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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3日,因俄羅斯在烏克蘭發動特別軍事反擊行動而受到西方制裁的七家俄羅斯銀行,將正式與環球銀行金融電信協會(SWIFT)國際結算系統斷開連接。
這七家銀行分別為俄羅斯外貿銀行(VTB Bank)、“俄羅斯”銀行(Rossiya Bank)、Otkritie銀行、Novikombank銀行、Sovcombank銀行、Promsvyazbank銀行和俄羅斯國家開發銀行(VEB.RF)。
早在上月26日,也就是俄軍打響反擊戰的第三天,美國和歐盟、英國及加拿大就發表了聯合聲明,要將俄羅斯銀行剔除出SWIFT。
根據聯合聲明,制裁手段將確保切斷俄羅斯銀行與國際金融體系的聯系,“損害它們在全球經營的能力”。這意味著俄羅斯銀行將無法與境外銀行進行安全有效的溝通。
若某個國家被排除出SWIFT系統,可以類比于某自然人在社交媒體中被刪號,SWIFT因此被認為是制裁手段中的“金融核彈”。
把俄羅斯逐出SWIFT系統確實是較為嚴厲的金融措施之一,會對俄國的外貿與國際結算造成重大打擊。
屆時,俄羅斯將無法與多數歐洲國家進行能源結算,而歐洲國家嚴重依賴俄羅斯的煤氣供應。
早在2012年時,美國人就曾把一批伊朗銀行剔除在SWIFT系統之外,使得伊朗的外貿進出口在2016年重新解禁之前直接被腰斬。
這件事情從我們的角度一個最直觀的現象就是:僅本月2日至9日短短一周的時間,俄羅斯公司開立人民幣賬戶的需求就增加了十七倍,此后也一直在攀升。
俄羅斯MTS銀行的代表也公開稱:“由于人民幣賬戶近期將在俄羅斯受到歡迎,約有十家俄羅斯大型銀行將推出人民幣存款。”
但是還是要回到俄羅斯的角度去看待這次制裁:結算系統和支付系統被外域控制或干擾的結果是什么?
2月28日時,也就是美英加歐發表聲明的第三天,俄羅斯的老百姓一覺起來突然發現自己的手機刷不進地鐵站了,銀行賬上有錢,但就是刷不開那道窄門,只能排隊改用現金?! ?/p>
很簡單,SWIFT對一些俄羅斯銀行的制裁,讓Apple Pay 和 Google Pay 暫停了在俄服務,國計民生就這樣在事實上倒也并沒有進入戰時狀態的俄國被小小的掐了一下脖子,那么真到進入戰時狀態呢?
SWIFT是由數千家成員機構組成的合作機構,支持幾乎所有貨幣的支付,總部設在比利時,本旨在貿易爭端中保持中立,但這次顯然被撕下了外皮。
其實俄羅斯已經不是第一次被“國際社會”停用SWIFT的系統了,在2014年克里米亞危機時,俄羅斯就曾經因為SWIFT系統被停用而出現了比較嚴重的的金融癱瘓。
而在克里米亞危機后,俄羅斯央行就開始下大力氣去構建自己的轉接清算系統,2015年俄羅斯國際支付系統就發行了第一批符合俄羅斯本國支付系統標準的銀行卡“米爾卡”;隨后,俄羅斯又迅速建立了自己的支付系統(МИР) 和金融信息交換系統(СПФС) ,從根本上奠定了俄羅斯去美元化的金融基礎設施基礎。
2020年,俄羅斯替代SWIFT系統(SPFS)的使用量相比2019年提升1倍,在俄內的使用比例達到20.6%。
對于當前的俄羅斯來說,被停用SWIFT系統可能會有一定的金融影響,但是已經不像2014年的影響那么大,基本處在可控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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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克里米亞事件與“支付制裁”,可談的往事則更多。
在2014年克里米亞公投舉行之后,美國便開始動用行政手段,推動Visa與萬事達卡停止向制裁名單中的俄羅斯銀行提供支付服務。
在未通知俄金融機構的情況下,支付網絡的關停對部分俄羅斯民生造成了嚴重影響,包括交通工具使用障礙、商戶消費受理陷入癱瘓等。
Visa和萬事達卡在當時是全球第一和第二大國際銀行卡組織。俄羅斯銀行卡用戶中有超過80%為信用卡用戶,其中90%屬于這兩大公司,等于彼時是控制了俄羅斯的支付命脈?! ?/p>
