了個空,現在從小河鎮向延安方向撤走了。你帶1個連,尾追著敵人,到延安去一趟,你們在安塞、延安之間襲擊擾亂敵人,叫敵人睡不好覺,吃不好飯,不得安寧,疲勞不堪!給劉戡造成錯覺,搞不清我們到底有多少部隊與他周旋。你的任務有兩個,一是到棗園一帶了解一下敵人的情況,看他們都住在哪里?對老百姓怎樣?二是在看看那一帶的老百姓有回去的沒有?他們有什么困難?要設法幫助他們解決。一路上要機動靈活,遇上大股敵人就走,遇上小股敵人就消滅它!”
“主席,我帶1個連太多了吧,你這里怎么辦?”
“你放心去吧,不要管我,我自有辦法。你回來的時候,我們也許離開這里了,到什么地方,還不能肯定,反正是不會離開陜北的。你把電臺、騎兵帶上,一定要保持和我們聯系,隨時把敵人的動向報告給我。”
汪東興說:
“請主席放心,我這就去準備,爭取明早出發。”
毛澤東說:
“不要急,一同吃中飯。吃了飯,向恩來、弼時、定一同志報告一下,看他們還有什么意見。”
后來,汪東興和張廷楨帶著3連,一同去執行毛澤東布置的任務。
這時候,房東大嫂馬懷芳知道自己的部隊來了,趕忙從山溝里回來招待毛澤東等人,她不安地說:
“我們這兒房子太少了,窯洞太小了,對不住首長了。”
毛澤東感到房東的話很有意思,于是模仿著房東大嫂的語調說道:
“我們的隊伍太大了,人馬太多了,對不住大嫂了。”
毛澤東用3句話中的3個“了”對大嫂的3個“了”,直把房東和在場的十幾個人逗得哈哈大笑。
房東大嫂馬懷芳安上鍋點著火,燒水做飯,江青立即過來搭幫手。她見馬懷芳面黃肌瘦,說話有氣無力,就問道:
“大嫂,你是不是病了?”
馬懷芳把自己的病情說了一遍,江青馬上報告了毛澤東。毛澤東讓3支隊的醫生黃樹則對馬懷芳進行檢查。經診斷,馬懷芳是肝炎,黃樹則給她打了針吃了藥。馬懷芳非常感動,她回到山里躲藏的地方,拿來自家的炸豆腐、糜面糕,讓毛澤東、江青等人吃。江青每天領著馬懷芳去打針,不幾天,馬懷芳的病情就大為好轉。馬懷芳的丈夫王有余也每天為毛澤東站崗放哨。
有一天,毛澤東、周恩來、任弼時等人在火堆旁烤火,周恩來見毛澤東似乎在考慮著什么,就小聲問道:
“主席又要想什么?”
毛澤東抬起了頭,說:
“小時候,我喜歡看《三國》,讀起來就放不下。有一天,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怎么書里的人物都是武將、文官、書生,從來沒有一個農民做主人公?我納悶了兩年,種田的為什么就沒有誰去贊頌呢?后來我想通了,寫書的人都不是種田的人。
《三國演義》算是我讀到的第1本軍事教科書吧,可也受了一點騙,許褚好像不得了?,F在發覺算不得什么。我們警衛排的戰士都是種田的農民,我看哪個都比許褚利害。關云長就不如我們的彭老總。”
有人提起董卓如何厲害,毛澤東卻說出了另一番道理,他說:
“古代生產力水平很低,養兵過多,打起仗來,對經濟的破壞確實很大。有時確實像蝗蟲一樣,飛到哪里就把哪里吃光。三國時董卓把長安到洛陽一帶的人都殺光了,把洛陽完全毀滅了,打仗時沒有吃的東西了,就吃俘虜。”
6月14日,毛澤東致電朱德、劉少奇說:
“少奇身體有進步否?望安心休息1個月,病愈再工作。”“就全局看,本月當為全面反攻開始月份。你們在今后6個月內:1、將晉察冀軍事問題解決好;2、將土地會議開好;3、將財經辦事處建立起來。做好這3件事,就是很大成績。”
毛澤東在田次灣村住了5天,考慮到村子太小,中央機關人多,在這里居住不便于工作,不是長久之地。就決定返回小河村。
欲知毛澤東在小河村有何重大戰略決策,請看下一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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