而后,2015年,俄羅斯啟用了新創建的國家支付系統處理境內銀行卡交易業務,以減輕用戶對西方同類金融服務的依賴。
俄羅斯國家支付系統運營商以開放式股份公司形式組建,公司100%歸屬俄羅斯中央銀行。
其法律規定:支付系統運營商、支付基礎設施服務運營商、結算中心、以及支付系統的參與者,無權單方面拒絕必須提供轉賬的服務。
包括Visa、萬事達卡、美國運通、日本JCB等在內,均表示愿與其開展業務,中國銀聯也提供了建設思路等支持,算是俄國本土自建系統的半個老師。
俄羅斯國家杜馬金融市場委員會成員鮑里斯·卡申曾公開表示:“中國是俄羅斯的戰略伙伴,俄羅斯在創建本國獨立支付系統方面的主要伙伴是中國銀聯。中國銀聯的發展對俄羅斯有借鑒作用。”
在這樣的背景下,俄羅斯成立了俄羅斯國家支付卡公司(NSPK)和Mir支付系統。
如今,俄羅斯依舊是Visa與萬事達卡的第三大市場,兩巨頭并不愿意為了美國的政治施壓而退出俄市場,為了持續在俄羅斯經營業務,兩巨頭也接入了俄羅斯國家支付卡公司(NSPK)。
不過,嚴峻的現實還是很清晰:Visa和萬事達卡已被納入美國國會批準的《通過制裁法案》(CAATSA),以對抗美國的政治對手。
該法案允許華盛頓對那些被視為敵視美國或忠于敵視美國的政權的企業和個人實施懲罰。
作為防御,俄羅斯官方也早就加強了對俄境外國際卡組織的支付系統工作的嚴管,要求境外支付系統每季度向俄羅斯央行特別賬戶繳納日平均交易利潤25%的保證費。
同時,所有的卡組織包括Visa、萬事達卡均要接入俄羅斯國家支付卡公司,這是一個集中式的本地數據處理中心,俄羅斯當地的信用卡交易都是轉接NSPK處理,美國單方面無法進行干預。
3
還是以地鐵即交通工具的支付為切入點,不得不點明中國國內的一個現實:目前,阿里巴巴集團投資控制的交通支付(以支付寶渠道為主)已經涵蓋了國內超過一百個城市。
我可以梳理一下時間線。
2015年,阿里巴巴投資立方控股,后立方控股成立“小碼聯城科技有限公司”;
2017年,阿里巴巴成立杭州市公共交通云科技有限公司,由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團有限公司與杭州數夢工場科技有限公司合作成立的一站式公共交通云服務智能出行平臺,而數夢工場由阿里直接參股,目前服務的城市包括杭州、溫州、沈陽、濟寧等城市;
2017年,阿里巴巴投資廣州佳都數據服務有限公司,以NFC技術為基礎,為城市通卡、軌道交通等行業企業提供移動支付的解決方案商,核心產品云通卡已應用在廣州、武漢、平頂山等多個城市的公交、地鐵等場景,螞蟻金服在廣州的智慧公交項目就是攜手佳都數據共同推進;
2018年,阿里巴巴投資通卡聯城網絡科技有限公司(B輪億級融資協議),由金卡工程城市卡運營聯盟成員單位聯合發起成立,早期致力于搭建城市卡聯盟TSM平臺促進互聯互通,二維碼支付逐步進入交通后,定位也變成了城市卡公司的“移動互聯網服務商”。目前與全國四十幾家城市卡公司已達成戰略合作及業務合作,在公共交通領域擁有相當豐富的資源。
……………………
當然,還有那個有名的“優城聯合信息技術發展有限公司”,是剛落馬不久的杭州大老虎的親弟弟的公司,也是阿里巴巴投資。
前往微博小號閱讀完整內幕
螞蟻集團旗下有一家全資控股公司:上海云鑫創業投資有限公司,2019年3月22日螞蟻集團對其進行了一輪股權融資,交易金額未披露,螞蟻金服副總裁、戰略投資部負責人紀綱擔任公司董事。
而這個上海云鑫,正是杭州老虎弟弟的優城聯合的股東之一(出資166.67萬元,占股14.3%)。
優城聯合的五大股東分別是:寧波云創智健投資合伙企業,占股58.3%,認繳出資680萬元;上海云鑫創業投資有限公司,占股14.3%,認繳出資166萬元;朱曉輝,占股13.7%,認繳出資160萬元;劉偉,占股6.8%,認繳出資80萬元;李凌楓,占股6.8%,認繳出資80萬元。
優城聯合,就這樣在權力與財閥的雙重加持下,成為了寧波地區唯一一家由阿里系投資的企業,同時還涉足浙江地區的地鐵支付和大數據業務。
這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是螞蟻集團董事長井賢棟;在經過后續的股權變更后,螞蟻集團副總裁、戰略投資部負責人紀綱擔任了優城聯合的董事。
一直到2020年12月31日,溫州幸福軌道交通股份有限公司項目的中標人還是這個優城聯合……
至于阿里巴巴、螞蟻集團…可以看一看螞蟻的境外機構股東:
新加坡GIC,持股4.27%;
新加坡淡馬錫,持股2.73%;
沙特阿拉伯公共投資基金,持股1.09%;
美國加利福尼亞大學董事會,持股0.55%;
加拿大退休金計劃投資委員會,持股3.28%;
阿聯酋阿布扎比投資局,持股1.09%;
馬來西亞國庫控股,持股3.56%;
泰國正大集團,持股0.55%;
銀湖投資,持股3.28%;
華平投資,持股3.12;
普信集團,持股2.74%;
泛大西洋投資集團,持股2.74%;
凱雷集團,持股2.74%;
Sanne Group,持股2.19%;
貝萊德,持股1.45%;
巴美列捷福,持股1.44%;
Discovery Capital Management ,持股1.31%;
富達投資,持股1.30%;
HedosophiaGroup,持股1.02%;
紅杉資本,持股0.82%;
Dragoneer InvestmentGroup,持股0.82%;
Coatue Management,持股0.45%;
瑞信,持股0.44%;
Falcon Edge Capital,持股0.27%;
紀源資本,持股0.11%;
BPAFLimited,持股0.92%。
螞蟻集團的境外私人股東:
虞鋒,持股3.01%;
李嘉誠,持股0.54%;
沈國軍,持股0.55%;
董建華,持股0.05%;
法國穆里耶家族,持股0.55%;
尹崇堯,0.55%;
李開復,0.16%;
美國KKR多名管理層共同持股0.19%
何志安,2.19%。
這些外資股東,其背后的架構基本都設在維京群島等離岸天堂里,現有的工具很難穿透。
螞蟻在港交所的披露也算不上詳盡,但總體而言,囊括了境外最頂級的投資機構,以及人們能想到和想不到的港島大拿。
所以,這樣的一家企業會發生這樣的事:
這不是第一次了。
2019年2月,阿里云代碼托管平臺也曾因隱私權限設置問題引發爭議,一位網絡工程師向媒體爆料自己登陸阿里云之后可以訪問眾多公司“內部”代碼,例如萬科公司客戶上傳的手持身份證照片,各地銷售人員報表均能看到;
去年6月,某阿里云用戶反饋多次接到與阿里云相關的第三方推銷電話,對方竟然能準確說出用戶姓名,以及用戶阿里云上服務器上使用的公司名稱一事;
去年8月,一份浙江省通信管理局對投訴人的答復函自網絡流出,顯示在2019年雙11期間,阿里云計算有限公司未經用戶同意,擅自將用戶留存的注冊信息泄露給第三方合作公司;
直到那一階段《中華人民共和國個人信息保護法》終于在中國人大常委會(注意,是常委會,而不是早已被各路資本滲透的人大)獲得通過,自2021年11月1日起施行。
《信息保護法》第十條規定:任何組織、個人不得非法收集、使用、加工、傳輸他人個人信息,不得非法買賣、提供或者公開他人個人信息;不得從事危害國家安全、公共利益的個人信息處理活動。
這其實已經敲響了阿里云、螞蟻集團等以依賴算法操控市場數據為生的“科技財閥”的喪鐘。
真以為我們的領導班子看不透嗎,瞅瞅這五年:
就在2020年秋天螞蟻風波時,央行旗下的《金融時報》曾發表文章,但是這篇文章明顯“熱度不高”,被資本控制的媒體人為地忽略了。
這篇文章當時詳細闡述了大型互聯網公司進入金融行業的潛在風險與監管,表示要警惕大型互聯網公司開展金融業務帶來的市場壟斷、監管套利、數據安全及保護、信息科技監管有效性以及更易處罰系統性風險等一系列問題,要求國家層面的監管層應加強頂層設計,明確市場準入,嚴格金融業務準入和持牌經營要求,強化功能監管,保持監管一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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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私營資本乃至外資控制國計民生的交通出行,其后患無窮在此前2021年4月的貨拉拉事件中就有鮮明體現,可惜當時輿論也被壓下。
關于金德強事件,看了一些媒體的報道,然后我又查了些資料,浮現出了一些事實。
事件中成為焦點的“北斗定位儀”,會在全國的車輛行駛過程中記錄下各項數據,這些全國規模的海量數據都會被傳輸到全國性交通平臺上,隨后會統一上傳至交通運輸部唯一指定的數據處理分析公司——千方科技,由這個千方科技負責進行大數據分析,北斗衛星只提供信號。
即,雖然北斗定位儀的供應商目前全國有成百計(僅北京地區就超過20家),但這些供應商最終摘獲的數據其流向是殊途同歸的:北京千方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這家千方科技,成立于2002年,前三大出資股東分別為自然人夏曙東、北京千方集團有限公司——以及,阿里巴巴集團。
又是阿里系。
另外,2020年9月(馬云發表外灘演講之前)曾舉辦籌建儀式的重慶螞蟻消費金融有限公司,其出資方就有千方科技,持股7.01%。
很顯然,這是一家深度嵌入阿里「聯合貸」體系的主力子公司。
據了解,目前要求安裝北斗定位儀的不止大貨車與客車,范圍還在不斷擴大,甚至包括公安系統的警車等,未來都在千方科技的數據采集范圍內……
同時,還有另一個關鍵人物也值得注意:千方科技的第一大股東、也是北京千方集團的實際控制人,夏曙東。
此人還是北京中交興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千方集團旗下實際控制公司——的董事長。
而這個叫中交興路的公司,正是上文提及的“全國性交通平臺”的背后實際控制方,即“全國道路貨運車輛公共監管與服務平臺”的實際控制方。
它壟斷了整個國家在道路運輸數據管理這項業務上的買賣交易,并且同千方科技一起掌握著全國道路運輸的數據。
且這家中交興路公司,好巧不巧,和千方科技一樣,竟然也與阿里巴巴有關系:2018年11月,中交興路獲得螞蟻金服價值7億人民幣的A輪融資……
也正是從獲得螞蟻投資開始,中交興路將收費方式變更為0.5元/條,使得諸多甲方(多為各地方政府監管部門)嚴重預算超支,數據大面積的轉存缺漏。
從而,造成了許多貨車司機在正常開掛北斗記錄儀的情況下,卻顯示定位數據缺失、進而被道路監管部門予以罰款的災況。
不得不重溫一下2020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報告第六條「強化反壟斷和防止資本無序擴張」的內容:
“反壟斷、反不正當競爭,是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推動高質量發展的內在要求。國家支持平臺企業創新發展、增強國際競爭力,支持公有制經濟和非公有制經濟共同發展,同時要依法規范發展,健全數字規則。要完善平臺企業壟斷認定、數據收集使用管理、消費者權益保護等方面的法律規范。要加強規制,提升監管能力,堅決反對壟斷和不正當競爭行為。金融創新必須在審慎監管的前提下進行。”
跋
支付清算與數據安全等,同樣屬于“國之重器”。
支付清算網絡作為國民基礎經濟重要設施,是經濟中絕對的“戰略核力量”。
一家歐洲的第三方支付公司創始人曾表示:“如果明天美國決定禁止Visa和萬事達卡同歐洲金融機構合作,法國的電子商務將在4秒內跪下,零售業在5秒內跪下。”
上個世紀90年代時,國內銀行卡發現和受理規模較小,且不能互聯互通;1993年,長者推動了“金卡”工程,要求實現POS機與ATM機網絡資源共享,改善用卡環境,要求銀行卡要走聯網聯合的道路、成立一個中國銀行卡聯合發展組織。
當前,在外資云集國計民生的情況下,俄烏戰爭已經給了我們一點小小的啟示和警醒。
還是開篇提到的問題:SWIFT對一些俄羅斯銀行的制裁,讓Apple Pay 和 Google Pay 暫停了在俄服務,國計民生就這樣在事實上倒也并沒有進入戰時狀態的俄國被小小的掐了一下脖子——那么,如果真的進入戰時狀態呢?
恐怕不僅是掐脖子的問題,交通工具所反映的人流走向、武器運輸、物資調配,都會像被扒光了衣服一般暴露。
別忘了,去年的滴滴風波以及滴滴此前“監控政府部門工作人員出行”的鬧劇,并不久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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